罵歸罵,冷靜下來的戚路心里開始感到詫異,喝酒時孟槐言語間明明有催促自己盡快去死亡谷的意思,可他為什么要把自己丟進這口井里拖延時間,他這樣做到底有何用意?
戚路忍著疼痛爬起身來,打量著這口枯井。
井壁非常濕滑,長滿暗綠色的苔蘚,不時有令人惡心的小蟲子爬過,這讓戚路感到極不舒服,他試著不去看那些惡心的東西。
井太深了,根本無法攀爬,單憑輕功也跳不出去,戚路開始伸手捏訣,準備強解封印利用神魄的力量飛出這口枯井。
但結(jié)果令他失望了,在這過程中他只覺體內(nèi)一陣虛無,戚路頓時明白訛獸對他說的那道神喻的真實含義了。
“……沿途不得動用神力消災(zāi)解難,以免枉傷生靈……”
原來神喻已經(jīng)開始發(fā)揮它的威力了,這也從側(cè)面證明訛獸并沒有騙他。戚路苦笑一聲,知道自己被打回了原點,又要掛著渡魂師的招牌來完成這項任務(wù)。
“喂!外面有人嗎?”既然自己出不去,就只有寄望外面有人來救自己了。
可戚路吼了半天,連喉嚨都喊啞了,也沒看到井口有人朝下望。
看來是沒人來救自己了,戚路有些失望地閉上了眼睛,但立馬又睜開了眼。他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準備給老吳打電話,然后把地圖坐標發(fā)給他,這樣自己就能安心等待老吳來救自己出去了。
想法美好,可現(xiàn)實是殘酷的。戚路沮喪地發(fā)現(xiàn)手機沒電了,而且屏幕上有道很深的裂痕,幾乎讓整個機身裂成兩半。
“我掉進井里了,有人來救救我嗎?”戚路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只是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jīng)]有力氣。
他感覺嗓子有些輕微的疼痛,那是缺水的表現(xiàn),而且肚子里也在咕咕地叫了,又冷、又渴,又餓,戚路不知道自己能支撐多久。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里,只好試著用手指摸索著四周,雖然指尖的疼痛讓他感到鉆心的痛,但他還是要堅持,也許會摸到一些能吃的東西,實在不行只有吃那些惡心的蟲子了,這是戚路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
腦子里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就在他陷入絕望之際,戚路朦朦朧朧地看到了有個東西伸了下來。他哆嗦著伸出手打了自己一耳光,強迫自己恢復(fù)清醒,以便看清楚那是個什么東西。
繩子,是繩子!一根大拇指粗的繩子,正從井口往下伸了進來。雖然沒看到拿繩的人,但這足以讓戚路有了希望。他猛吸了一口氣,一把拽住繩子,將其費力地纏在身上,然后雙手緊緊地拽住繩子,深怕它又跑了似的。
戚路幾乎是用了吃奶的勁往上爬,可他身體太虛弱了,只能一點點地往上移動,時而停一下喘口氣,然后又繼續(xù)。
井口還是沒人探頭朝下望,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井里的人苦苦掙扎在死亡的邊緣。
戚路卻不計較,人家能扔根繩子下來已經(jīng)是點燃了自己的希望,他就這樣像烏龜一樣慢慢上升,等到接近井口的時候,戚路不由興奮起來,趕緊忍住疼痛一把抓住了井沿,雖然那里的石頭又冰又滑,但他卻死死地抓牢,他可不想再摔下去。
終于有人伸出了援手,他一把拽住了戚路伸出井口的那只手,像拎小孩一樣將他從井里揪出,然后把他當成貨物一樣扔到了地上。
戚路整個身子仰面躺倒在了地上,頭頂是昏暗的夜空??伤€是沒能看到救他的人到底是誰,朦朧中,他頭痛得像要裂開一般,跟著眩暈感再度襲來,他又昏了過去。
“你醒了?!甭曇粼谄萋返男鄙戏巾懫穑悬c陰冷,可戚路卻聽出了揶揄的感覺。
“嗯……”戚路輕咳一聲,從夢中醒了過來,他努力地抬頭定眼望去,看到一張蒼老而陌生的臉。
坐在床頭的是名六十多歲的老太婆,皮膚雖皺得和松樹皮一樣,人卻像整天跳廣場舞的中年大媽一樣有精神。
“原來你沒死啊。”
聽到這不客氣的話語,戚路頓時來了氣,但人家畢竟救了自己,戚路只好強忍著不快把眼朝四周看去,發(fā)現(xiàn)這是間女生的閨房,很整潔,外面的陽光投射進來,有種柔和的感覺。
“嘻嘻,奶奶,我就知道他死不了?!币幻贻p女子從老太太的身后伸出頭來,這是張五官精致的臉,戚路一看到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丁曉嵐,因為她的面容確實和丁曉嵐有幾份相似。
“看夠了沒有?”老太太毫不客氣地怒視著戚路,眼中充滿敵意?!罢f,你這小子怎么跑到我后院的井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掉進去的?!逼萋氛f的是實話,雖然懷疑是孟槐把自己丟進了井里,但他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不知道,哼!我看你八成就是個小偷吧?”
“胡說,我才不是小偷!”戚路趕緊辯白,身子猛地坐了起來,只聽“當”的一聲,胸前似乎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戚路張眼看去大吃一驚,掉落在地上的竟然是女媧石!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那些疼痛,眩暈感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戚路的心跳在這一剎那差點停止,他無法相信這一老一幼居然知道女媧石的功效,并用它治好了自己的傷!
還沒等自己爬起來去撿女媧石,那老太太已經(jīng)把它撿起來交到了戚路手中。
“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們就打電話給警察了?!迸⒊猿缘匦α似饋?。
雖然還在戲弄著自己,可戚路已經(jīng)不害怕了,他這才明白孟槐把自己弄到這里來是另有玄機。
“算了,這小子怪可憐的,我去煮碗面給他吃?!崩咸蝗蛔兙徚丝跉?,款款地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
盯著她的背影,戚路目光猛地一凜,詫異地看到這老太太每走出一步,腳下就有一朵鮮紅的花朵瞬間即失。
戚路不由咧開嘴笑了起來,老太太的舉動暴露出了她的身份,這哪里什么年邁的老年人啊,分明是曼珠裝扮的!
這下子戚路徹底是松了一口氣,正當他等著看曼珠耍什么花招時,那年輕女子已坐到了床頭,笑盈盈地看著戚路,眼睛眨都不眨。
“你……”戚路才說了一個字,他就像見到鬼似的說不出第二個字了,因為他看到女孩的腹部微微凸起。
“沒見過美女嗎?”女孩依舊在笑,可在戚路眼里,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詭異。
“你……懷孕了?”
“是的?!迸⑼蝗桓皆谄萋范呡p聲地問:“你會是來接我的那個人嗎?”
“接你的人?”
“每天總有個聲音對我說,快了,快了,馬上就有人來接你了,你即將抵達永恒的天堂……”
“什么?”戚路大驚失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齊靜涵?!?br/>
齊靜涵!那不就是第15位主神附體的孕婦嗎?戚路的額頭已經(jīng)滲出了汗水,他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怪不得曼珠對這名孕婦的底細了解得一清二楚,原來她早就變成女子的奶奶時刻陪伴在她身邊!那齊靜涵真正的奶奶了?戚路簡直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女孩沒征兆地從口里吐出了白沫,跟著眼睛一閉,直朝戚路懷里栽來,戚路本能地伸出雙手扶住了她。
但令戚路更加震驚的事情發(fā)生了,齊靜涵像變了個人似的,眼睛驟然張開了,眸子里閃爍著黃金般的光澤!
“不……可能!”那是曼珠的驚叫,她剛端了碗面進來,看到眼前這景象頓知情況不妙,驚慌中的她不由雙手一抖,那碗面頓朝地面落去。
可戚路并沒能聽到碗碎的聲音,他詫異地看到碗停在半空不動了。就像是訛獸剛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那般情形,屋內(nèi)所有的一切都停滯不動,包括曼珠,她也如石像般呆站在那里,連帶著空氣也凝固了一般。
“聽著,小家伙!”齊靜涵以一個渾厚無比的男聲對戚路說:“時間不多了,你必須查找出事情的真相!”
戚路瞪起了眼睛,張大嘴,在停頓了片刻后突然失聲痛叫起來:“殿下!”他掙扎著想跪倒在床上,但有股更強大的力量迫使他保持著原有的姿態(tài)。
滿屋都是金光閃耀,可這光線非常柔和,它像流水般輕緩地淌過戚路的心田。
“我的神魄雖然被驚醒,但隨即又被股未知的力量重新陷入到沉睡中。”這男聲以緊迫的口吻對戚路說:“自神話時代起,我們就等待著再一次的蘇醒,重新引導(dǎo)世界走向正軌。但這一次,有點不同……”
“不同?殿下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憑著直覺,發(fā)現(xiàn)這次不僅僅是諸神復(fù)活這么簡單的事?!?br/>
“請殿下明示?!逼萋返男募ち业靥?,臉色在不知不覺中成慘白色。
“我,我……”滿屋的金光產(chǎn)生了變異,齊靜涵瞳孔中的金色光澤在慢慢削弱,她的身體也在劇烈地顫抖起來。
“殿下!”
戚路焦急地伸出手去想擁住齊靜涵,但強烈的眩暈感撲天蓋地襲來……
“記住,用我的劍,掃清一切邪惡……”
后面的話,戚路再也聽不到了,因為他再次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