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一個異常玄幻的等式漸漸在腦中成型。
伏大仙=小黃喵?
……
莫錚巖覺著吧,此事還需大膽假設(shè),小心求證。
他上前兩步湊近伏寧的臉,以便更清晰地觀察伏寧的神情變化,“那天你把我從夢里拉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一只貓,淺黃色的毛……唔,那顏色跟你這衣服就挺像的,大概這么大……”他一手不停地比劃,另一手則還牢牢攥著那只貓耳,仿佛生怕伏寧突然變成原形溜掉似的。
“貓?”
伏寧不解地蹙眉,臉上那不明所以的表情簡直自然得無懈可擊。
真想給這表情點個贊!
對手段數(shù)太高,莫錚巖完全喪失了繼續(xù)試探下去的欲望。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是伏寧自己愿意,那么他不論是旁敲還是側(cè)擊都不可能會有結(jié)果。
兩人繼續(xù)沉默著前行。
周遭的迷霧愈發(fā)濃郁,視野從朦朧到徹底被白霧占據(jù),漸漸的莫錚巖已經(jīng)看不到伏寧近在咫尺的背影了,唯有手上柔軟的觸感還提醒著他彼此的存在。
莫名有一種緊張危險的氛圍,莫錚巖下意識地緊了緊五指。
他的預感很準,下一秒,伏寧突然停住腳步。
莫錚巖毫無預料,一個沒剎住狠狠撞在伏寧背上,頓時疼得淚眼汪汪。
“怎么了?”他摸摸撞得生疼的鼻尖,忍著洶涌的淚意啞聲詢問。
不待伏寧回答,就見周身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散,露出一片廣袤的田野。
殘陽如火,灼紅了天地。
就連那綠油油的田野,也被染上了一層緋紅。
那顏色卻一點也不明媚鮮麗,反而如干涸的血色,暗沉、不詳、壓抑、邪惡,讓人只看一眼便覺毛骨悚然。
一片暗紅中,有一棵大榕樹靜靜地立在畫面中央。
樹冠之大,在地面落下巨大的黑色陰影,從莫錚巖他們的角度看,似能遮天蔽日。
耳邊,突兀地響起孩童清脆的嬉笑聲。
“呵呵呵呵……”
那笑聲似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叫人完全辨不出發(fā)聲出。雖是童音,聲音里卻半點也沒有孩童的天真可愛,滿載著尖銳的惡意,如泰山般直直向著兩人壓下來。
好家伙,一看這架勢就不是個善茬!
伏寧嘲諷似的冷哼,不為所動。
莫錚巖這貨好奇心重,膽子也不小,何況此時還有伏大仙這個護身符在,那更是不知道恐懼為何物,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也不覺犯怵,眨巴著眼抬頭細看。
這一看就看出點不對了,重重疊疊的枝葉間,有兩個小孩并肩坐在枝椏上,正在相互咬耳朵說些什么,看上去很是愉快,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
笑容倒是沒什么問題,純真可愛得像兩個小天使,就是……明顯跟周圍這環(huán)境不大搭調(diào)?。?br/>
“兩只?”莫錚巖有些摸不著頭腦,湊過去低聲咨詢專家:“鬼也能相處得這么和諧友好的?我聽說鬼跟野獸一樣都地盤意識超重,他們兩只住在一塊兒不會打架嗎?”
伏寧側(cè)首看他:“你聽誰說的?”
“鬼片啊?!蹦橙舜鸬煤苁抢硭斎唬皸钕O摹缎鹿韴蟮馈罚∵@么出名別告訴我你沒看過?”
伏寧一臉無辜地歪頭看他,就差沒在臉上寫一句:那是什么,能吃嗎?
“……”
你不是一直走高冷路線么?躥臺了喲親!
不過……好萌噠~~
莫錚巖攥緊手里的貓耳,恨不得撲上去蹭兩下。
奈何伏寧平常積威甚深,他終于艱難地忍住了這個小小的沖動。
“趙森,我看到你了!”憑空一聲大喊,莫錚巖猛然回神,順著聲音望過去,就見樹下不知何時又冒出來一個小孩,小孩朝樹上喊了一句,接著回頭比劃了一個勝利的手勢,得意地宣布:“又抓到一個!”
……
莫錚巖驚愕:“鬼還玩兒捉迷藏?”
“不是鬼?!狈鼘幹钢傅谌齻€小孩,又指指樹上的其中一個,解釋道:“這兩個根本沒有氣息,是記憶,或者說……夢境?!?br/>
莫錚巖似懂非懂地點頭,繼續(xù)看下去。
叫趙森的小孩被發(fā)現(xiàn)了,但樹上的另一個可沒有,于是他說了一句:“我先出去,他們還沒有發(fā)現(xiàn)你,你躲著別動!”
另一個小孩不干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不要,我一個人在這里下不去,樹好高!”
“別怕,等他們認輸了,我一會兒上來接你!”
“那……約好了喲,你一定要來?!?br/>
“嗯,約好了!”
說完,趙森從樹上跳下來,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被留在樹上的小孩雙手抱膝靠著樹干,呆呆看著對方的身影融入了遠方的白霧,慢慢消弭。
再然后,沒有任何人回來。
小孩孤零零地坐在樹上,直到殘陽落下,換成了深沉的黑夜,樹冠頂上,一輪血色的圓月掛在天際。
小孩突然站起身,他試圖自己從樹上下去,卻遠不如之前那個小孩熟練,一失足從樹上摔了下去,滿頭鮮血地砸在地上,沒了動靜。
莫錚巖無語:“這……死得可真夠冤的。”
他話音剛落,小孩的手指突然動了動,然后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動作像一個個拼湊而成的慢鏡頭,僵硬又怪異,伴隨著他的動作,四肢還發(fā)出一陣陣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仿佛脆得隨時都會斷掉似的。
對于詐尸這類情節(jié)莫錚巖已經(jīng)一回生二回熟了,這一次完全沒被嚇到。
他耐心地等著尸體君爬起來,靜觀其變。
小孩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伸手把摔斷的脖子撥回原位,然后猛然回頭看向兩人的方向,眸色說不出的陰森,聲音卻是輕聲細語:“他答應(yīng)了回來找我的,卻把我忘在了那里,很過分對吧?”
“是挺過分的?!蹦P巖點頭。
小孩笑起來,像是終于找到了知音,喜笑顏開道:“那我把他找來陪我,不過分吧?”
額……這個問題莫錚巖就沒法回答了。
他現(xiàn)在也算有些了解情況了,那個叫趙森的小孩就是老趙,小鬼這是索命來了呀!
“很難回答嗎?”小孩繼續(xù)說著話,語氣平淡似乎根本不在意莫錚巖的回答,他勾唇笑起來,嘴角不合常理的咧到耳根,說不出的詭異。
“那不如,你也留下來陪我吧!”
說話間,小孩的嘴終于咧到了最大,一張臉幾乎被這張嘴分成上下兩半,猛然朝兩人撲過去。
莫錚巖毫不懷疑這鬼的攻擊力,一看就是只惹不起的厲鬼啊,他默默靠近伏寧,胸膛幾乎貼到伏寧背上,頓覺安全系數(shù)唰唰唰狂增。
伏寧不驚不退,在小鬼撲過來的剎那,右手一伸抵住它的小腦袋,五根纖長有力的手指猛然收緊,只聽得“砰”的一聲,小鬼被爆頭了。霎時間,血淋淋的肉末噴射飛濺。
艾瑪這個太兇殘了!
莫錚巖簡直被伏寧這一手給驚呆了,愣愣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肉,呆呆問道:“死了?”
“沒呢?!狈鼘幩α怂κ稚系难?,微笑道:“我嚇嚇它先?!?br/>
莫錚巖囧:“……”
不遠處的大榕樹下,一個黑影從樹枝的陰影里分出來,迅速凝成一個人影。
那影子像被什么東西擠壓著,慢慢拉伸變形,染上色彩,化成了一個新的身軀,依舊是那小孩的模樣。
他果然被伏寧剛才的殘暴給嚇住了,但明顯也沒打算放棄襲擊兩人。
這一次,他沒有貿(mào)然進攻,而是遠遠站著,謹慎地打量著伏寧。至于躲在伏寧身后的莫錚巖……完全可以無視。
伏寧長身一站,任由那小鬼打量,一邊慢悠悠掏出一樣東西。
莫錚巖離得近看得清楚,那是一只黑色的指套。
“……你冷嗎?”
莫錚巖鬧不明白伏寧這是啥意思,小鬼當前,咱能別忙著戴指套么?!
伏寧懶得理會他,慢條斯理地把指套戴上食指,末了還彎彎手指感覺了一下合不合適,低聲自語:“很久沒用過這個了?!?br/>
“哈?”這玩意兒難道還是個秘密武器?
莫錚巖正要細問,伏寧已經(jīng)動手了,身形一晃便出現(xiàn)在那小鬼身前,小鬼正欲攻擊,伏寧故技重施,再次伸手抵住小鬼的頭,只是這一次他用的不再是五指而是那只帶著黑色指套的食指,指尖不偏不倚點在對方眉心。
下一瞬,指尖竄出一抹蒼白的火焰。
火焰如靈蛇般從眉心竄入,猛然暴起,將小鬼整個包裹起來。
“啊啊啊——??!”
小鬼發(fā)出一陣凄厲的慘叫,栽倒在地掙扎打滾,卻怎么也無法撲滅掙脫,頃刻間,便已化為青煙消散。
莫錚巖走近伏寧,“……你殺了它?”
小鬼一死,莫錚巖才突然想起,認識伏寧這么久,鬼也見了不少,這還是他第一件見伏寧下殺手。
“它周身怨氣凝結(jié)不散,早已是厲鬼了?!狈鼘幈砬楹車烂C,回答很官方。
莫錚巖悄悄翻了個白眼:笑話,難道之前沒碰到過殺人作惡的厲鬼么?也沒見你動手啊!
濃霧漸起,大榕樹和血色的圓月都慢慢被霧氣所掩蓋,兩人又回到一開始的迷霧中。
“那夢鬼不是已經(jīng)被你殺了嗎,怎么還有迷霧?”
“迷霧只是夢境,跟夢鬼沒多大關(guān)系。”伏寧漫不經(jīng)心地說,不耐煩再回答莫錚巖喋喋不休的問題,干脆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莫錚巖只覺一陣暈眩,再睜眼時,已經(jīng)離開了夢境,回到了伏寧那個擺設(shè)簡單的房間。
“這就回來了……”
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過了兩個小時,雖然剛才的確是在夢里,他還是想說那句話,“……還真是恍然如夢吶?!?br/>
伏寧一翻身從床上下來,開門出去。
莫錚巖還沒完全從夢鬼的記憶里脫離出來,有些不安地攥住伏寧的衣袖:“你去哪兒?”
“……做飯?!狈鼘庯@然對一貫神經(jīng)大條的某人突如其來的小憂郁理解不能,不解地回頭:“你不餓嗎?那不做你那份了?!闭f完扒開某人的爪子轉(zhuǎn)身出門。
“呃……”一句話把啥憂郁不安都給沖沒了,莫錚巖忙從床上跳下來,急急追過去:“怎么不要,我要吃小龍蝦!”
***
遠方,村口的大榕樹,一片枯黃的葉兒突然離了根,旋轉(zhuǎn)飄落。
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仿若孩童的低語。
噓!
如果做不到,
不要輕易許下約定。
快想想,你可也曾把什么東西……遺忘在那里?
小心,
他來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