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喬治,我該拿你怎么辦!你竟然現(xiàn)在還有心情打聽這個?!”馬拉德小姐破天荒地大聲嚷嚷起來。
“洛伊斯,注意風(fēng)度?!逼ぬ叵壬嵝阉?。
馬拉德小姐對表弟皺皺眉頭,不過還是告訴了他昨晚這所住宅里的房間安排情況,“威克姆先生昨晚住樓上最左邊的那個房間,隔壁是我,我的右邊是威克姆夫人。”
皮特先生笑了一下,緊接著又把笑容收起來,若無其事地說道,“好的,親愛的表姐,這我就放心了?!?br/>
馬拉德小姐受不了他,朝天翻了個白眼,“喬治,威克姆夫人是我的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要當(dāng)著我的面說這么露骨的話?!?br/>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表姐,我是在為你的名譽擔(dān)心。你可是個單身的小姐,有男人留宿在你家里我自然要關(guān)心?!?br/>
“算了吧,”馬拉德小姐嗤之以鼻,“別以為我會信你。”
皮特先生向表姐再次告辭,然后離開,步履穩(wěn)健中還帶著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輕快。
清楚了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誰在幕后操縱,接下來就好辦了,皮特家族敢做那么大的生意,自然有相應(yīng)的實力。
皮特先生第一時間去找了自己在內(nèi)閣中任要職的叔叔,請他幫忙和莫里斯議員‘溝通’一下,又請他批了張條子給港口的管事官員老布朗,然后拿著條子去了他的財務(wù)顧問和執(zhí)行人埃希頓先生那里,要埃希頓先生別再去搭理那個還在試圖和他們再談?wù)勈召徑鸬V開采買賣的法國商人,立即帶著條子和一筆錢去趟港口,看好他們被扣住的那兩艘貨船,最好能說服布朗上校給他們派些兵看守,等過幾天那兩艘貨船就肯定能被放行了。
埃希頓先生這些天急得焦頭爛額,就差要去跳泰晤士河,自己原本穩(wěn)賺不賠的一宗生意忽然因為法軍毫無預(yù)兆進攻開普敦而出了意外;最大的雇主皮特先生除了跟著他受了大損失之外,同時期的另外一筆重要生意也眼看就要虧得血本無歸。
這兩筆生意都是他在幫助皮特先生管理,埃希頓先生一來為自己的錢心疼得睡不著覺,二來為自己工作上出的問題焦慮得愁眉不展。
這時見到事情有了轉(zhuǎn)機,立刻跟垂死的人活過來一樣,精神抖擻地收拾了一件簡單行禮,帶著兩個仆人與一位精于查賬的雇員當(dāng)天就離開了倫敦。
皮特先生因為有不少事情要和埃希頓先生交代,所以一直在他那里待到了他出發(fā)的時候,等埃希頓先生上了馬車才離開。
看看表,已經(jīng)下午四點鐘,皮特先生這才感覺到了又累又餓,他一早出門,先去表姐在希爾街的家里,又去拜訪了叔父,然后與埃希頓先生耗掉了半天,早餐吃得太早,又沒顧上喝下午茶,確實也該餓了。
雖然疲憊,但是心情很不錯,皮特先生打道回府,準(zhǔn)備回去后就吩咐早點開晚飯。
騎馬回家,一進門,門口的仆人接過他遞過去的帽子后就躬身說道,“先生,您的父親來了,莫蘭男爵夫人正好也來拜訪您,現(xiàn)在正在起居室里陪著伯爵大人說話?!?br/>
皮特先生一愣,“我父親已經(jīng)到倫敦了?”他昨天才接到查塔姆伯爵派人送來的消息,說后天到倫敦,沒想到竟然提前了一天。
以他對自己父親的了解,查塔姆伯爵就算會因為自己這次搞出的大紕漏生氣,但也不會急躁發(fā)怒到取消原先計劃的行程,急急火火地立刻就來親自處理的地步。
簡單說就是還不至于,六萬鎊也許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都是一筆數(shù)目巨大的款項,但還不到能讓擁有龐大家產(chǎn)的查塔姆伯爵失態(tài)的地步。
至于男爵夫人正好也在,他倒沒有多想什么,菲奧娜和他實在是太過熟悉親近的朋友了,就算天天來他家里也不稀奇。
“爸爸,見到您真高興,請原諒我沒能在家里等您,”皮特先生顧不得提前吃晚飯的問題,當(dāng)即快步走進起居室,“您早到了一天,我以為您明天下午才會到?!?br/>
然后又對莫蘭男爵夫人點點頭,“菲奧娜,你來了?!?br/>
查塔姆伯爵正在給男爵夫人展示他走到哪里都會帶著的畫夾中的幾副作品,見兒子來了就從幾張色彩鮮艷的畫作中抬起頭來,用他那雖然年紀(jì)大了,卻依然還眉清目秀,十分好看的眉眼一笑,“噢,喬治,你不用為這件事自責(zé),我承認,是我今早一時興起,所以才改變了行程,取消了今天先到穆爾莊園停留一晚的計劃,直接就來倫敦啦。況且還有你美麗的朋友陪著我,我要承認,男爵夫人的魅力連我這個年紀(jì)的人都難以抵擋?!?br/>
“原來是這樣,那您的朋友穆爾老先生要失望了,恐怕他現(xiàn)在還在家里等著您的光臨呢?!逼ぬ叵壬X得父親的態(tài)度和預(yù)想中的不太一樣。
查塔姆伯爵哈哈笑起來,“穆爾那個老家伙總是惹我生氣,每次我新購進什么畫作都會遭到他的挑剔,我就是特意要和他開這個玩笑,讓他干等一次。放心,我已經(jīng)派人去通知他了,他最晚會在今天半夜得到我改變了行程的消息,然后結(jié)束等待?!?br/>
皮特先生眉毛抖抖,查塔姆伯爵這種作為幾乎像是個頑童,很不符合紳士風(fēng)格,一點不像他那矜持高貴,脾氣還有點古怪的父親,試探問,“爸爸,你最近心情很好嗎?都有興致和老朋友開玩笑了?!?br/>
“是啊,是啊,我最近確實心情不錯,”查塔姆伯爵臉上的笑容不變,“喬治,我的兒子,連你也看出來了嗎?看來我的修養(yǎng)還不到家,如此輕易就讓人看出了喜怒,這可不好?!弊炖镎f著不好,但看樣子他是一點也沒在意。
莫蘭男爵夫人適時地在一旁嬌笑,“您真是幽默,雖說不厚道,但我都有點想看看穆爾先生半夜收到消息時的臉色了。唉,我會冒出這種想法實在是不應(yīng)該,但聽了您的說法又忍不住會這樣想,這可怎么才好?!?br/>
皮特先生放松下來,看來他最近出的大狀況不是父親這次來的首要目的,精神一放松,腸胃立刻跳出來向他提意見了,不著痕跡地揉了一下胃,“爸爸,我們今天早點開晚飯你沒意見吧。”
“好的。”查塔姆伯爵因為心情好,所以很好說話。
晚餐桌上,莫蘭男爵夫人充分發(fā)揮了她善于交際,長袖善舞的特長,笑語晏晏,將氣氛烘托得十分歡快輕松。
皮特先生有點不自在地默默聽著男爵夫人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對查塔姆伯爵說著恭維話,一會兒夸獎他精神健旺,一會兒又隱晦地說起伯爵閣下是她見過最為相貌堂堂的人。
查塔姆伯爵收起了方才的笑容,不動聲色聽著,偶爾回答幾句,最后說道,“喬治,男爵夫人真是會說話,你平時出去交際時都是請她做伴嗎,我要說你眼光不錯?!?br/>
皮特先生笑笑,知道父親這不算是夸獎,只能說是一句很普通的評價,搞不好還有點反面的意思。
莫蘭男爵夫人到底對皮特先生的父親了解不深,聽到對自己的贊賞之后雖然謙虛了幾句,但臉上容光煥發(fā),明顯是很興奮開心了。
要是在以前,皮特先生會很感激朋友這樣賣力地替自己招待父親了,但他現(xiàn)在的心情卻很復(fù)雜。男爵夫人對他的感情跨越了朋友的界限,按理說他即便不能接受也應(yīng)該十分感激并且表達深深的歉意,但男爵夫人的行為又背叛了他們的友誼,讓皮特先生的歉意煙消云散。
“喬治,我想過兩天邀請倫敦的朋友們來聚一聚,也許你有空幫我準(zhǔn)備準(zhǔn)備?”晚餐快結(jié)束時,查塔姆伯爵說道。
“當(dāng)然,爸爸。洛伊斯也在倫敦,我會請她來一起幫忙。”
“洛伊斯不是在內(nèi)瑟菲爾德幫你管著莊園里的事務(wù)嗎?”查塔姆伯爵問。
“因為她的朋友威克姆夫人有事來倫敦住幾周,所以洛伊斯就跟著一起來了。”
“噢,”查塔姆伯爵露出玩味的笑容,“那好,就讓洛伊斯來幫幫忙。還有,到時一定要記得請她的那位朋友也來參加?!?br/>
皮特先生有點意外,還有忽然冒出來的一絲緊張,確認道,“爸爸,您的意思是想邀請威克姆夫人也來參加您舉辦的聚會?”
“對,千萬別漏了她?!?br/>
皮特先生一天的好心情終于宣告結(jié)束,“好的,爸爸。她一定很高興見到您。”
‘滋’一聲響,是男爵夫人不小心用叉子在餐具上劃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