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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遲的避風(fēng)塘炒蟹新鮮出鍋時，連笑竟坐在沙發(fā)上全程不為所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方遲本想喊她過來嘗嘗的，想了想，又沒做聲，自顧自地端坐進(jìn)餐椅，銀制的開蟹工具一字排開，吃起快有手掌一般大的蟹鉗，銀器乒乓作響。

    連笑被這聲響喚回神志，抬頭一看，急了：“你怎么自己先吃了？都不喊我?！?br/>
    方遲頭也不抬，蟹鉗被他輕松解體，他從蟹鉗內(nèi)拗出那塊完整的蟹肉，故意慢條斯理地往嘴邊送：“你需要單獨(dú)的空間時間緬懷一下你和廖一晗之間逝去的友情，我不打攪你?！?br/>
    連笑一路狂奔而來，在他把那塊蟹肉送入口中的前一剎那將將趕到，湊過去就是一口，就這么在他嘴邊成功奪食。蟹肉鮮美，回甘無窮，連笑砸吧嘴：“說得這么冠冕堂皇，不過是為了吃獨(dú)食?！?br/>
    似乎早料到她會來搶食，方遲沒怎么意外地轉(zhuǎn)而去開另一只蟹鉗：“我剛才那蟹鉗我可是特意為你剝的。”

    “我謝謝你?。　蹦钦Z氣，分明是不信。

    連笑剛嘚瑟完，轉(zhuǎn)眼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愁容滿面，一屁股坐下：“這家超市的海鮮最早還是廖一晗帶我去買的?！辈蝗凰矝]可能在超市碰見廖一晗……

    方遲低頭拆著另一只蟹鉗：“怎么？她真為了愛情拋棄友情？”

    “怎么可能？我哪點(diǎn)比不過陳璋那渣了？”連笑還挺維護(hù)，“她只是想在晗一給陳璋謀個職位。說陳璋一直在風(fēng)險(xiǎn)市場上搗鼓也不是個事兒，正好晗一上市需要擅長和資本圈打交道的人。她打算說服陳璋收掉他的私募基金，改做點(diǎn)穩(wěn)當(dāng)?shù)摹！?br/>
    “她是打算稀釋股份給陳璋？”

    “那倒沒有。”連笑聳聳肩，“如果她真提了這茬，我也不會答應(yīng)。”

    方遲正要把新拆出的那塊蟹肉往自己嘴邊送，一扭頭果然見她一副眼巴巴瞅著的樣子，就這么突然來了惡趣味，用食物勾她：“來，說句好聽的。”

    連笑對此自然嗤之以鼻。

    方遲見她不配合，也沒說話，只慢條斯理收回餐叉，重新往自己嘴里送。就這么一個故意放慢了速度的動作，被連笑斜眼瞥見，片刻前的嗤之以鼻瞬間就敗給了被勾起的饞蟲——

    “方老師你最好了~”

    他勾勾嘴，停下動作：“還不夠好聽?！?br/>
    “方老師你最帥了~”

    “方老師你最善解人衣……哦不，善解人意了~”

    她狐朋狗友多，污話信手拈來：“方老師你最……”

    方遲卻不吃她這套：“夸點(diǎn)正經(jīng)的?！?br/>
    連笑清清嗓子，“方老師你最英俊瀟灑風(fēng)流倜儻玉樹臨風(fēng)內(nèi)外謙備才華橫溢！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不絕延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fā)不可收拾，你就是那人中之龍……”

    方遲趕緊把餐叉上的蟹肉往她嘴里塞，終于堵住她的嘴。

    連笑滿意地嚼著。小樣兒，跟我斗……

    “中學(xué)語文學(xué)得不錯，不愧是語文課代表?！狈竭t真不想夸她，只能勉強(qiáng)如此評價。

    連笑卻直接得意洋洋順桿爬：“那是，我剛和廖一晗合伙那會兒，店鋪的產(chǎn)品介紹可都是我寫的，普通一件小吊帶我都能吹個500字小短文出來，哪個顧客看了不想買？”

    連笑夸起自己來可比夸那小吊帶更不吝辭藻，末了突然眉一皺，“你怎么知道我是語文課代表……”

    關(guān)鍵是她這語文課代表還就只當(dāng)了半學(xué)期，便因?yàn)榭偸且怨\私不交語文作業(yè)而被老師開了。

    方遲卻突然眉心一鎖，作思考狀：“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連笑就這么被成功打了岔，想了想：“貌似說到……廖一晗要讓陳璋來晗一上班?！?br/>
    還真是容易被牽著鼻子走……方遲正一正臉色：“你怎么回？”

    “我能怎么回？公司運(yùn)營一向是廖一晗說了算，我本來就沒什么發(fā)言權(quán)，與其說是她在問我的意見，不如說她只是通知我一聲罷了。就算我不同意，陳璋也依舊會進(jìn)晗一。所以……”

    她這個時候竟然賣起關(guān)子，挑眉問他：“你猜我怎么說的？”

    方遲想了想：“如果我處在你現(xiàn)在這個位置，既然沒有大的決策權(quán)，那我寧愿把陳璋安排在我自己手底下做事，陳璋能為我所用最好；不能為我所用的話，起碼我能看著他，不讓他去禍害廖一晗?！?br/>
    見連笑豁然瞪大眼睛盯著自己，分明一副啞然的樣子，方遲只淺淡一笑，連笑自然立即巴結(jié)了上來：“方軍師，我這么做沒錯吧？”

    “方軍師覺得……”

    他一賣關(guān)子她就提心吊膽，不知為何，方遲還挺愛看她這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這很OK?！彼K于把話說全。

    獲得軍師首肯的連笑，自然大大松了口氣。

    *

    連笑就這么將陳璋納入了麾下。

    陳璋這人單看還是很拿得出手的，履歷漂亮儀表堂堂，連笑甚至有想過給陳璋安排個會來事兒的女助理，指不定哪天陳璋又蠢蠢欲動犯了混，廖一晗就此對陳璋徹底死心。

    但連笑漸漸發(fā)現(xiàn)，這陳璋似乎……真的變了很多。晗一里漂亮女員工本就不少，陳璋竟是個個都視若無物。連笑因美容儀的免費(fèi)推廣初見成效，終于和明嘉美妝搭上了關(guān)系，明嘉美妝的營銷總監(jiān)是個講排場、好面子的老油子，帶的副經(jīng)理、助理個個都是臉蛋漂亮身段翹，陳璋代表晗一，和明嘉美妝打過幾次交道，那漂亮副經(jīng)理對陳璋明里暗里具體送了幾次秋波——連笑安插在陳璋身邊的助理可是向連笑事無巨細(xì)地匯報(bào)了。陳璋還真能算是坐懷不亂。

    S市的圈子就這么小，明嘉美妝和容悅又是死對頭，廖一晗忙著和禾木資本接洽，她忙著和明嘉美妝演大戲，不出半個月，容悅終于按捺不住主動聯(lián)系晗一。和容悅僵持了半年多的談判被再度提上日程，連笑就知道——穩(wěn)了。

    和容悅僵持了半年的對峙，以晗一的勝利告終。3千萬簽約費(fèi)，后續(xù)利潤三七分賬。

    晗一終于可以全力以赴備戰(zhàn)雙11。

    晗一將旗下網(wǎng)紅分成兩塊，三個百萬量級的大網(wǎng)紅，推出各自的自制化妝品。其余量級的網(wǎng)紅，則以代理市面上既有品牌的模式涉足化妝品類——而實(shí)際上，不管是自制化妝品還是既有品牌化妝品，貨源均來自容悅。

    這是晗一開創(chuàng)的新一代營銷模式。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有公司跟風(fēng)，尤其是晗一的死對頭揚(yáng)帆，絕對會最快速度依葫蘆畫瓢、有樣學(xué)樣——

    當(dāng)然這并不是廖一晗最憂心的，她更憂心的是，在給旗下網(wǎng)紅做量級劃分時，才發(fā)現(xiàn)她和連笑的DL前10個月的銷售額不僅跌出了前三，甚至已經(jīng)算是中流偏下網(wǎng)紅店。

    “DL今年的業(yè)績怎么那么難看？”

    答案其實(shí)已不言而喻——

    今年雙11的DL新品打樣已出，連笑在選款上一看就沒費(fèi)心思，甚至都懶得去太遠(yuǎn)的地方拍攝新品，直接就近選了個北海道。

    若不是她早前已夸下?？凇晒δ孟氯輴傔@筆大單的話，她就要和廖一晗一起請高層們出國游——她甚至連北海道都不想去，就打算在S市取景糊弄糊弄。

    連雙11都想糊弄著過去，DL怎么可能不過氣？

    連笑倒是看得很開：“網(wǎng)紅這行當(dāng)也火不了幾年了，和容悅的合作就是我轉(zhuǎn)型管理的分水嶺?！?br/>
    廖一晗也就由著她去了。

    再者，廖一晗一心撲在和陳璋的重修舊好之中，也確實(shí)無暇顧及其他。

    甚至這回北海道之行，廖一晗都把陳璋帶上了。

    連笑雖有怨言也忍著沒發(fā)，畢竟陳璋近來的表現(xiàn)著實(shí)可圈可點(diǎn)，只能通過開玩笑的方式表達(dá)不滿：“早知道我把長老也帶來好了。不然你陪陳璋了。誰陪我？”

    當(dāng)然只是說說而已，長老出國一趟手續(xù)太麻煩，她根本來不及辦，只能臨走前托付方遲代為照顧兩周。

    長老都已經(jīng)是方家的上門女婿了，方遲自然沒理由推辭。

    連笑就這么兩袖清風(fēng)趕赴機(jī)場，和廖一晗等一眾人一同上了飛機(jī)。

    本來她想和廖一晗挨著坐的，可是多了個陳璋出來，連笑只得默默地坐在了廖一晗斜后方。

    商務(wù)艙就那么幾個人，連笑總能一眼就瞅見前座卿卿我我的廖一晗和陳璋。連笑悶聲不響戴上眼罩，準(zhǔn)備一路睡過去。

    眼罩剛戴上沒一會兒，就聽廖一晗對她說：“對了，我還多邀請了個人。”

    連笑抬起眼罩一角：“誰？”

    廖一晗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有個身影自遠(yuǎn)處走近，看見廖一晗的當(dāng)下便半生不熟地打起了招呼：“不好意思，路上有點(diǎn)堵車，我值機(jī)晚了。”

    廖一晗邀請的人到了。

    周子杉。

    *

    這趟飛行終于如連笑最初規(guī)劃的那樣——她戴著眼罩全程睡了過去。

    更準(zhǔn)確點(diǎn)說，她是一路裝睡了過去。

    躲在眼罩的暗影之下，內(nèi)心一直罵罵咧咧。

    廖一晗自己重修舊好還不夠，非得她也和周子杉來個重修舊好？

    不僅在飛機(jī)上，就連下了飛機(jī)之后，由休旅車載著前往下榻的溫泉酒店時，連笑都戴著眼罩，兩耳不聞窗外事。

    而她周圍那三個人就真當(dāng)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了，聊得還挺歡。

    “周總，我去容悅那么多次都沒碰上你，聽說你那段時間是在家養(yǎng)傷？”

    “對，那段時間我出了點(diǎn)交通意外，很少去公司。”周子杉和陳璋這種人怎么也聊得起來？“叫我子杉就可以了。周總這種稱呼太見外?！?br/>
    “我之前還聽朋友說，容悅的周子杉挺高冷的，這到底是誰在瞎傳，你人明明很好相處嘛！”

    “……”

    “……”

    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周遭突然安靜了一會兒，周子杉的音量明顯放低道：“她……”

    這個“她”……

    連笑分明知道是在問誰。

    廖一晗還挺會幫她圓謊，“她昨晚收拾行李到凌晨四點(diǎn)，沒睡覺就趕來機(jī)場了——”后半句連笑就不愛聽了，“——你也知道她有嚴(yán)重拖延癥。”

    廖一晗這么說，好似她連笑和這姓周的有多熟似的。

    連笑不禁腹誹。

    抵達(dá)溫泉酒店已是一個半小時后。

    助理負(fù)責(zé)辦理入住?？芍淼闹惺接⑽呐錾锨芭_的日式英文，簡直是場災(zāi)難，一行人就這么坐在酒店大堂的一角等著助理。連笑坐在最角落，低頭玩手機(jī)，誰也不看，就等著助理把房卡給到自己手里，自己就躲房間里再不出來。

    掃興……

    助理終于拿到了第一批房卡，分給各位高層后，連笑便眼看著周遭人一個一個拿著行李離開。

    周子杉也走了，離開前和廖一晗、陳璋打了招呼，唯獨(dú)沒理會連笑——

    連笑自然也樂得不被搭理。只見周子杉的鞋尖在她面前稍稍一停，終是恢復(fù)腳步離開，連笑松了口氣。

    其他人都住東側(cè)，就她和廖一晗住的是西側(cè)的獨(dú)立小樓，助理又得再和前臺雞同鴨講一陣，才能拿到房卡。

    廖一晗和陳璋你儂我儂自然不覺得助理辦事效率低下，連笑見周子杉走了，也徹底樂得清閑，耳邊是助理和前臺磕磕絆絆的交流聲，她隨便聽了兩句就低頭繼續(xù)玩手機(jī)去了。

    卻不知為何，助理的聲音突然停了，接替而起的是另一抹聲音，操一口流利的日文，和前臺交流了起來。

    連笑抬頭準(zhǔn)備抄前臺看去——

    卻被譚驍擋住了視線。

    是的，沒錯。譚驍竟然痞氣地笑著朝她們這邊走來。

    連笑驚得都站了起來。

    還不等連笑有所反應(yīng)，助理那又驚又喜的聲音就又打了她的岔——

    “方先生？你怎么在這兒？！”

    連笑的視線“唰”地越過譚驍看向前臺。

    只見方遲和前臺用日語交流完畢之后，把到手的房卡交給一旁的連笑助理：“我來度假?！?br/>
    方遲說完，回頭——

    直直對上連笑的目光。

    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那兒了，方遲隨意地抬了抬手，算是和連笑打過了招呼。

    那一刻，連笑切切實(shí)實(shí)體會到了，何謂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