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屠夫？”鑫子品了品，“倒確實符合，那就聽宇哥的，就叫這個名字?！?br/>
    劉波坐在位置上，身邊兩個都是膀大腰圓的大漢，他縮著身子，感覺自己變得愈加渺小。褲子口袋里，耳釘?shù)募毎舸疗埔路?，滑過大腿的皮膚，硌得他難受。

    席間觥籌交錯，勸酒聲吆喝四起。

    老伯端著熱乎乎的幾碗小炒上來，盤子里紅的，綠的蔬菜，大塊大塊的肉，散發(fā)出噴香的氣味。

    一個大漢往劉波這里靠了靠，給老伯上菜的手，讓出一條路。頓時，汗味，和一股什么東西腐爛的酸朽味，從大漢的頭皮冒了出來。刺激著劉波的感官。

    劉波捂住嘴巴，咽下漲到喉頭的酸水。咕咚一聲。

    “兄弟們，這事兒還需從長計議，”鑫子站了起來，把啤酒罐舉向半空，“今個兒大家都受驚了，我在這里跟各位道個不是。現(xiàn)在，就讓我們忘掉所有的不快，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眾人也舉起啤酒罐，和鑫子的碰杯。劉波手哆嗦，干杯的時候，易拉罐差點沒拿住，滑了下去。還好最后用力一握，易拉罐在力的作用下，咔嘰咔嘰，映出幾個指印。

    阿城碰完杯后，把易拉罐里的啤酒一口氣喝完，又從半米遠的冰箱里，重新拿出了一打啤酒，放到了桌面的正中間。

    他分發(fā)完啤酒后，學(xué)著鑫子的樣子，站了起來。他看了一圈幾人，像是要發(fā)表什么演講一樣，眉飛色舞，“敬我們的‘暗夜屠夫’，敬各位，敬昨日，敬明天！”

    阿城說完后，又大口大口地灌起了啤酒，有幾絲來不及咽下的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滑過喉結(jié)，滑過鎖骨，沾濕了領(lǐng)口。

    咕咚咕咚，吞咽聲明顯。

    “哈！”阿城喝盡，抹了抹嘴巴，他暢爽地舒了一口氣，把易拉罐倒扣了過來。從中，只滴下了幾個水珠。

    眾人叫好，氣氛達到最高點。他們手舞足蹈，又發(fā)出興奮的怪叫。

    劉波看著這幾張充滿著酒氣，漲得通紅的臉，感覺幾小時前的荒誕事件離他們很遠。

    內(nèi)疚、害怕、彷徨不安，這些負面情緒，在這幾人的大呼小叫中，被驅(qū)逐至邊境。

    劉波又是一陣惡心。他想起了自己的虛偽和懦弱：昨夜做盡了豺狼之事，今夜披上了魔幻假面；一次是為錢賣命，一次是曲意逢迎。

    阿城說得對，你就是個下三濫的貨色。

    一股腥氣沖到了喉頭，劉波捂住嘴巴，跑到小炒店外，嘔吐了起來。

    “這小子，太不得勁了！”大漢晃了晃劉波座位上的啤酒罐，鄙夷道，“他連一聽都沒喝完，就吐成了這個樣子。酒量差就算了，還有那細胳膊細腿和那終日唯唯諾諾的膽小樣，說真的，宇哥，這次為啥要找他來幫忙？”

    齊宇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脆骨嘎嘣嘎嘣。他聽到大漢的問話，停下了手里的筷子，“他需要錢，我需要幫手。那少不經(jīng)事的模樣，看著又很好控制。沒曾想……”

    他頓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長，“希望我沒撿回來一只叛逆的狼崽子吧?！?br/>
    大漢哈哈大笑，“就那模樣還狼崽子？宇哥，這你可想多了，頂多就一小白兔吧，還是那種最沒脾氣的一批?！?br/>
    眾人皆是大笑。

    阿城和鑫子也笑了笑，看向小炒店門口的劉波，他們倆眼神暗了暗，別有深意。

    劉波吐完后，不想回到那悶熱又逼仄的小炒店，遂坐在店外的臺階上吹著涼風(fēng)。

    時間過去一分一秒。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劉波望進小店，喝醉的人們有說不完的話，吹不盡的牛逼。他們?nèi)砑t通通的，腦門上都是汗，有幾個干脆脫了上衣，露出肥肉一大塊。

    也不怕，因著醉意，向店里的顧客，透露那驚人的兇殺？

    遠處，熱鬧的夜市一條街人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有一個角落的小攤，引起了劉波的注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耳釘，著了魔般地向小攤走去。

    店鋪的女主人燙著一頭大波浪卷的頭發(fā)，涂著劣質(zhì)油膩的口紅。她邊嚼口香糖邊問：“小伙子，給女朋友買耳釘？”

    劉波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想打個耳洞，就這邊?！?br/>
    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那月牙，遞了過去，“用這個。”

    女主人干練地拿起耳釘槍，不過幾秒，她拿起鏡子湊近，“好了，你看看?！?br/>
    鏡子中的臉，青澀又顯少年氣。耳邊銀光一道，被打穿的地方，落下幾條血絲。

    血液，混著耳釘。熟悉的畫面，讓人心驚。

    思緒又分裂開，回到今早的后備箱，回到垃圾山下的半遮半掩。女子慘白的面孔，出現(xiàn)在鏡子里。她的臉，從一個小角落，漸漸放大，逐漸大到把劉波的臉擠出了鏡面。

    緊閉的眼眶，泥污的面容，貫穿整張臉的兩道長疤。耳邊的銀光。

    “嘿，小伙子，”大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手要錢，“看自己都看呆了？總共二十。”

    劉波付完錢后，走回小炒店。只見桌面、地上橫著不少啤酒瓶，瓶瓶罐罐的，腳一踢過，奏響樂章。

    大家喝了這么多，已經(jīng)酒意闌珊。他們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往店外走去。

    “今兒個大家就先回家吧，明天我們再從長計議，”齊宇揉了揉自己的黃毛，“就在阿城家的倉庫集合，討論那個網(wǎng)站的相關(guān)事宜?！?br/>
    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鑫子和阿城拍拍劉波的肩膀，跟他告別，“阿波，明天見?！?br/>
    齊宇在旁邊，抽了支煙，便也走了。

    此時，只剩劉波一人站在小炒店外，他吹著涼風(fēng)，心里躁動不安。

    耳釘處，好像傳來了一個人的耳語聲。動脈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向上攀爬，爬到了耳上，撲通撲通，狂跳個不停。

    報警？我不敢。

    對不起，對不起。

    他奔跑了起來，跑到了十字路口，招來了一輛的士，“師傅，去燕支山口?！?br/>
    師傅擺擺手，“那鬼地方，不去不去?！?br/>
    “求求你了，”劉波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紙幣，“我多給你一百，麻煩你把我送到燕支山口?！?br/>
    司機掙扎了一下，還是妥協(xié)，“上來吧?！?br/>
    夜晚，空寂無人。車子停在了燕支山腳下的一條大路。劉波下了車后，就向著垃圾填埋場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個傻子，還會不會回來尋寶？

    劉波寄希望于上天，跑到了垃圾填埋場的空地。

    他氣喘吁吁。

    遠處，一個黑影從林中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