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邵玉微一蹙眉道,“那你打點(diǎn)熱水來,我要洗漱?!?br/>
待丫鬟應(yīng)聲去了之后,邵玉疑惑地給自己把了脈,也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醉酒的征兆。所以昨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決定梳妝之后,親自去找顧西洲問一問。
然而等她來到顧西洲暫住的客房時,那里早已經(jīng)人去樓空,只有兩個小廝在整理著屋子。他們見到邵玉來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走過來行了禮。邵玉問道:“住在這里的那位公子呢?”
其中一個小廝答道:“回小姐的話,巳時巡邏隊的曹隊長派人來傳話說,時副盟主說這位公子今天一早已經(jīng)辭行離開了,只說讓我們把這里收拾好了,別的我們也不甚清楚?!?br/>
“他走了?是時叔叔告訴你們的?”
“是。”
邵玉聽到這個消息之后先是驚慌,但冷靜下來之后又覺得茫然。她原以為是自己和顧西洲吃酒的時候說了什么醉話,才讓他接受不了地離開的。可是仔細(xì)一想,她從脈象上來看并沒有喝過酒,而顧西洲也絕對不是因為一兩句冒犯的話就會這樣憤而離去的人。
不過是一件小事,卻到處透著詭異,讓邵玉愈發(fā)感到迷惑。聽小廝說顧西洲是跟時永春辭的行,她便轉(zhuǎn)身往著中堂去了,準(zhǔn)備找人問清楚不過是一個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然而邵玉穿過兩個院落,從連廊路過花園,差兩步就到大廳所在院子時,恰好撞上了迎面走來的簡浮舟。
“簡師兄?!鄙塾窀蛄藗€招呼,見他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便順便問他道,“師兄今日可曾看見了顧師兄的身影?”
簡浮舟微微搖了搖頭,見邵玉神色中略有焦急,便問道:“怎么了?”
“我聽仆人們說,顧師兄一大早就從武林盟離開了。”
簡浮舟略一思索,心道顧西洲也不是武林盟的人,這里沒有他的事了,離開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之前在路上,就能看出他和那位財神閣的大小姐的關(guān)系非比尋常,此間事了,他說不定離開去找她了也未可知。于是簡浮舟道:“也有可能。找他有事?”
“可是……”邵玉這段時間和簡浮舟也漸漸地熟絡(luò)了起來,知道他雖然態(tài)度話語總是冷冷的,但卻并不是一個心冷的人。眼下她實在是沒有一個能夠商議的人,于是便把昨晚的蹊蹺事告訴了他,然后道:“我總覺得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顧師兄就算要離開,也不可能那么突然,只言片語都沒有留給我們。”
簡浮舟聽完也皺起了眉,道:“你中迷藥了?”
“啊?”邵玉一愣,一時間并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昨晚?!焙喐≈垩a(bǔ)充道。
邵玉聽了他的話想了想,然后道:“在我的記憶中,我一直在大廳里和幾位前輩商討事情,并沒有單獨(dú)離開。而且簡師兄是知道的,我于醫(yī)藥一道也算頗通,應(yīng)該不至于這么簡單地就中招?!?br/>
簡浮舟也覺得她說得有理,可這一連串的事情刻意至極,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那就算暫且不談那人的方法和手段,那他的動機(jī)與目的又是什么呢?難道只是單純地不想讓顧西洲和邵玉見面嗎?
就在他還沒有想出頭緒之際,在他的身后,武林盟的副盟主時永春緩步走了過來,他見到邵玉和簡浮舟站在一起之后,腳步一頓,正猶豫要不要離開的時候,卻剛好被抬起頭來的邵玉一眼看見,連忙喊住他道:“時叔叔?!?br/>
于是他也對著邵玉道:“小姐原來在這里,我正要去找你呢?!?br/>
邵玉兩步走上前來,行了個禮道:“我也正要去找您呢。我聽負(fù)責(zé)打掃客房的仆人們說,顧師兄跟您打了招呼之后已經(jīng)離開了武林盟?”
時永春不甚明顯地瞟了簡浮舟一眼,然后對邵玉道:“顧公子確實是今日清晨的時候來辭的行?!?br/>
“那時叔叔,我昨天是什么時候從議事廳回房間去的呢?”
時永春笑道:“昨日我傍晚之后就從議事廳回去了。小姐不記得了?小姐不如去問問盟主,正好他也有些事找你呢?!?br/>
“這……”邵玉猶豫了片刻道,“好吧,那簡師兄我先走一步?!?br/>
簡浮舟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站在原地望著時永春和邵玉離開的背影,眸子里卻有一絲精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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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暫時就先到這里了。明天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東西,我給你準(zhǔn)備?!?br/>
顧西洲無力地低垂著頭,劉海已經(jīng)被大量的冷汗洇濕,凌亂地貼在他的額頭上。他在失去意識的邊緣游離了片刻,才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強(qiáng)打起精神用半閉著的眼睛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收拾著東西的時永春,努力讓聲音不那么微弱地開口道:“多謝,時……副盟主。不用,費(fèi)心了?!?br/>
“省些力氣吧?!睍r永春道,“他給你的參片確實是好東西,你吃就是了,不然小心撐不下去?!?br/>
“撐下去……也不過是多活兩天罷了?!鳖櫸髦蘅嘈Φ馈?br/>
“那也未必?!睍r永春卻突然間說了這么一句。顧西洲聞言立刻強(qiáng)撐著抬起頭,看了時永春一眼,后者卻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神色十分自然地繼續(xù)道:“過兩天盟主會親自過來看你,如果到時候蠱蟲還沒出來,你的右胳膊恐怕也保不住了。做好心理準(zhǔn)備,我就先走了?!?br/>
“副盟主……慢走。”顧西洲輕聲道。
送走了時永春之后,顧西洲雖然已經(jīng)極度疲累,但因為疼痛的刺激,讓他暫時還沒辦法平靜下來,便用自己僅剩的一點(diǎn)精力在腦海里思考著他剛剛話里的含義。他和時永春在武林盟的時候也不過是點(diǎn)頭之交,后者能在卲堅的身邊這么多年,連他和五毒教密謀的事也參與其中,顯然是他的心腹,絕不可能是因為看自己可憐而動了惻隱之心那么簡單。
而且這幾日,卲堅并沒有來過這里,都是時永春來給自己送飯扎針,下手也絲毫沒有放水。那伴隨著他的到來而產(chǎn)生的劇烈的疼痛,讓顧西洲現(xiàn)在每次聽到門口鎖鏈響動的聲音,就條件反射般地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所以他怎么能夠斷定自己對于卲堅沒有利用價值了之后,卲堅不會殺了自己呢?難不成是他知道卲堅另有計劃,還是……
他正想著,只聽房門外又傳來了輕微的響動聲。顧西洲還以為是時永春有東西落在這里了,要回來取,也沒在意,但是很快門外傳來的敲門聲就告訴他,事情并非是如此。
“顧西洲?”門外的人小聲喊道。
顧西洲被這熟悉的聲音嚇了一跳,精神一振連忙回道:“簡兄?你怎么會到這里?”
“跟著時永春來的?!焙喐≈鄣?,“門鎖我打不開,只能用刀砍斷??词匚矣妹运幏诺沽耍F(xiàn)在救你出去。”
“簡兄,等一下?!鳖櫸髦逕o奈地道,“我現(xiàn)在……傷勢嚴(yán)重,你就算救了我,我也只能拖累你的腳步,到時候咱們兩個都離不開這里。你若想救我,就去把小酒帶過來,讓他在外面等,等卲堅進(jìn)來之后,他再闖進(jìn)來……一定要帶幾位武林盟,德高望重的前輩?!彼麖?qiáng)撐著斷斷續(xù)續(xù)地把話說完,眼前已經(jīng)是一陣陣地發(fā)黑,如果不是時永春之前為了他不少參湯,他恐怕早已經(jīng)暈了過去。
簡浮舟聞言道:“去財神閣最快五……不,四天,你能堅持?”
顧西洲道:“我被卲堅抓來之前,用飛雪給等星沉送了信……他們應(yīng)該在路上了,就算耽擱了一些時間,離這里,也就最多兩天的路程。你去接他們,帶來這……”顧西洲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微弱,到最后,已經(jīng)是簡浮舟趴在門上才能勉強(qiáng)聽到的。他又喊了顧西洲的名字一聲,眼見無人回應(yīng),簡浮舟知道他狀態(tài)不好,便也不再耽誤時間,運(yùn)氣輕功向外面疾馳而去。
顧西洲聽著外面又一次地安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最終還是昏了過去。失去意識之前,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就是,如果簡浮舟真的來得及的話,那么替無名山揚(yáng)名立萬的機(jī)會,也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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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押顧西洲的地方是在開封城近郊的,與武林盟一南一北,各自位于開封城的兩邊。
這里是一所五進(jìn)的大宅子,聽說這里的主人是富甲一方的大財主,前幾年突發(fā)惡疾去世了,只留下妻子和孩子住在這里。孤兒寡母的沒有生活來源,這么大的院子也無力維系,很多地方都已經(jīng)荒廢了。顧西洲所在的地牢,就是在這宅子最深處,已經(jīng)無人使用的廢棄房間的下面。
簡浮舟來之前找邵玉要了些無色無味的獨(dú)門迷藥,將看守著地牢的守衛(wèi)暫時放倒了。但是這院子里大白天的穿著一身黑衣,到處巡邏的人竟然也不少,簡浮舟在這附近已經(jīng)蹲守了兩天,大概摸清了他們的行動軌跡,加上他武功不弱,還是成功地繞開他們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