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意外的是受災最輕的地方,大戰(zhàn)時東港的災難性海嘯并未殃及這里，只多少受到一點海水的波及，沖毀了貧民窟的兩層木架帳。索因人身強體壯，沒幾天就已經(jīng)把這個臨時的家園復原,還幫助整條街的住民搭建建筑物。

    只是因為城內(nèi)受災嚴重,食物供給不上,寒流又驟然而至，北風與雪花中,不少人只能燒火取暖，還有不少索因老人在爐子上煮茶。

    “我覺得霍倫比你更純潔一點。”修轉頭四處看看,隨口道。

    “??？”喬伊斯問：“為什么這么說？”

    “教廷都是好的?！毙抟槐菊?jīng)地答道：“人都是善良的?！?br/>
    “或許吧?！眴桃了褂X得霍倫和羅杰有點像，都其實是很聰明,卻不顯山不露水的感覺，但羅杰和霍倫不一樣的地方是，羅杰知道那些陰暗的東西，只是大部分時間他不說，并承認人心里陰暗的存在。

    而霍倫，則總是忽視了這些，并試圖以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這個世界。

    “可能這就是英雄王的原則吧?！眴桃了棺x過太多關于這位先祖的榮耀與評價，感覺賽里斯的性格，就是被神賦予的，完美無缺的，高尚的形象。他是所有騎士的表率，甚至比喬伊斯一直以來崇拜的亞歷克斯，還要更完美無缺。

    但現(xiàn)在認識了霍倫，仿佛與賽里斯給他們的印象，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也一樣擁有著人類的七情六欲，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正直里，帶著無處不在，卻又令人難以捉摸到的溫柔。

    “我覺得他不完全是英雄王?！毙奕粲兴嫉卣f：“我建議你先打聽清楚這個問題，再根據(jù)他的想法，重新將他看做另一個人?！?br/>
    喬伊斯嗯了聲，點了點頭，說：“我明白。”

    就算換了喬伊斯自己，他也一定不愿意把自己當做某個許久以前就存在的前世——即使多諾修斯，希爾瑪，甚至烏瑟都知道某些在他靈魂里的印記。

    但是，我就是我。喬伊斯不止一次地想起亞歷克斯對他所說的，他不是任何人的轉世，他就是喬伊斯，這輩子的喬伊斯。

    “霍倫?！眴桃了拐驹诜e雪的街道上，喊道：“你在嗎？”

    一個小孩子從二樓的擋風簾子里冒出頭來，說：“他不在家啦。”

    修抬頭問：“他去哪里了？”

    小孩回頭看了一眼房子里面，喬伊斯馬上就直覺知道霍倫其實在的，只是不愿意見他。

    “你肩膀上趴著的是什么？”小孩好奇地問他。

    喬伊斯心里很郁悶，表面上勉強笑笑，說：“是我兒子，霍倫他什么時候回來？”

    小孩說：“他已經(jīng)走了好幾天了，沒說去哪里。”

    修示意喬伊斯在外面稍等，走進了帳篷里。

    正在這時候，四周街上的小孩子們都注意到他們了，有個小男孩問：“你是喬伊斯嗎？”

    “是的?！眴桃了钩麄冋f：“想吃糖嗎？我?guī)銈內(nèi)ベI糖吃吧?！?br/>
    喬伊斯決定拿糖騙一騙這些小孩子們的話，就像奧丁哄他一樣。

    于是小孩子們一傳十十傳百，半條街的小孩全部跟著喬伊斯跑了，喬伊斯帶他們到商店街角落里，翻了翻隨身的小包，發(fā)現(xiàn)沒帶錢。

    “大主教閣下?！崩习羼R上道：“需要采購糖果嗎？”

    喬伊斯果斷道：“是的，我簽單，記教會賬上。”

    反正是默克讓他在城里過神恩節(jié)的，一應開銷就讓默克去負責好了。

    喬伊斯又朝小孩子們說：“大家隨便拿吧?！?br/>
    嘩一下小孩子們?nèi)刊偭?，就像大掃蕩一樣，喬伊斯站在柜臺前，拿過裝滿糖果的籃子，把雛龍放進去，雛龍便開始狼吞虎咽地開始吃膠質糖。

    “一共是四千一百八十三金幣?！崩习骞Ь催f過紙筆，喬伊斯刷刷簽字，笑道：“謝謝您?！?br/>
    “多謝惠顧！”老板馬上笑道。

    “對了?！眴桃了乖谖鹘智罢伊藗€空曠的地方坐下，說：“來，我問你，你為什么知道我就是喬伊斯呢？”

    “因為烈大叔經(jīng)常說起你！”一個小孩子朝喬伊斯笑道：“你以后還會來嗎？多久來一次？”

    “唔?！眴桃了拐f：“如果大叔不理我，我以后可能就不來了。”

    瞬間滿場寂靜，所有拿著糖的小孩子們?nèi)垦劭敉t，有人險些就哭起來了。一個小女孩和另外一個小男孩用索因話說了幾句話，另外一個小男孩則不停安慰她。

    喬伊斯馬上改口道：“只要大叔愿意見我，我還是會給你們買糖的?！?br/>
    喬伊斯心想跟孩子玩簡直是世界上最單純，最有趣的事情了。

    “簡直是混賬！”一個小孩大聲地說：“我去叫他出來！”

    “算了算了?！眴桃了拐f：“感情的事，不要勉強嘛?！?br/>
    “他愛你?！币粋€小女孩朝喬伊斯說：“我去告訴大叔，他簡直壞透了，躲起來不見你！”

    喬伊斯說：“好了，不用為我抱不平，他為什么總是提起我呢？”

    “因為他每次去見你的時候。”那個最早見到喬伊斯，幫霍倫撒謊不見人的小孩子說：“都會打扮一下，說‘我要去找喬伊斯了’。”

    “喔。”喬伊斯說：“是這樣嗎？”喬伊斯突然想起自己出來還沒有洗臉呢……馬上抹了把臉，忽然又想起來似乎夜楓給他洗過了。

    “這個是什么？是龍嗎？”一個小孩子蹲在喬伊斯身邊，戳了戳雛龍翻過來的軟肚皮，雛龍登時嘰的一聲，吃的東西吐了點出來。

    “它剛吃飽?！眴桃了姑Φ溃骸皶蜞?，不能戳肚子喔。”

    一群小孩的注意力被雛龍給吸引了，暫時忘記了喬伊斯還會不會來的事，紛紛圍在雛龍身邊，雛龍生怕他們要搶自己的糖，便以身體護著，待得發(fā)現(xiàn)他們只是想與它交朋友，便放心地蹭了蹭他們的手。

    喬伊斯一直在想霍倫的事，和小孩子們玩雖然很簡單，但是也很累，他們的活力簡直無止無盡，纏著喬伊斯問這問那，問得喬伊斯頭昏腦漲，幸虧最后，修終于解救了他。

    “好了！”修拍拍手，說：“我們得走了，大家再見，過幾天再來看你們?！?br/>
    “過幾天？”有孩子問：“明天來嗎？”

    “后天呢？”

    喬伊斯：“……”

    修說：“神恩節(jié)，大家一起玩怎么樣？”

    喬伊斯詢問地看著修，修點了點頭。

    孩子們便戀戀不舍地把喬伊斯送出了西街，修示意喬伊斯趴到他的肩膀上來，兩人沿著及膝深的雪走過街道去。

    “他說的啥?！眴桃了箚?。

    修說：“怎么？你很在意他嗎？”

    喬伊斯郁悶地說：“奧丁說，我是那種很容易在意別人想法的人，尤其是朋友……”

    “我知道。”修沉吟片刻，說：“奧丁其實挺了解你的。”

    “嗯?！眴桃了拐f：“有時候，你們?nèi)绻憩F(xiàn)得有點生氣，我就偶爾會覺得，是不是我這句話說錯了，或者是讓你，讓老師覺得有點不耐煩了……”

    “怎么會呢？”修有點詫異，笑著說：“你還會經(jīng)常這么想嗎？”

    喬伊斯十分不好意思，說：“就是這樣的，只有夜楓好像從來不生氣。哥哥說，這是害怕失去身邊的表現(xiàn)，有的人說一句話，其實他并沒有這么想過，也會令我擔心半天?！?br/>
    “你從來不會令我，令亞歷克斯覺得累贅與厭煩?！毙拚f：“如果可以的話，我恨不得天天和你在一起呢，千萬別這么想?！?br/>
    喬伊斯說：“老師也經(jīng)常這么說，我會感覺到你們每個人的情緒與心情波動，但就總是控制不住，希望自己不被任何人討厭。”

    修哈哈大笑，說：“你不僅沒有被霍倫討厭，相反，他對你的感情，反而有點無法自拔?！?br/>
    “他是這么說的嗎。”喬伊斯面無表情道：“我怎么聽起來感覺是你在哄我?！?br/>
    修牽著喬伊斯的手，說：“這家的牛排不錯，以前一直想嘗嘗，可惜太貴，出一次任務的酬金，在這里就耗完了。”

    “可以簽教廷的單子?！眴桃了拐f。

    修擺手道：“我賺了一點錢，請你共進晚餐好了，難得的機會。”

    喬伊斯想起出門前羅杰說的，只覺得十分好笑，果然最后變成他和修單獨的約會了。

    修推開傳說中很貴的一家餐廳的門，侍者便上前招待，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餐廳里卻顯得十分溫暖，里面坐著不少本地的有錢人，那名叫做“喂”的書記官與一名康坦斯丁的騎士也赫然在內(nèi)。

    “大主教閣下?！睍浌袤@訝道：“真是百年難得一見?！?br/>
    書記官一起身，整個餐廳里的人全部站起來了，紛紛朝喬伊斯行禮，喬伊斯忙道：“各位請坐，這只是一個非正式的場合，大家請務必不要拘禮。”

    修給喬伊斯脫下外套，喬伊斯笑著說：“沒想到在這里遇見您了。”

    “默克騎士長讓我來登記西街需要過冬的物資?！睍浌僬f：“出來以后正好在這里吃個晚飯?！?br/>
    “康坦斯丁的情況好點了么？”喬伊斯問。

    “托福?！蹦鞘刈o騎士行禮道：“大主教閣下已經(jīng)醒過來了。”

    喬伊斯頓時松了口氣，說：“我明天會去探望他?！?br/>
    喬伊斯與修坐下，修打了個響指，說：“來嘗嘗這個……什么什么牛排……”

    修翻開菜單，里面全是看不懂的字。

    喬伊斯：“……”

    “坦普斯拉羅尼克牛排?！毙扌÷暤卣f：“這是南方國家，卡薩加隆的獨特語言，他們的牛肉有大理石花紋，肥瘦適中，而且醬汁是特制的，非常香嫩?！?br/>
    喬伊斯：“確實很貴……”

    喬伊斯指向牛排后面的一串數(shù)字，示意他看，一千六百八十金幣一份。

    修隨意地說：“你和我一樣好了，來，上菜。”

    喬伊斯指了指自己的挎包，示意雛龍還在。

    修：“……”

    “它在做什么。”修問：“把挎包拉鏈拉上怎么樣？”

    “在睡覺?！眴桃了剐÷暤卣f：“你最好祈禱它不會突然醒過來。”

    “霍倫說什么？”喬伊斯問。

    “他避開了我的問題?！毙拚f：“不過提到了怎么安頓索因族的事，我給他提了幾點建議，我想如果他愿意的話，屬于你的教區(qū)里，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接納他們，包括西里斯領，卡薩加隆，羅德堡，紅杉平原……當然只是建議，最終要由亞歷克斯簽發(fā)遷徙證書?！?br/>
    “哦?！眴桃了拐f：“他……愿意加入沙克嗎？”

    修說：“他還記得這個承諾，我覺得他應該會愿意加入我們?！?br/>
    “可他又不見我?！眴桃了拐f：“我其實是想朝他道歉的……”

    修聳了聳肩，說：“現(xiàn)在是我們的約會時間?！?br/>
    “好吧?！眴桃了狗艞壛送絼诘牟孪?，侍者端上紅酒，修說：“神恩節(jié)，你決定和誰一起約會了嗎？”

    “?。俊眴桃了箚枺骸安皇谴蠹乙黄鹦袆訂?？”

    修說：“當然不，中午康坦斯丁會招待，下午騎士團會一起逛逛街吧？晚上亞歷克斯決定各自自由行動?！?br/>
    喬伊斯說：“好……好的，我得問問老師。你們在打賭誰能約到我嗎？你打算去哪里？”

    修說：“我想去調查一塊缺失的魔法拼圖，這是許多年前傭兵公會的一個沉檔任務，已經(jīng)做到最后一環(huán)了，我懷疑最后一塊，就在康坦斯丁的手里。”

    “偷東西是不好的?！眴桃了拐f。

    “偷回來不能算偷?！毙扌Φ溃骸捌磮D本來就不是他的，聽說那個拼圖有著神奇的魔力，可以在神恩節(jié)零點的時候，實現(xiàn)一個人的愿望?！?br/>
    喬伊斯：“什么愿望都可以嗎？”

    修說：“只是個傳說，想看看那個拼圖嗎？如果讓你許愿的話，你會許下什么愿望？”

    喬伊斯：“……”

    一名樂師帶著小提琴過來，在溫暖的燈光下剛拉了個開頭，喬伊斯的挎包就不安分地動了動，修登時緊張道：“不用奏樂了，非常感謝?！闭f著掏出小費給樂師，樂師收起小提琴朝他鞠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