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陸淵已經(jīng)隨著時繼道進入了對方的神域。
蒼穹與大地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寂靜無聲的黑暗。
無垠的黑暗中,閃爍著數(shù)不盡的光點。
每一粒微小的光點都是一顆星辰。
有的如烈日般耀眼奪目,有的微光閃爍,有的則毫無光芒。
而他們二人此刻都立于無垠黑暗之中,無所憑依。
時繼道緩緩開口向陸淵解釋道:“此界融入我感悟了二十余萬年的宇宙星辰之法則,仿天地寰宇而做,有星辰無數(shù),此間星辰皆是在法則的作用下歷經(jīng)無盡時光之演化自然形成,多數(shù)星辰都有生靈誕生?!?br/>
陸淵神色并無波瀾,望著無盡星海平靜道:“展現(xiàn)你的道吧?!?br/>
時繼道依言抬手輕揮,所有星辰在一剎那動了起來,無數(shù)光點拉成了長長的細線。
下一刻,兩人眼前便浮現(xiàn)出了眾多體型極為龐大的星辰,這些星辰緩慢而規(guī)律的在虛空中流轉(zhuǎn),小星繞大星,大星繞更大的星,自成體系。
“我并未在此界創(chuàng)造出靈氣,因而此界誕生的一切生靈盡皆無法修煉,終其一生都是肉體凡胎,又有無盡星海相隔,使得他們永遠也無法知曉彼此的存在,只能在小小的星辰上度過一生,眼前這些大小不一卻依照某種法則運轉(zhuǎn)的星體被此界生靈合稱為星系。”
說著時繼道再次揮手,視線陡然拉近,兩人已經(jīng)立于一顆蔚藍色星辰之上。
“此星之上便有生靈孕育,按我定下的時光流速,這顆星辰誕生于四十六億年前,融合了一縷我所灑下的靈性,歷經(jīng)數(shù)十億年演化出了生靈,可這些生靈誕生靈性卻只在數(shù)百萬年前,真正的文明演化更是不足萬年。”
時繼道再次揮手,兩人已然立于蔚藍星辰內(nèi)的高空之上,上方是云層,下方是遼闊山海。
“人族作為靈性最高的生靈,在萬余年前便占據(jù)了這顆星辰,實行奴隸制,歷經(jīng)數(shù)千年才開啟王朝統(tǒng)治的時代?!?br/>
說著時繼道笑了起來。
“說起來這顆星辰的演化并不是源自我心中之道,它是一個變數(shù),與其它星辰不同,這顆星辰上的人族在數(shù)百年前發(fā)展出了屬于自己的‘科技’,為他們的生存帶來極大的便利,也使得文明演化進程突飛猛進,其它星辰一直處在王朝統(tǒng)治之下,唯獨他們已然建立了人人平等的制度,所有人和諧共處,也都受到法律的約束,大部分人都過得很開心?;蛟S正是因為科技,使得這顆本該是變數(shù)星辰反而最符合我心中之道?!?br/>
說著,不遠處便有一個龐然大物帶著厚重的聲浪沖破云層從二人身旁飛過。
時繼道指著這個飛出的龐然大物道:“此物正是科技所制,名為飛機,可攜百余人橫渡虛空?!?br/>
陸淵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并未多看,也沒有多說什么。
倒是方才呼嘯而過的飛機上,有個一直趴在窗邊看云的七八歲小男孩無意間瞥見了他們立于虛空的身影。
“媽媽!有超人!不對不對,是神仙!媽媽!我看到神仙了!有兩個神仙在天上飛!”
他激動萬分,連連拍打身旁熟睡的中年美婦。
被兒子拍醒的中年美婦有些生氣,可她強行壓下了心頭怒火,一把將男孩按在座位上坐好,為其系上了不知何時打開的安全帶。
“媽媽平時怎么教你的?公共場合不許大聲喧嘩,一會超人一會神仙的,是不是動畫片看多了?安靜坐好!”
男孩見媽媽不信,心中很是焦急,想拉著媽媽往窗外看,可飛機的速度很快,早已經(jīng)見不到那些身影。
他趴在窗前看了很久,有些喪氣做好,不甘心道:“媽媽我沒騙你!真的是神仙!超人是橫著飛的,神仙是豎著飛的,我能分清!”
“什么橫著豎著?安靜坐好,再吵就罰你一個星期不許看電視,平板也沒收!”
“哦……”
男孩屈服于媽媽的威脅之下,可還是時不時望向窗外。
……
時繼道帶著陸淵走過了這顆星辰的大部分地方,將這里的一切緩緩道來。
最終,兩人停在了一座最高的山峰之上。
“你覺得自己心中之道比之當下的修仙界如何?”陸淵迎著山巔的極寒之風(fēng),面色平靜地詢問道。
時繼道面帶笑意回道:“這里沒有修行之事,人人都是肉體凡胎,以人人平等的法律作為約束,多數(shù)人都能安穩(wěn)度過一生,因此相較于殘酷的修仙界而言算得上是一處世外桃源?!?br/>
陸淵卻是搖了搖頭。
“此等文明看似美好,可若是放在動輒上億年的天地演變大局上來看,還是過于脆弱,海嘯、火山噴發(fā)、地震、隕石撞擊……稍大一點的天災(zāi)就足以引來一次物種大滅絕,一個不慎就是整顆星辰的消失?!?br/>
時繼道微微一笑,道:“這正是我要說的,他們的科技其實與我等修仙之人的術(shù)法殊途同歸,只不過他們必須借用外物,而我們只需動用體內(nèi)靈氣,按照他們的演化速度,再過數(shù)百年,他們的科技便會與一般宗門的術(shù)法水平相當,足以應(yīng)對一切天災(zāi)?!?br/>
陸淵頷首,又問道:“既然殊途同歸,為什么不直接為這方天地創(chuàng)造靈氣呢?”
“自然是因為生靈之間的天資存在差距,長此以往,人與人的修為會越拉越大,屆時強者為所欲為,而弱者只能艱難求生,毫無尊嚴可言?!?br/>
“這顆星辰中的每一個人都能造出你我之前所見的飛機嗎?”
“自然是不能,只有少部分聰慧……”
說到這,時繼道驟然頓住了,他忽然明白了陸淵的意思。
修行會因生靈的天資產(chǎn)生極大差距,科技又何嘗不是如此?
修行者強大的只在少數(shù),科技又何嘗不是握在少數(shù)人手里?
他沒有賜予這方天地靈氣,為的是世間生靈都有幾乎平等的出生,不再有人能依仗一己之力禍亂一方,進而換取世間生靈的永世安寧。
可此時他才發(fā)覺,科技也是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中的!
如此一來,科技與修行的差異便真的沒有了……
此時正值科技誕生之初,若是再演化數(shù)百上千年,眼下所見到的人人平等、安居樂業(yè)還能存在嗎?
那時這顆星辰的生靈是否會再次回到王朝的統(tǒng)治之下?
他可以隨意加速神國內(nèi)的時光流速,可此時他卻不敢這么做,他怕看到最壞的結(jié)果。
這意味他的道從一開始便錯了。
時繼道雙目逐漸失神,他道心不穩(wěn),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陸淵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時繼道。
“你的道確實錯了,可錯誤的因卻又恰好結(jié)出了正確的果子,這顆果子你也看到了,卻沒有在意?!?br/>
“正確的果子?”時繼道,有些茫然自山巔向下望去,雖然有云層和山巒的阻隔,可他還是能一眼望盡世間事。
他看到了與修仙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有人安逸、有人焦躁、有人享受生活、有人迫于生計……可很少有人為自己的生命憂慮。
他們擔(dān)憂的是能不能過得更好,而不是時刻想著自己會不會在下一刻莫名其妙送了命。
時繼道看了很久,可他依然不知道陸淵口中‘正確的果子’是什么。
陸淵也沒有吊人胃口的習(xí)慣,他聲音平靜道:“若我沒看錯,你心中之道乃是消除由力量差異帶來的不公與殺戮,可這顆星辰中的人族所掌握的科技已然能在瞬間湮滅數(shù)十上百萬生靈,卻依然活在和平中,不是嗎?”
“你是說……造成不公與殺戮的并不是力量自身?”時繼道有些茫然。
道心不穩(wěn)的他此時根本沒有什么思慮的能力,腦子里一團漿糊。
陸淵語氣平淡道:“送他們一場靈氣復(fù)蘇吧,打破他們平靜的生活,他們會用鮮血與苦難告訴你該走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