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之內(nèi),立著十數(shù)位御醫(yī),圍作一團七嘴八舌地商討爭論著,然良久都未能作下決斷。請大家看最全!
沫瑾坐于床榻旁,一手扶著李旭的右手貼在臉頰邊,怔怔地望著已陷入昏迷的男子,自打她驚慌失措的去叫御醫(yī),回身時已怎么都叫不醒他了。
耳畔吵雜的聲響讓人不甚其煩,她的眉蹙起又松開反復了數(shù)次,終是忍無可忍,憤然轉身:“諸位御醫(yī)可商量出什么結果了嗎?”
突然而來的質(zhì)問聲,讓眾御醫(yī)一怔,頓時沒了聲息,面面相覷之后,有一人出了人群,作揖回道:“請皇后恕罪,臣等……臣等無能,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何應對之策?!?br/>
沫瑾喉頭一緊,似覺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連連深深吸氣,才覺心頭好受了些,這才緩緩起身,走向他們。
“你們連陛下到底中的是何毒都不知?”沫瑾挑眉質(zhì)問。
原以為宮中的御醫(yī),自是集尉羌國最為有能的醫(yī)者,卻不想竟連李旭中的到底是秦桑國的何種毒藥都查不出來,若非是宮中還有個太皇太后在,怕是這毒來自秦桑國也查不出來吧。
她早便知這幾人靠不住,請梁仲帶口信給趙言,讓她請無笙進宮一趟,如今只希望憑著無笙高超的醫(yī)術,能救下李旭一命。
“臣等無能,請娘娘恕罪?!?br/>
除了此話,他們也說不出旁的了。
沫瑾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退去,殿內(nèi)也終于清醒下來。
她返身,看著躺在床上氣息虛淺的男子,便是連連吸氣,也難以排解積壓在心頭的抑郁之感。
門外的抽泣聲,自打御醫(yī)們進了殿門后便不曾停歇過,而現(xiàn)下在御醫(yī)又陸陸續(xù)續(xù)出了殿門后,有愈演愈烈之勢,頃刻便哭聲響成了一片。
她聽了,越發(fā)的煩燥不安,忍了許久終是敵不過這般煩燥,返身走向殿門口.
此時,殿內(nèi)已有了宦官宮婢服侍,見她快步走向門口,忙上前打開了殿門。
“夠了,通通給我閉嘴?!?br/>
沫瑾一步踏過半膝高的門檻,怒目瞪著殿門外跪著的一眾哭哭啼啼的女子,那突然而現(xiàn)的霸氣,竟將里里外外的人都震住了,頓時滿場晦默無聲,只是呆愣愣地望著她。
“在這里哭哭啼啼的做什么,陛下還好好的,都給我回自己的宮里去,誰讓我發(fā)現(xiàn)有一絲聲響,別怪我不講情面?!?br/>
沫瑾說罷,視線掃過眾人,看得她們紛紛俯首沉聲,連喘氣都不敢太大聲。
“還不快走,要我親自送你們不成?”
看她們還是怔怔地跪著,僅是私底下面面相覷,個個都不愿先行動身,沫瑾心中的怒火越發(fā)來氣,口氣越發(fā)的不善。
李旭的這些嬪妃里,有不少人是他還身為太子時便已在東宮的,彼時也見過身為瑾良娣的沫瑾,然那時還有個嵐月,兩人爭鋒相斗,她們只是隔山觀虎斗,對沫瑾亦只是一知半解,宮娥們都說瑾良娣性子柔弱,在嵐良媛那里時常受氣,且那時候身為太子的陛下,也未見對瑾良娣有多么的寵愛。
只是她們都想不明白的是,陛下一登基,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且命運多舛的女子卻搖身一變,竟成了一國之母,然這位后宮之主在帝王登基,頒下封后旨意之后甚少出現(xiàn)于世人面前,后宮之中眾說紛紜,且還有人言,她實則早在那年便被陛下新賜的毒藥毒死了,直到后來她出現(xiàn)于宮宴之上,才讓這越來越像真事的說辭不攻自破。
后來,也聽說了陛下對皇后的百般恩寵,以至于各宮女子羨慕不已,正想著法子求見皇后時,她卻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陛下轉而日日去了那如夫人處,正當妃嬪們還摸不透之時,如夫人又突然被抓了起來,且宮中不少宮娥宦官侍衛(wèi),甚至還有些妃子,一夕之間卻被關押了起來,名目是賣國通敵之罪,一時間后宮眾人,人人自危。
危機感還未過去,陛下便病重,之前還能見見幾位朝臣,然在開朝復印之后,卻已起不來身,上不得早朝,眾人這才意識到,她們的夫君,她們的陛下怕是真的得了大病,待鬧明白時,她們都到了這寢宮前,卻連面都見不上了。
而今這突然出現(xiàn)的蘇沫瑾,以后宮之主的高傲姿態(tài),強勢的回到了宮中,不過短短的時辰,她們便知,即便她從未表過態(tài),但她,真真切切的便是這后宮的主宰。
有人緩緩起了身,而后越過人群,由宮婢攙扶著往回走去。
既有人動了身,那后頭的都一個個跟了上去,須臾的功夫,殿前便清靜了。
沫瑾放遠目光望去,長長地玉石街上,有兩道身影與眾女擦過,向著殿門快步而來。
她的呼吸一緊,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
輕提羅裙,她快步邁下臺階,沖著兩人奔去。
“大哥,無笙,你終于來了。”
她迎著兩人急步連連,待相遇之后又急返過身,同他們一道繼續(xù)向前。
“你莫急,先顧好自個兒的身子,我可不想同時治兩個病人。”無笙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腳下的步子未停,嘴上如是說著。
她點頭。
的確,這時候,無笙的所有心思都該放在李旭身上,她絕不可讓他分神。
三人進了殿,無笙便徑直到了床榻旁,先是查看了一番,這才坐下替李旭診脈。
沫瑾心中雖急切,卻也未曾出聲詢問,只是站于一旁,心緒難平的絞著手指,忐忑不安的等著。
梁仲肅穆地望著同樣滿臉凝重的無笙,心中慢慢的思襯著一些事情。
沫瑾的心里只有李旭,想得自然全都是他,然他不同,他身肩重任原便不輕松,倘若李旭再出個什么差錯,那后果便不堪設想。
他方登大寶,連做皇帝都還未多久,自是未曾留下遺昭。
雖說他有妃妾無數(shù),然因著早年間嵐月使的那些手段,至今都未留得一子半女,若他不幸難逃此劫,那這皇位又該傳予何人?
介時,定然會落在他的兄弟掌中吧。
李旭這一代還在世的兄弟已不多,一個身有殘缺,一個昏庸無道,一個年方不滿十三,整日里除了吃喝玩樂,便是不停的闖禍,無論選了何人為帝,皆非尉羌之幸。
怔神間,無笙已收回了手,沫瑾身形一動,將梁仲驚醒了。
“無笙,如何?”
無笙垂著眸子略一沉思,抿了抿唇道:“此毒能解,卻不易解,若能再給我個三五日,我定能尋到解除之法?!?br/>
沫瑾神色一喜,卻又倏地凝重。
“只是,他撐不了多久了?!?br/>
緩緩地,無笙說出了她心中的憂慮,看著她的臉色變得慘白。
“便沒有法子盡量拖延時間么?你需要何物,何人相助,盡管開口?!绷褐偕锨耙徊?,緊擰著劍眉說道。
無笙看了他一眼,復又看向沫瑾:“我只能說,盡力而為?!?br/>
沫瑾長吐了口氣,點了點頭,而后繞過無笙,走向李旭。
他一直昏睡著,也不知何時會醒,亦或是還會不會醒,而對此時的沫瑾而言,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這樣靜靜地守著他。
無笙嘆息了一聲,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殿門。
梁仲亦掃了她一眼,而后沖著一旁的殿門方向揚了揚手,這才返身走向殿門口。
如今聽了無笙的話,有些事,他還需早做準備。而今對尉羌國忠心耿耿地莫王已不在了,軍中剛剛上任的那些個將領怕是還未來得及站穩(wěn)腳跟,若宮中再出大事,也許根本指望不上他們。
或許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還是請出太上皇坐陣為好。
“梁相?!?br/>
遠遠的,田福領著藍意匆匆而來,看得梁仲不由皺了皺眉。
他們回宮都半晌了,而他們二人卻彬彬來遲。
一對上他疑惑的眸光,田福心領神會,說道:“藍意丫頭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娘娘的妝盒,半道的時候,又遇到了梁夫人,故而耽擱了?!?br/>
梁夫人?趙言?
“藍意,你家主子找你們有事?”梁仲抬頭,看向藍意問道。
藍意上前一步:“主子是來看小姐的,聽說進宮了也沒什么話,只是囑咐我要好生照看,并無旁事?!?br/>
梁仲點了點頭:“好罷,你們仔細照看娘娘?!?br/>
說罷,他便提步離去。
田福與藍意目送他遠去,這才快步連連地走向?qū)嫷睢?br/>
“師父?!?br/>
田福抬頭,便看到小亭子從高階上方迎來,不由蹙眉道:“陛下如何了?”
小亭子看了他一眼,漠然地搖了搖頭,田福的臉色變得凝重,不再說話,只是提著袍子大步上了臺階,而后入了殿內(nèi)。
藍意跟著他們進了門,視線自田福和小亭子中間穿過,看到沫瑾坐在床前的踏腳板上,不由邁了步子上前,彎腰湊到了她的身側。
“小姐,地上涼,你的腿腳不好,還是坐榻上吧?!彼{意伸出手扶著她的手肘處,想將她攙扶起身,只是沫瑾轉頭看了看她,淺淺一笑搖了搖頭。
“宮里不比外頭,這里有這么多火盆,不冷的,我這么坐著,反覺得舒坦,要不然,我總覺得心里頭憋得慌。”
說罷,她又徐徐轉回頭去看著床上的人,若不是他起伏的胸口,晃眼看還以為早沒了氣息。
“請了無笙大夫看過了么?他的醫(yī)術那么高明,一定有法子的?!彼{意不忍看她這等模樣,忽想起那個被她們私底下稱為江湖郎中的無笙,主子說他醫(yī)術高明,那么他定然有法子求陛下。
然沫瑾聽了她的話,沉默了。
此時素若正端著東西進殿來,聽到藍意的話,擰了擰眉,忙上前將東西擱下,悄悄走到藍意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袖子。
藍意回頭,便看到素若沖著自己搖頭,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