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得令，馬上率3萬人馬溯江而上，去接管岑彭原來所率主力。

    在北線，主帥馬成帶領(lǐng)部隊很快走出了來歙被害的陰影，不斷地攻城略地，向成都推進。而南線的臧宮、吳漢更是迅速地把刀鋒刺向公孫述。

    公孫述還想掙扎，趕緊派人阻擋撲面而來利刃：魏黨、公孫永，你們哥兒倆趕緊給我dǐng住！

    在魚涪津（今四川樂山北），蜀、漢兩軍遭遇，魏黨、公孫永一觸即潰，吳漢輕松地拿了這哥兒倆，也不休息，隨即包圍了武陽。

    吳漢已經(jīng)休整了多日，看到同事被暗算，他早就憋了一股氣：必須報仇。

    現(xiàn)在，機會來了。

    必須説明的是，吳漢既不是來歙，也不是寇恂，更不是馮異、岑彭，他是成熟版的耿弇。

    我們前面説過，耿弇史稱“屠伯”；吳漢則史稱“貪功好殺”，今天的史家説他“勇猛剽悍而善用心機”。

    吳漢作為劉秀的徒弟、粉絲中最受爭議的人物，公認的特質(zhì)是喜歡殺戮、擅長殺戮。

    他對戰(zhàn)爭的理解非常簡單，那就是把人殺光、把城搗碎。

    這不，眼看吳漢又來個所向無敵，公孫述立馬派出自己的女婿史興帶5000人馬搭救武陽。

    吳漢并不絮叨，立即迎面撲向史興，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把史興的5000人馬全部砍光，僅史興一人像驚弓之鳥般逃脫。

    隨即，吳漢又率大軍進入犍為郡（治武陽）。

    該郡各縣的干部都知道吳漢厲害，就紛紛關(guān)閉城門，只求自保，既不敢跟他對砍，也不敢伸頭看看鄰居。

    （因入犍為界，諸縣皆城守。）

    都出來，跟我打！

    裝孬？那也不行！

    吳漢不想浪費時間，迅速揮師進攻廣都，輕松拿下。

    廣都在成都以南幾十公里，是成都的南大門，或者借用目前一個著名xiǎo品里的話説，是保護成都這個心臟的胸脯肉。

    緊接著，吳漢又派出精銳的輕騎兵，跑到成都外面，燒毀了成都的市橋。

    這樣，吳漢的動作強悍、迅疾，毫不亞于臧宮同志。

    武陽以東xiǎo城里的干部嚇得要命，全部投降。

    （武陽以東諸xiǎo城皆降。）

    在漢軍的南北夾擊之下，公孫述硬著頭皮抗著，他手下的將領(lǐng)和其他干部們則恐懼萬分。

    成都已是一口鍋，四周都是火海，誰再不跑只有被煮死！

    成都已是一只船，快要沉向江底，誰再不跑只有被淹死！

    哥兒們，趕緊跑吧！

    于是，公孫述的將帥們驚恐萬狀，紛紛叛逃。

    跑！

    有的白天跑不掉，就在晚上瞅機會跑。

    有的沒法帶家屬，就單獨跑。

    公孫述極為惱火，下令：凡是不打招呼就跑的，立即滅了他的全家。

    但是，這沒用，大家該跑的照樣跑。

    （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

    這就等于是説，大家寧愿家破人亡，也要離開你公孫述。

    這是公孫述創(chuàng)造的一個經(jīng)典，一個大家寧死也要離開他的經(jīng)典傳奇。

    這讓人想起岑彭將軍，他當(dāng)年擔(dān)任棘陽縣代理縣長時，跑到另一個地方宛城組織軍民抵抗劉縯、劉秀的隊伍，劉秀兄弟打了幾個月也沒有拿下宛城，而他率領(lǐng)的軍民箭盡糧絕、人肉互食，硬是堅守了幾個月。

    那是一個人凝聚力的傳奇，顯然跟公孫述董事長的離心力的傳奇不同。

    當(dāng)一個人混到人家寧愿家破人亡也不再跟你玩兒的時候，是很可憐的，有時候也是很可怕的。

    到了這個份兒上，劉秀仍然想勸降公孫述，以盡量避免損失。

    戰(zhàn)爭是如此殘酷，能不打就盡量不打啊！

    他向成都下詔，説：“朕過去就數(shù)次給你下詔去信，表明了好意，現(xiàn)在你也不要來歙、岑彭被暗害而心存疑慮。如果你現(xiàn)在及時降漢，仍然可以保全整個家族；如果你執(zhí)迷不悟，就等于肉入虎口，必將悔之晚矣。朕的詔書和親筆信，你不可能屢次得到。朕説到做到，絕不食言！”

    這也是劉秀的最后通牒。

    但是，公孫述看了，還是沒有降意。

    劉秀看軟硬兼施、恩威并重并不奏效，公孫述是油鹽不進，只好放手讓徒弟們打。

    什么話也不能給他説了，你們打吧??！

    吳漢早就急不可待了??！

    劉秀雖然在千里之外，但對成都附近的戰(zhàn)局以及吳漢的秉性了如指掌。

    劉秀知道吳漢目前一定會發(fā)飆，擔(dān)心他出意外，就去信告誡他，指示方略：“公孫述目前在成都還有10多萬兵馬，不可輕敵。你只管堅守廣都，等著他來攻你，千萬不可主動上前跟敵人爭鋒。如果他不敢來，你就向前步步為營推進，逼迫他，要等他力盡兵疲，再發(fā)動進攻。”

    不過，這時候吳漢屢戰(zhàn)屢捷，已經(jīng)是洋洋得意，躊躇滿志。他立功心切，想趕快再大干一把，恨不得馬上拿下成都。

    他并沒有執(zhí)行劉秀的這道命令，而是親自率領(lǐng)2萬多步騎兵迅速進逼成都，在江北距離成都十幾里路的地方安營扎寨，搭設(shè)浮橋。同時，他安排自己的副將、武威將軍劉尚率1萬多兵馬駐扎江南，與自己相距20多里。

    當(dāng)然，雖説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無論在什么情況下戰(zhàn)局都必須隨時報告的，劉秀對這一diǎn要求極為嚴(yán)格。

    一知道吳漢這樣用兵，劉秀大為震驚。

    他也知道吳漢機謀深奧、沉穩(wěn)不驚，但這種行動實在冒險，于是就立即下詔訓(xùn)斥他：“朕對你千叮嚀萬囑咐，沒想到你臨事還是這樣錯亂。你既輕敵冒進，又在大敵當(dāng)前分兵設(shè)營，一旦發(fā)生什么狀況，你們相互之間難以救援。敵人如果出兵堵住你，然后以大軍進攻劉尚，劉尚一敗，你還能不敗嗎？幸好還沒有什么意外，你立即率兵退回廣都！”

    不料，劉秀距成都畢竟路途遙遠，做不到朝發(fā)夕至，這道詔書還在路上，他所擔(dān)心的情況就出現(xiàn)了。

    龜縮在成都的公孫述看出了吳漢用兵的巨大失誤，立即派兵出擊。

    史稱有人料敵如神，劉秀也是其中出色的一位。

    這不，公孫述的動作跟劉秀估計的差不多：他拿出來全部家底，派大司徒謝豐、執(zhí)金吾袁吉率10多萬兵馬，分為20多個營，一起進攻吳漢；另派部將率1萬多兵馬截擊劉尚，使吳、劉不能相互救援接應(yīng)。

    這個動作當(dāng)然是非常厲害的，就是劉秀接招，也未必就有勝算。

    吳漢這時候也悔之晚矣，打吧！

    雙方打了一天，吳漢大敗，只好收兵退回營里。

    謝豐隨即包圍了吳漢的軍營。

    一見劉尚那邊沒有趕來支援，吳漢知道他也被敵人圍住了，很不方便。

    這樣，劉秀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很快形成：公孫述的主力把吳漢、劉尚分割包圍，就要來個各個擊破了！

    這一下，吳漢也覺得問題確實嚴(yán)重！

    怎么辦？

    他畢竟久經(jīng)沙場、經(jīng)驗豐富，意識到自己的決策失誤，就想立即采取措施改變被動局面、擺脫當(dāng)前困境。

    他召集骨干將校，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史稱吳漢平時給人的初步印象是為人樸實，不擅言談，説話常常詞不達意。

    但實際上，他長期混跡江湖，看慣了世事滄桑和攻伐算計，養(yǎng)成了一種別人靠近了才能看清楚的性格：彪悍兇猛、善用心計、大膽果敢、沉穩(wěn)鷙狠。

    他的這種性格和作風(fēng)，跟常勝將軍馮異、耿弇等是不一樣的，但他跟他們同樣守?zé)o不堅、攻無不克。

    劉秀重用他為國防部長（大司馬），讓他掌管帝事，看中的就是他的這種在戰(zhàn)場上很實用的執(zhí)行力。

    現(xiàn)在，在危亡關(guān)頭，他的一番慷慨陳詞，講得將士們熱血沸騰。

    他説：

    “我與諸位跨越險阻，轉(zhuǎn)戰(zhàn)千里，舍生忘死，攻無不克，經(jīng)歷了千辛萬苦才深入敵軍腹地。如今，我們跟劉尚分割兩地，都處于敵人的包圍之中，相互不能照應(yīng)，這樣下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我打算秘密突圍到江南跟劉尚會合，共同抗敵。如果大家同心協(xié)力，人自為戰(zhàn)，大功可成，否則，我們必將一敗涂地。成敗之機，在此一舉！干！”

    吳部長的這番話雖然言語不多，但意思表達得十分明白：他首先肯定了大家一起屢戰(zhàn)屢勝的形勢，同時又分析了目前的處境，緊接著又説出自己的打算，最后要求大家同仇敵愾，共同破敵。

    這些基本上沒有什么水分的話，只有吳部長這樣注重實干的人才能説出來，簡潔、明白、管用。

    大家聽了，都覺得吳部長説得對，連聲贊同：

    “好！”

    于是，吳漢下令，大軍閉營3天，養(yǎng)精蓄銳。

    當(dāng)然，他不是讓大家休息娛樂。

    他一邊命令加強防守，一把安排秣馬厲兵，同時，他還在軍營里到處插遍旗幟，到處埋灶做飯，搞得四下里煙火不絕、動靜不斷。

    他想讓蜀軍知道，別看我吳漢剛吃了敗仗，但那是逗你們玩兒的，我現(xiàn)在很忙！

    一開始，謝豐組織了幾次攻打，想打破吳漢的大營，都沒有得手。看看搞了幾下沒有結(jié)果，他索性不再去挑戰(zhàn)吳漢。

    你們忙吧，待你們糧食吃光了，我再開打！

    由此可見，謝豐同志對戰(zhàn)爭只是略知皮毛、太業(yè)余。

    説他不懂戰(zhàn)爭吧，他知道對被包圍的敵人打消耗戰(zhàn)，説他懂戰(zhàn)爭業(yè)務(wù)吧，他竟然不考慮對手未必就坐等挨打、未必就等著把糧食吃光。

    特別是，他沒有認真地考慮到，自己面前的對手是劉秀帝國的最高軍事長官、是可以橫掃千里如入無人之境的吳漢。

    第三天夜里，吳漢大軍悄悄銜枚疾走，乘著夜色突出包圍，過江跟劉尚會合。

    （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

    蜀軍將士以為已經(jīng)把漢軍分割包圍，而吳漢身處危營，孤立無援，是沒什么戲可唱的。

    所以，當(dāng)吳漢率主力夜里工作的時候，他們按照日常的作息時間表休息了。

    次日天明，謝豐、袁吉等蜀軍將領(lǐng)才覺得事情有diǎn兒不對頭。仔細望望，吳漢軍營還是那樣，但不斷有江南蜀兵逃過來，哥兒倆才發(fā)現(xiàn)吳漢率輕兵脫險而去了！

    趕緊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