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驢唇不對馬嘴的吟詩一首，這才拖著死豬一樣的周皓，抬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朝公寓方向駛?cè)?。兩人離開后，可樂從前臺大廳內(nèi)走出來，看著遠(yuǎn)去的出租車，表情復(fù)雜，耐人尋味。

    好不容易將周皓扶上樓，瘋子早已累的氣喘吁吁，蹲在門口緩了好一陣，望著即使睡夢中依舊不斷念叨著‘秋雅你快回來’的周皓，長長吐了口氣。

    按照周皓當(dāng)初擬定的先驅(qū)者計劃協(xié)議，所有植入微芯片進(jìn)入系統(tǒng)的人，必須接受記憶移植，先驅(qū)者的記憶都會被封存在他們所攜帶的微芯片上，只有將芯片先激活，并在合適的時機(jī)喚醒封存在芯片內(nèi)的記憶。

    可隨著潛伏的時間越長，微芯片被系統(tǒng)同化的可能性就越大，直至最后徹底淪為‘夢游者’。

    瘋子深知周皓已經(jīng)在被同化的邊緣，否則芯片的專屬代碼根本不可能失效。

    但瘋子更擔(dān)心的是，就算把周皓成功激活，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簡直廢人一個，甚至于他目前的虛擬記憶將封存的記憶徹底覆蓋，這對先驅(qū)者計劃將是致命打擊。

    “實在不行就只能……“瘋子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兇狠，旋即苦笑起來：再怎么我行我素，也總比軟弱無能強?！?br/>
    “不管怎樣，總得先試試吧?！悲傋有⌒囊硪淼奶嬷莛╆P(guān)好門，走出了公寓。

    次日，周皓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

    對昨天的記憶沒什么太大的印象，隱約記得從新郎手中接過了什么東西，隨后腦子里只剩下賓客們的哄堂大笑以及許秋雅憤怒的眼神。

    想來昨天的丑態(tài)已經(jīng)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不過以他目前在公司里的存在感，無非也是多加一條笑料。

    一個人能在這么大的壓力下生存這么久，周皓的心里承受能力已經(jīng)堪稱變態(tài)。

    對于瘋子的神出鬼沒周皓倒沒有放在心上，難得的吃了一頓早餐后，周皓這才不緊不慢的朝公司走去。

    一路上努力他回想著昨天發(fā)生的種種，到了公司，早到的同事們果然三五成群圍在一起，隱約有不著調(diào)的歌聲從人群中傳來。

    “一次就好，我?guī)闳タ刺旎牡乩希陉柟鉅N爛的日子里開懷大笑……”有人看到周皓進(jìn)來，遠(yuǎn)遠(yuǎn)打了聲招呼：“hello啊皓哥，歌唱的不錯嘛，跟誰學(xué)的啊？有空教教我唄?！?br/>
    又有人打趣道：“皓哥你是不知道，昨天你一首感人肺腑的歌險些唱的許秋雅回心轉(zhuǎn)意跟你私奔，新郎那張臉，老綠老綠了?！?br/>
    “害，咱皓哥就是非同一般，情圣啊?！?br/>
    眾人哄堂大笑中，周皓的心里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果然，歌聲剛剛落下，周皓口齒不清的說話聲響起：“秋雅，我放不下你啊，你跟我私奔，我撿瓶子養(yǎng)活你?！?br/>
    許秋雅的尖叫聲旋即響起：“周皓你想干嘛？你放開我。”

    劈里啪啦……期間夾雜著新郎的怒吼和錄制視頻的人幸災(zāi)樂禍的嗤笑聲。

    周皓老羞成怒，擠開人群要搶奪手機(jī)，兩個同事將他攔住了，嘴里嚷嚷著：“嘛呢嘛呢，咋還開不起玩笑了？”

    周皓氣的渾身哆嗦，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著：“你把視頻刪了。”

    “就不刪，你打我啊？”

    “我不僅不刪，我還要發(fā)到網(wǎng)上去，標(biāo)題就叫‘窩囊前男友婚禮現(xiàn)場橫刀奪愛，帥氣新郎官挺身而出嚴(yán)厲制止’，橫批‘一次就好’。哈哈哈哈！”

    周皓重新被擠出人群，像一只斗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之火徹底熄滅。

    看別人笑話和被別人當(dāng)成笑話是兩個概念，這些年哪怕鞍前馬后被人當(dāng)成窩囊廢，但那畢竟只是肉體上的些許痛苦。

    然而越是懦弱的人越是愛面子，如今丟臉丟到全世界，周皓實在不知道還有什么臉面活下去。

    邁著老弱殘兵的步伐回到屬于他的辦公區(qū)，地上散落著的零食不斷刺痛著周皓的神經(jīng)。

    一墻之隔的辦公室內(nèi)，哄笑聲還在繼續(xù)，期間夾雜著張丹極力的為周皓辯解的聲音，只可惜螳臂當(dāng)車，過不了一陣便被淹沒在人潮之中。

    周皓緊緊的捂住了耳朵，內(nèi)心的悲苦無處釋放，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倉庫外面的辦公室逐漸變得安靜下來，嗒嗒嗒的打字聲響起。

    也許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看了一場由周皓主演的喜劇，至于喜劇的核心是什么，他們不會去想也不愿去想。

    就這樣一直枯坐到下班時間，等到隔墻另一面再沒有任何聲音，周皓才從倉庫里走出來，再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時，周皓的內(nèi)心反而變得安穩(wěn)下來。

    也許當(dāng)一個人對生活失去了所有的期盼，反倒能夠獲得片刻的寧靜。

    到了家里，瘋子依舊沒有回來，但這個時候周皓已經(jīng)不在乎了，換了一身于他而言相對較貴的西裝，像是即將燃盡的蠟燭，準(zhǔn)備最后一次燃燒自己的生命。

    結(jié)果剛剛走出房門，房東劉嬸已經(jīng)站在門外等候多時。

    劉嬸橫眉豎眼的打量了周皓一陣，陰陽怪氣的開了口：“穿的不賴嘛，有錢了？”

    周皓搖了搖頭。

    “沒錢裝什么大尾巴狼，穿的跟人模狗樣的，骨子里還是個窩囊廢。三個月的房租，加上利息，一共五千塊，你要是掏不出來，今晚甭想回家了，睡你的大街去吧！”

    周皓握緊了拳頭，死死的看著劉嬸。

    劉嬸毫不畏懼的回瞪著他：“咋地，還想打人，今天你要是敢動手，老娘訛到你連褲×子都賣掉！”

    周皓長長的出了口氣：“最遲今晚，我把欠你的房租結(jié)清。”

    劉嬸不依不饒的嚷嚷著：“不行，現(xiàn)在就給，五千，不然我就報警！”

    這句話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哈哈……”

    周皓神經(jīng)質(zhì)的笑了幾聲：“你贏了，你們都贏了！感謝你們這么多年來的白眼與嘲諷，真的很謝謝，謝謝你們?nèi)易孀谑舜　?br/>
    不等劉嬸反應(yīng)過來，周皓大步流星的走向樓梯口，他已經(jīng)做了最終的決定。

    “如果真的是夢，我希望我能通過這種方式醒來，如果不是夢，我也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結(jié)束?！?br/>
    天臺上，周皓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對著今晚異常明媚的月亮輕聲呢喃著，腳下狹窄的花池殘留著歲月剝落的痕跡，周皓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身體，探頭向下看去。

    這條無人問津的巷子早已廢棄多年，前年市鎮(zhèn)環(huán)保整改，索性連出口一并堵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紡織廠租客們?nèi)永牡胤?。陣陣酸臭味即使隔?層樓都能聞得一清二楚。

    周皓自嘲的笑了笑：“挺好，大家都是垃圾，也算是死得其所?！?br/>
    再次仰起頭，原本晴空萬里的蒼穹上，一朵烏云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遮擋了月色，整個世界變得昏暗了很多。

    晚風(fēng)襲來，冰涼刺骨。

    周皓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邁出了最后一步。

    嘭！

    天臺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了，去而復(fù)返的瘋子怔怔看著眼前一幕，破口大罵了一聲：“真他媽的窩囊。”

    甩開膀子追了上去，毫不猶豫的緊隨著周皓的腳步躍出了天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