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劉備是一個迷，諸葛亮也是一個迷。他似乎是上帝專為劉備準備的人才，他也似乎一直就在等待劉備的召喚。那么，諸葛亮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為什么對劉備情有獨鐘，他在劉備身上又究竟看到了什么？

    上一集我們說到，當各路英雄紛紛登場，各方謀士也紛紛出山的時候，諸葛亮卻一直蟄伏在隆中，并不急于一展風采。他似乎在靜悄悄地等待著劉備的召喚。在眾多的諸侯中，他也最看好劉備。那么，劉備又有什么打動了他，他為什么一眼就看中了劉備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先看看青年時代的諸葛亮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諸葛亮是一個少年英才，而且是一個帥哥。陳壽的《上〈諸葛亮集〉表》說他“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氣，身長八尺，容貌甚偉，時人異焉”。他的身世，史書上的記載不是很多。我們只知道他是一個孤兒，由從父（從音縱，從父即叔父）諸葛玄撫養(yǎng)cheng ren。諸葛玄和劉表有舊，諸葛亮也就跟著到了荊州。諸葛玄去世后，諸葛亮便“躬耕壟畝”于隆中。隆中這個地方，一直有襄陽、南陽之爭。據(jù)說清代有個名叫顧嘉衡的，是襄陽人，卻被派到南陽做知府。于是南陽人就讓這個身為南陽知府的襄陽人表態(tài)，說清楚隆中到底在襄陽還是在南陽。顧大人兩邊都不能得罪，沒有辦法，只好撰得一聯(lián)云：“心在朝廷，原無論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陽南陽”，算是擺平了這場“官司”。其實隆中地理位置在襄陽城外二十里，行政區(qū)域卻屬于南陽郡的鄧縣，所以說襄陽、南陽都對。何況當時襄陽、南陽都屬于荊州，也原本就沒有問題。

    諸葛亮到了隆中以后，過著一邊勞動一邊讀書的耕讀生活。用他自己在《出師表》中的話說，就是“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茍全xing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這里面，“茍全xing命”、“不求聞達”云云，恐怕只能看作套話；“躬耕于南陽”則大約是實，但未必是自食其力，要靠種田來維持生計，不過參加一些農(nóng)業(yè)勞動而已。這在當時，甚至也是一種“雅事”，不能視為身份。比如嵇康，是喜歡打鐵的，難道就是鐵匠？諸葛亮也肯定種過地，卻未必就是農(nóng)民。當然，諸葛亮是把耕耘壟畝看作閑來雅興，還是謀生手段，我們已無法斷定。但相信不管哪一種情況，他的勞作一定很認真。諸葛亮是一個兢兢業(yè)業(yè)一絲不茍的人。直到他位居丞相，仍然事必躬親，親力親為，說不定就是他“躬耕于南陽”時養(yǎng)成的習慣。

    諸葛亮讀書卻很馬虎?！度龂?諸葛亮傳》裴松之注引《魏略》說，他的朋友如石韜等人都“務(wù)于jing熟”，唯獨他自己“觀其大略”而已。這其實是會讀書。實際上，一個人如果不做學問，像陶淵明那樣“好讀書，不求甚解”就是對的。所謂“不求甚解”，其實就是不鉆牛角尖；而所謂“觀其大略”，其實就是善于抓住要點。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諸葛亮是一個大氣的人。一個大氣的讀書人，總是會一下子就掌握了書中的思想jing髓和智慧所在，不會去尋章摘句咬文嚼字，就像一個大氣的將領(lǐng)和統(tǒng)帥不會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一樣。

    除了耕作和讀書，諸葛亮還有兩個愛好。一是喜歡“抱膝長嘯”（此為《魏略》所云），二是“好為《梁父吟》”（此為本傳所云）。嘯，大約是一種氣功導引之術(shù)；《梁父吟》，則是一種悲涼的葬歌，或者由葬歌發(fā)展而來的樂府詩。這兩條記錄加在一起，我們就知道青年時代的諸葛亮，心中充滿了一種慷慨悲涼之氣。這長嘯，這詩歌，應(yīng)該寄托了他對世事人生的深度關(guān)切和悲憫情懷。

    這其實就是典型的“士人”了。一個“士”，尤其是一個“國士”，是必須以天下為己任的。當然，光有這志向不行，還得有能力和條件。諸葛亮就既有志向，又有能力和條件?！懊孔员裙苤?、樂毅”，就是有志向的證明；他后來治國家，平天下，定乾坤，就是有能力的證明。至于條件，也是有的，而且應(yīng)該說很好。

    首先，諸葛亮有一個好背景。我們知道，諸葛家族并非尋常百姓，其先祖諸葛豐是當過司隸校尉的。司隸校尉位高權(quán)重，在西漢位列三公之下、九卿之上，在東漢則與尚書令、御史中丞號為“三獨坐”。諸葛亮的父親諸葛珪當過郡丞，叔叔諸葛玄當過太守，所以諸葛亮也是“干部子弟”。官場的事情，他應(yīng)該是知道一些的。官場的關(guān)系，也應(yīng)該是有一些的。

    事實上諸葛亮有一個關(guān)系網(wǎng)。他的岳母和劉表的后妻是親姐妹，都是蔡諷的女兒，蔡瑁的姐姐。這樣算下來，劉表是諸葛亮妻子的姨父，蔡瑁是諸葛亮妻子的舅舅，諸葛亮本人則是蔡家的外孫女婿。劉表是荊州長官，蔡家是襄陽望族，曹瑁是劉表親信，諸葛亮有這樣的政治資源，難道不是條件甚好嗎？

    說來諸葛亮的這門親事也是一段佳話。諸葛亮的岳父叫黃承彥，也是當時的名士。這個　人是很看好諸葛亮的，便打算把女兒許配給他。黃承彥對諸葛亮說，我有一個女兒，人長得很丑，但很有才華，你愿意娶她嗎？諸葛亮同意，黃承彥立即就用車子把丑女送了過去。這事史家也有不同看法。有人認為黃承彥的說法是謙詞，其實不丑。也有人認為黃承彥這樣說是考驗諸葛亮，看他是重se還是重才。但我認為黃女應(yīng)該是丑的。第一，有黃承彥自己的說法為證：“身有丑女，黃頭黑se”。如果是謙詞，不會說得這么具體，何況“才堪相配”一詞也并不謙虛。第二，有別人的反應(yīng)為證。據(jù)記載此事的《襄陽記》說：“時人以為笑樂，鄉(xiāng)里為之諺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丑女”?？梢婞S女之丑，是眾所周知的。

    那么，諸葛亮為什么要答應(yīng)這門親事呢？也有兩種說法。一種認為諸葛亮娶妻重德重才不重貌，高風亮節(jié)；另一種則相反，認為諸葛亮看重的，正是黃承彥的社會聲望和社會關(guān)系。何況妻子丑一點，并無礙，因為還可以納妾。娶妻娶德，納妾納se，是當時的常規(guī)觀念。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可不敢唐突古人，還是請讀者明察吧！但有這么一層關(guān)系，諸葛亮如果要在劉表那里謀個一官半職，應(yīng)該說是很容易的。

    何況諸葛亮還有一個小圈子。這個小圈子里的人，也都是一時之選。他們也都欣賞諸葛亮，常常幫諸葛亮做宣傳。事實上劉備認識諸葛亮，就是徐庶推薦的。另外如荊州名士司馬徽、龐德公等人，對諸葛亮的評價也很高?！芭P龍”的稱號就是司馬徽送給諸葛亮的，龐德公還讓自己的兒子娶諸葛亮的二姐為妻?？梢娭T葛亮當時雖然隱居草廬高臥隆中，卻是“談笑有鴻儒，來往無白丁”。和他有關(guān)系或者有交往的，不是高官，就是名士。他的政治資源和政治條件，比當時不少人要好。比如賈詡，就既沒有家族背景，又沒有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還沒有人到處為他做宣傳（少時人莫知），只能只身一人闖天下、碰運氣，在土匪和軍閥的窩子里鬼混。最后能在曹cao那里混了個高官厚祿壽終正寢，實在是不容易。

    諸葛亮的條件顯然要好得多。他有好背景，有關(guān)系網(wǎng)，有小圈子，如果要從政，應(yīng)該說是很便當?shù)?。但在建安十二年以前，他幾乎沒有任何動靜，一副“茍全xing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決心隱居南陽終老隆中的樣子，這是為什么？

    因為諸葛亮的志向非同一般。《魏略》說，諸葛亮曾經(jīng)對他的三個朋友──石韜（廣元）、徐庶（元直）、孟建（公威）說，你們從政，官可以做到刺史、郡守。朋友反問，足下呢？只有微笑，沒有回答（亮但笑而不言）。其實答案早就有了──“每自比管仲、樂毅”。管仲是什么人？名相。樂毅是什么人？名將。這就再清楚不過，諸葛亮的理想，既不是稱王稱帝坐北朝南，也不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是輔佐賢明，廓清四海，平治天下，定鼎中原。

    顯然，這就必須像郭嘉說的那樣，為自己選一個好老板，而他可選的人又很多。比如劉表，就近在眼前，而且沾親帶故。曹cao和孫權(quán)，也都在招兵買馬招賢納士。但諸葛亮對他們似乎都沒有興趣，這又是為什么呢？

    原因也很簡單：劉表太差，曹cao太強，孫權(quán)的空間又太小。劉表的差，我們以后還要再說，這里說一點就夠了。當時中原士人到荊州來避難的很多，劉表卻一個都不能用，諸葛亮出山又能如何？曹cao那邊，人才濟濟，曹cao自己也是強人，諸葛亮當真去了，也未必能如何。據(jù)《三國志?諸葛亮傳》裴松之注引《魏略》，孟建投奔曹cao時，諸葛亮就說：“中國饒士大夫，遨游何必故鄉(xiāng)邪！”這話雖然被裴松之認為“未達其心”（裴松之認為諸葛亮不投奔曹cao是政治立場原因），但我認為這至少是諸葛亮的想法之一。仍據(jù)《魏略》，后來石韜在魏任郡守、典農(nóng)校尉，徐庶在魏任右中郎將、御史中丞，諸葛亮就嘆息說：“魏殊多士邪！何彼二人不見用乎？”可見，見用不見用，總還是要考慮的。

    何況對于諸葛亮來說，僅僅“見用”恐怕還不行，還必須“重用”甚至“專用”。據(jù)《三國志?諸葛亮傳》裴松之注引《袁子》，赤壁之戰(zhàn)前，諸葛亮出使東吳，說服孫權(quán)與劉備聯(lián)盟。孫權(quán)的首席謀士張昭看出諸葛亮非同尋常，極力向?qū)O權(quán)推薦，孫權(quán)也想留他，但遭到諸葛亮拒絕。人問其故，諸葛亮說：“孫將軍可謂人主，然觀其度，能賢亮而不能盡亮，吾是以不留?！币簿褪钦f，孫權(quán)確實是好老板（可謂人主），但孫權(quán)至多能夠做到尊重和器重（賢亮），卻不能讓他盡顯其才（盡亮）。

    這事也被裴松之認為不實，理由有兩點。第一，諸葛亮與劉備的君臣際遇，可謂“希世一時”。這樣“其利斷金”的關(guān)系，誰能離間得了？第二，諸葛亮終其一生，可謂忠貞不渝，怎么會見異思遷？裴松之說，關(guān)羽被俘后，在曹cao那里也是能夠“盡其用”的，尚且“義不背本”，難道諸葛亮的為人就不如關(guān)羽嗎？

    裴松之的說法自然有道理。我們甚至還可以加上一條：劉備是諸葛亮再三考慮jing心挑選的老板。既然如此，他就決不會輕易跳槽。因此，即便孫權(quán)能夠“盡其量”，諸葛亮也不會背叛劉備投靠孫權(quán)。但是，諸葛亮在選擇劉備之前，難道就不能選擇孫權(quán)嗎？當然可以。那么，他為什么不就近投奔東吳呢？恐怕就因為他早已看出孫權(quán)“能賢亮而不能盡亮”。道理也很簡單：江東，是一個歷經(jīng)孫堅、孫策、孫權(quán)三代人苦心經(jīng)營發(fā)展起來的一個利益集團。孫權(quán)那邊人才太多，而且關(guān)系密切。張昭，是孫策創(chuàng)業(yè)時的老臣，孫策曾帶著他“升堂拜母，如比肩之舊”，也就是視為兄長，臨終時又把孫權(quán)托付給他（以弟權(quán)托昭），而且說了“若仲謀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的話。周瑜，也是孫策創(chuàng)業(yè)時的老臣，而且有連襟之情兄弟之誼。孫權(quán)的母親也明確告訴孫權(quán)，要他把周瑜當哥哥（我視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不難想象，任憑諸葛亮能力再強本事再大水平再高，到了東吳，權(quán)位也只能在張、周二人之下，甚至不如魯肅。這顯然是諸葛亮所不愿意的。

    所以，諸葛亮所謂“觀其度，能賢亮而不能盡亮”的“度”，恐怕不是“度量”，而應(yīng)理解為“空間”?！度龂?魯肅傳》說，當年周瑜勸魯肅投奔孫權(quán)時，就曾經(jīng)引用了東漢名將馬援回答光武帝劉秀的一句話：“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边@個觀點，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雙向選擇”，和郭嘉所謂“智者審于量主”也是一個意思。郭嘉、周瑜他們要“擇君”，諸葛亮當然也要“擇君”。但諸葛亮的選擇，要求似乎更高一些，那就是這個老板必須能保證自己最大限度地實現(xiàn)政治抱負和人生理想。

    那么，諸葛亮的政治抱負和人生理想是什么呢？從他“每自比管仲、樂毅”的說法和后來的《隆中對》可以看出，就是廓清四海，一統(tǒng)九州，從而建不世之偉業(yè)，立蓋世之奇功。這個偉業(yè)和奇功，可以是齊桓公那樣的“霸業(yè)”，也可以是光武帝那樣的“帝業(yè)”，但必須是經(jīng)天緯地的事業(yè)。能成就“帝業(yè)”固然好，能成就“霸業(yè)”也可以。退而再求其次，也得三足鼎立，割據(jù)一方。用陳壽的話說，就是“進yu龍驤虎視，包括四海；退yu跨凌邊疆，震蕩宇內(nèi)”。這話所說，雖然是諸葛亮在劉備去世之后的心愿，但沒有前因，就沒有后果。總之，他要成為一個實際上的新政權(quán)、新國家、新王朝的開國元勛。他選擇的老板，則必須是能夠使他實現(xiàn)這一抱負和理想的人。

    這樣一說，諸葛亮的選擇標準也就很清楚了。第一，這個人必須有建立一個新政權(quán)、新國家、新王朝的可能xing。他應(yīng)該有這個志向，也有這個條件。第二，他的這個志向和條件還不明顯，還處于潛在狀態(tài)。志向既鮮為人知，甚至自己也還不明確；條件也不成熟，甚至還有欠缺。正因為不明確，有欠缺，才需要有一個諸葛亮。也因為不明確，有欠缺，諸葛亮去了以后，才保證能夠成為可以大顯身手的定鼎之臣。

    符合這些條件的，顯然只有劉備。

    首先，劉備有帝王之分。他是漢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劉勝的后代。按照《三國演義》的說法，細細地排起來，當今皇上還要叫他一聲“叔”。雖然這個譜系十分可疑──《三國志》說他是陸城亭侯劉貞之后，《典略》則說他是“臨邑侯枝屬”；雖然劉勝的兒子劉貞也不過是個亭侯，后來還丟了爵位；雖然劉備本人已經(jīng)淪落到“與母販履織席為業(yè)”，毫無鳳子龍孫的待遇；但他這個“皇族”身份，大家似乎還認。這在政治上就占了便宜。因為盡管后來大家都清楚，漢室已經(jīng)不再扶得起來，劉備的那個“漢”和劉邦、劉秀的那個“漢”也滿不是一回事，但由劉備取代（或“繼承”）劉協(xié)，總比由曹cao、孫權(quán)這些和皇家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來取代，要順理成章一些。另外，劉備七尺五寸（合一米七二點五）的身高，兩耳垂肩、手長過膝（《三國志》的說法是“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的形象，也比曹cao好。這在當時，都算優(yōu)勢。

    其次，劉備有帝王之志?！度龂尽氛f，劉備小時候就說過他將來肯定要乘坐天子之車（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的話。這當然靠不住。古時史家為開國皇帝作傳，總難免會寫一些諸如此類的“童話”，也示其人乃“真命天子”，從小就“胸懷大志”。但劉備兩個兒子的名字，卻能說明問題。這兩個兒子，一個叫劉封，一個叫劉禪，合起來是“封禪”。封禪，是有德君王祭祀天地的大典（登泰山筑壇祭天曰“封”，在山下辟基祭地曰“禪”）。劉備如果不想當皇帝，兒子叫“封禪”干什么？

    第三，劉備有帝王之術(shù)。劉備和劉邦的血統(tǒng)關(guān)系雖然可疑，xing格和作風倒不乏相似之處。比如《三國志》本傳所云“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就很像。善于籠絡(luò)人才收買人心，也像。喜歡呼朋引類行俠仗義，也像。陳壽說“先主之弘毅寬厚，知人待士，蓋有高祖之風，英雄之器焉”，應(yīng)該說有幾分道理。不過兩人做派并不完全相同。比如劉邦喜歡罵人，劉備就不罵。不但不罵，而且“少語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se”，至少在表面上比劉邦厚道。因為厚道，也因為俠義，所以很得人心。《三國志》本傳和裴松之注引《魏書》都說，劉備當平原相時，郡民劉平看不起他，“恥為之下”，派刺客去殺他，刺客竟不忍下手，“語之而去”，陳壽評論說“其得人心如此”。裴松之所引《魏書》則說，不忍下手的直接原因，是劉備不知來人是誰而“待客甚厚”，感動了刺客。而根本原因，則是劉備“外御寇難，內(nèi)豐財施，士之下者，必與同席而坐，同簋而食，無所簡擇”，因此“眾多歸焉”。人心，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chǎn)。

    第四，劉備有帝王之福。在三國時代三巨頭當中，他和孫權(quán)應(yīng)該說都算是有福氣的人。孫權(quán)的福氣最好，有一片現(xiàn)成的基業(yè)和一批現(xiàn)成的人才。劉備的福氣，則表現(xiàn)為關(guān)鍵時刻總有高人相助，危難之機總能化險為夷。劉備剛出山時，就得到了關(guān)羽和張飛。誰都知道，人才，忠誠的好找，能干的也好找，又忠誠又能干的不好找，關(guān)羽和張飛偏偏就是既忠誠又能干。這是劉備的第一大福氣，以后的運氣也不錯。比方說，正愁沒有根據(jù)地，陶謙就死了，劉備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徐州。正愁不知如何擺脫曹cao的控制，碰巧曹cao就派他去攔截袁術(shù)（會見使），躲過了“衣帶詔”一案的大清洗。到徐州后，又正好袁術(shù)就死了（會術(shù)病死）。劉備再次得到徐州，還差一點就成了氣候（郡縣多叛曹公為先主，眾數(shù)萬人）。

    不過，從靈帝末年聚眾起兵，到建安六年投奔劉表，劉備雖有好運氣，卻沒有好命運。他的道路十分坎坷。剛剛得到了徐州，就被呂布奪走了。剛剛投靠了袁紹，又被曹cao打敗了。剛剛依附了劉表，又被劉表猜疑了（表疑其心，yin御之）?！度龂?先主傳》裴松之注引《九州chun秋》說，一次，劉備上廁所，看見自己大腿內(nèi)側(cè)生了贅肉，竟潸然淚下。劉表奇怪，問他為什么。劉備說：“ri月若馳，老將至矣，而功業(yè)不建，是以悲爾！”我相信這是真話。因為在那個時代，四十多歲還一事無成，確實是時ri不多希望渺茫。更何況，實在的講，直到這時，包括我們也包括劉備自己，恐怕都還看不出他有什么希望。就算他再堅忍不拔，恐怕也快熬不下去了。

    然而蒼天不負有心人，劉備終于等到了時來運轉(zhuǎn)的那一天。建安十二年，諸葛亮的出現(xiàn)了，他的出現(xiàn)意義重大。前一集我們講到，劉備有英雄之志，有英雄之氣，有英雄之魂，有英雄之義，之所以沒有成為英雄，是因為沒有用武之地。剛才我們又講到，劉備有帝王之分，有帝王之志，有帝王之術(shù)，有帝王之福，但卻只能寄人籬下，是因為沒有找到成功之路。也就是說，劉備缺兩個東西。一是一塊穩(wěn)固的根據(jù)地（用武之地），二是一條明確的政治路線（成功之路）。諸葛亮，恰恰就能為他解決這兩個問題。

    顯然，建安十二年的劉備和諸葛亮，雙方都需要對方，也都在尋找對方。打個比方，劉備集團好比一家很有前途的民營企業(yè)，可惜缺一個能干的ceo，搞不清自己的主打產(chǎn)品和營銷路線，因此生意做得平平淡淡，一直沒有起se。諸葛亮則好比一位超一流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可以讓企業(yè)扭虧為盈起死回生，但自己沒有公司，也不想當老板。難怪他們一拍即合。

    留下的便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兩個究竟誰先找誰。《三國志》和《三國演義》的說法，是劉備三顧茅廬；《魏略》和《九州chun秋》的說法，則是諸葛亮主動出山。那么，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這兩個不同版本故事背后的文章和意義又是什么呢？

    請看下集：三顧茅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