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恒秋沒有空,《古道熱腸》開播的那天,鄧廷歌把自己收拾干凈,出門跟著劇組一起去看片了。
導(dǎo)演包了個有電視的大包廂,早早就點好了菜。眾人落座之后就開那個買下了首播權(quán)的頻道守著。
“我演的電視劇第一次上國家臺?!鄙祻姷南眿D兒說,“什么時候要是能上一臺就了不起了?!?br/>
鄧廷歌心想這還是我演的電視劇第一次在電視上播呢,想想覺得挺開心的。
短劇《巨浪》不能上星,但會作為系列短劇中的一部在電影頻道上播出?!毒眠h(yuǎn)》下個月就要上映,又加上這個,鄧廷歌覺得現(xiàn)在和一年前相比,實在太不一樣了。
胡慕坐在他身邊默默吃菜,神情有些緊張。鄧廷歌和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想起那天在宴會上看到的胡慕,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當(dāng)時是奔著肉去了,但拿了肉要往回走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到胡慕和孔郁聊了起來。鄧廷歌那時候是想走過去逗一下胡慕的,告訴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看孔郁的時候整雙眼睛都在發(fā)光。他端著雞肉沙拉和三文魚生走了幾步,突然想到拍戲時兩人住在那房子里的頭一天,胡慕悄悄給自己鋪床的事情。也許他是想表示歉意,也許他確實是鋪錯了地方,但這點小小的善意落在鄧廷歌心里,他就怎么都討厭不了他。
不知道胡慕的臉皮有多厚,會不好意思嗎?但看他瞧孔郁的神情,確確實實很激動也很害羞。鄧廷歌最后還是沒過去,心想抓人把柄的感覺也挺不好受的啊。
胡慕一頓飯吃得心里七上八下,沒法安定。鄧廷歌見他低頭只夾自己面前的菜吃,跟別人的交流也很少,想了想大概知道他在擔(dān)心什么。
“包老板今晚不來嗎?”鄧廷歌主動在席上問導(dǎo)演,“他是大功臣,我們要敬酒的?!?br/>
“包老板不來了,他在別的地方逍遙吶?!睂?dǎo)演說。
胡慕悄悄抬頭看看鄧廷歌,鄧廷歌裝作沒注意他的樣子繼續(xù)和別人聊天。
和鄧廷歌以往接觸到的電視劇不太一樣,《古道熱腸》播出之前的宣傳比較少。但它播出的平臺決定了它必定會有大量的觀眾,而且這些觀眾都是吃慣這種糧食的味道的,不會嫌棄。飯吃完了,也終于等到電視劇播出。片頭曲是導(dǎo)演專門請了知名音樂人創(chuàng)作的,片尾曲才是方仲意的那首《愿望》。鄧廷歌自己比較喜歡方仲意那首歌,唱得他心里很溫柔。
開場就是遼遼遠(yuǎn)山。云霧在山間浮蕩著,漫成一片平緩柔軟的海。
鏡頭拉近,雜亂的腳步聲和人聲在山路上傳來。林子里剛下了雨,一片青翠潮濕,壯年的男人們拿著棍子從山下慢慢走上來。
“在哪兒呢!傻強!滾過來!你在哪兒看到的野豬???”沙啞的聲音吼叫著,人們紛紛回頭。人群最后,拿著一根瘦伶伶竹竿的傻強茫然地抬起頭:“就在這兒,就是在這里。好大一頭,黑乎乎的,還會叫?!?br/>
這是村里人圍剿野豬的一幕。山里種糧食艱難,各類野獸都要防著,尤其是野豬。野豬往地里一跑一拱,山腳山腰上費盡力氣才開墾出來的一小片耕地就被踩亂了,作物折斷的折斷,啃光的啃光。傻強早起上山挖蘑菇遇到了野豬,狂奔著下山找人。電視劇正是從這里切入的。
鄧廷歌第一次在電視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大臉,很是新鮮,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妝化得很好,后期把色彩之類的一調(diào),屏幕里那位儼然就是個灰撲撲的山里漢子。傻強還年輕,眉眼都是蠻好看的,但嘴巴總是傻呵呵地張著一條縫,臉上也時時都是茫然的表情。鄧廷歌看了一會兒,被大家推搡著調(diào)笑。他心里佩服起這個導(dǎo)演來:雖然導(dǎo)演跟他不太對盤,后來還常常給他找茬,但不可否認(rèn),他在拍戲過程中反復(fù)多次跟鄧廷歌強調(diào)要他注意自己的眼神和肢體動作,都是切中要害的。
傻強跟著大部隊一起走。這里是個遠(yuǎn)景:山路上鬧嚷嚷地走過去一群人,但傻強就是一眼能看出和別人不太一樣。他微微佝僂著腰,不太自信的樣子,因為自己提供的消息出錯,還一步三回頭,捏著那根瘦竹竿瞧著山路盡頭。
胡慕也看呆了:他在現(xiàn)場就已經(jīng)覺得鄧廷歌演得很出色,現(xiàn)在一看成片,簡直更了不得。
“小鄧出道就拍這個片,對形象不太好吧?”傻強媳婦兒說,“這造型,太那啥了?!?br/>
“后面不是整齊了么,到了城里之后阿和還給他好好拾掇過了呢?!编囃⒏栊χf,“要不你能喜歡上傻強?哎,人是幫你抓過賊,但重點也是長得帥啊對不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過招,打擾了別人看電視的興致。大家也不那么緊張地看了,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說起拍戲時候的趣事。鄧廷歌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最認(rèn)真那個居然是胡慕。
“看什么呢?”鄧廷歌說,“第一集還沒有你,你在第二集里出場的?!?br/>
“下集預(yù)告里有我的。”胡慕說。
鄧廷歌:“……你怎么那么認(rèn)真。你可是我的前輩,都演過多少戲了。”
“但像你這樣演得那么好,又那么年輕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焙绞终J(rèn)真地說,“向你學(xué)習(xí)?!?br/>
鄧廷歌竄起一身雞皮疙瘩:“誰跟你說了什么???突然這么勵志,太酸了。”
胡慕想了想,不出聲,嘿嘿地沖他笑。
“你無不無聊,跑了半個城市來找我吃飯,居然還惦記著看電視……”鐘幸一邊在火鍋里燙牛肉一邊回頭,正好看到《古道熱腸》的片頭曲唱完,鄧廷歌一個大臉噌地一下占據(jù)了整個屏幕,嚇了他一跳。
羅恒秋臉色平靜地看了一會兒,眼里漫起一些笑意。
“演得不錯。”鐘幸稀里嘩啦地吃完了一碟肥牛,又把筷子伸向羊肉片,“他用這部戲來開頭挺好的,干凈又漂亮,符合你的期待?!?br/>
“多謝你了?!绷_恒秋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跟他道謝。
“別說虛的,再叫幾碟肥牛?!辩娦艺f,“餓死我了,跟你談個生意能從中午談到晚上?!?br/>
羅恒秋這時突然想起些什么,扭頭問他:“哎,你剛進來的時候說你好久沒吃過肉了?怎么回事?”
“咳。就,就最近,認(rèn)識了一個新朋友?!辩娦彝蝗慌つ笃饋恚俸俚匦χ?,“他信佛,吃素的。”
羅恒秋眉毛一跳:“行啊,新男朋友?”
鐘幸:“不是……怎么可能那么快!”
羅恒秋:“快嗎?你跟方仲意不是分開很久了?”
鐘幸:“久么?”
他想了想,確實有些日子了,但細(xì)想起來又覺得看方仲意拉著行李走出去,好像發(fā)生在昨天。中間的日子細(xì)細(xì)一捋,倒也能捋出許多線索:自己怎么一點點就忘記了,一點點地解脫了。
“總之我現(xiàn)在挺好的。”鐘幸說,“你也挺好的?!?br/>
羅恒秋喝了點酒,瞇眼睛想事情,想得臉上帶笑。
“他問我春節(jié)去不去他家過。”他說,“你覺得去還是不去?”
鐘幸沒回答這問題,岔開了:“說真的,之前我以為你是在發(fā)夢,在空想。小鄧那么直挺挺的一個人怎么就為你那啥了?!?br/>
“……”羅恒秋不服氣了,“不是你一直撩他?他都跟我說過了?!?br/>
鐘幸笑了:“我那時候是為你好,想著先試探試探嘛。那你到底去不去?”
“想去?!绷_恒秋想了想,又小聲補充,“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