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又下了一場大雪,這次持續(xù)一個星期,道路上的雪堆積的車都沒辦法行走,他們?nèi)タh里都不可能更別說去更遠(yuǎn)的地方,姜宸還沒有回來,錦溪心里異常擔(dān)心,卻沒有任何辦法。
村子里有的人家糧食吃緊了,有的人家已經(jīng)開始一天一頓飯,幾乎不出屋了。村子和村子之間聯(lián)系都少了,大嫂子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回娘家了,她哥哥和弟弟來了一次,家里不放心過來看看情況,兄弟倆早上出發(fā)走了一天才走到,晚上在這住了一宿就回了,老爺子給他們拿了二十個雞蛋,和一兜黃米團(tuán)子,他們家里不缺糧食,雞蛋卻是稀少的東西,人都過來了也不能讓空手回去,老爺子原本想給拿回去五十個雞蛋,家里一共才攢了六十個,后來被英子制止了,給二十個他們自己家吃就夠了,多了到讓人惦記,不是她不想著家里人,實在是家里三叔三嬸太鬧騰,聽哥哥說,三叔東家借西家借的,當(dāng)初弄了些粗糧都換了米面,也沒吃多少時間,還要給三嬸娘家,都不知道他們還剩下多少糧,一家人也厚臉皮,總是吃飯的點去,東蹭一頓西蹭一頓的。煩死了。這些雞蛋拿回去要是被三叔三嬸知道還不得長在他們家。而且還得惦記老葉家。何必惹那麻煩。反正家里存了不少糧食日子總是能過的。
不過就算給二十個雞蛋也不少了,這個時候雞蛋可是稀罕物。
錦溪家里現(xiàn)在剩下十三只雞,十二只母雞有九只下蛋,就算隔一天下一個,每天也有三個雞蛋吃,更何況家里的雞食物夠吃,幾乎兩天一個,有時候三天兩個,就這就比災(zāi)難來臨前都好,所以錦溪覺著肯定是一些原因讓動物發(fā)生了改變,長得越發(fā)好了,之前專家不是說,星球磁場發(fā)生變化,運(yùn)行軌跡也發(fā)生改變了嗎?
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
眼看快到新年了,臘八那天錦溪家做了臘八粥,其實往年家里也沒想過做臘八粥,他們家里對這個不是很在意,最多早上煮些雞蛋。
今年不同,可能想要得一個好的意頭,希望來年能有好日子過,加上這一年日子過得壓抑,家里希望趁著過年的時候熱鬧一下,所以全家人都很認(rèn)真。
頭天晚上奶奶就把準(zhǔn)備做粥的材料弄好,大鍋里多添點水,材料放進(jìn)去,都是家里有的材料,紅小豆,綠豆,菜豆,大米,黃米,花生,大棗,還有張忠提供的黑米。燒一把火,就不用去管它,一直悶到第二天早上,臘八粥就好了,多放水悶了一宿,粥十分粘稠,豆子也綿軟了。
除了臘八粥,二嬸子還蒸了年糕,這是她的絕活,正好張忠上次給他們的鍋里有一個特大號的蒸鍋,就架在堂屋靠著門的小灶上,二嬸子將準(zhǔn)備好的豆子鋪上一層,然后再往上面撒黃米面,然后撒一層豆子再撒黃面,因為是撒出來的要均勻,時間掌握也很重要。
錦溪搬了蘿卜干咸菜,就聽見外面狗叫,以為張忠他們過來了就出去迎迎,昨個就跟他們說好了今天過來。
剛打開門就看到一個魁梧的男人,身上穿著厚厚的雪地服,帶著圍脖帽子還有雪地鏡,許是走了很多路,圍脖上都是雪霜,捂得嚴(yán)實看不清面貌。
錦溪心突然嘭嘭的跳了起來,可能跳的太過猛烈都疼起來了,男人看到他邁了大步,一下子把他抱住,緊緊地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冰涼的氣息透過來,讓錦溪有些空白的大腦恢復(fù)了運(yùn)轉(zhuǎn),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將腦袋深深的埋在男人的懷里,使勁的呼吸好像要嗅一嗅熟悉的味道。
雙手握拳忍不住敲打男人的胳膊,似乎發(fā)泄什么。
男人使勁的抱著,那種終于回到愛人身邊,思念的情緒好像爆炸一樣沖擊他的大腦,無法用語言形容。
“大姜?”二嬸子有點傻眼的看著錦溪被人抱在懷里,不過很反應(yīng)過來,能這么跟錦溪親近的也只有姜宸。
“哎呦,爹娘,錦陽他爸,大姜回來了?!倍鹱痈吲d的往屋里跑。
錦溪聽到聲音,推了一下,男人又緊了緊,松開了手,把雪地鏡往上抬露出一雙濃眉和略微有些狹長的雙眼,熟悉的面容讓錦溪眼淚涌的更加厲害。
“我回來了?!苯费壑幸灿兴狻斑M(jìn)屋,外面冷?!闭f著攬著錦溪的肩膀就往屋里走,沒進(jìn)屋就被趕出來的爺爺奶奶拉住了。
“你這小子怎么才回來?!比~爺爺使勁的敲了敲姜宸的肩膀,臉上帶著激動地紅暈。
葉奶奶更是背過身抹淚。
“爺,奶,我回來晚了?!苯纺樕蠋е⒕?,他之前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回來這一路卻看到了太多,每每想到家里人可能碰到的災(zāi)難,總是心急如火。
“不晚不晚,回來就好。”二叔拍了拍姜宸肩膀,“快進(jìn)屋,冷壞了吧。你怎么回來的?”二叔說著拉著姜宸進(jìn)屋。
姜宸跟著二叔往屋里走,手上卻拉著錦溪不放。
錦溪抹了把淚,瞪了他一眼,把手拉了出來,那一眼看的姜宸心里火熱的。
進(jìn)了腰屋,錦溪把姜宸背上的大包拿了下來,很沉,看著上面還放著帳篷和睡袋,錦溪心里一沉,姜宸不會是走回來的吧。這么一想心疼的不行。
姜宸把外面棉襖脫了,里面還是一件棉衣,人看著就不那么魁梧了,比上次離家的時候看著要結(jié)實,卻瘦了很多。
姜宸離家的時候有一米七八,在他們村子也算是很高了,結(jié)果出去幾年個子又長了,估計有一米八七了都。他人長得好,眉脊突出,一雙劍眉濃黑清晰,雙眼狹長黑白分明,鼻梁高挺,臉上很有棱角,下巴方正,錦溪卻最喜歡姜宸的唇,上唇有些薄,下唇有點厚,不說話的時候抿著有個很好的唇形,笑起來有個很好的弧度。
這回再見面,姜宸身上帶著一股野性,一股很彪悍的感覺。身上的氣息也很危險。
錦溪給姜宸端水讓他洗洗手洗洗臉,姜宸笑著跟爺爺奶奶他們說一些經(jīng)歷,眼神時不時的飄過忙碌的錦溪。
姜宸剛洗了臉,張忠他們就過來了。
正好二嬸子的粘糕蒸好了,大家一起吃臘八飯。
姜宸把錦溪拉在自己身邊坐上炕,左手忍不住放到錦溪腿上,以前倆人就很親密,錦溪倒是沒感覺那里不對,反倒是張誠發(fā)現(xiàn)兩人之間的氣息有些曖昧,難道他看錯了,姜宸不是錦溪的哥哥么?
其實他不知道錦溪跟姜宸完全沒有血緣關(guān)系,而且姜宸對錦溪還有別樣心思。這么些年下來,全家都習(xí)慣了兩個孩子親親熱熱的,也不覺著奇怪。
要算起來姜宸是錦溪奶奶的親戚,錦溪奶奶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后來她爹又娶了一個二婚的,她后媽還帶了一個妹妹嫁過來,然后又給她爹生了一個兒子。
姜宸就是錦溪奶奶的異父異母妹妹的孫子,應(yīng)該叫葉奶奶姨奶的。
姜宸的父親是家里的獨子,很出息考上了大學(xué),母親也是醫(yī)生,他家里原本是不錯的,只是他的命運(yùn)與錦溪十分相似,父母也在一場意外中喪生,那時候姜宸才八歲。他父母去世后就被父親的堂兄照顧,原本父母留下的錢財也被他伯父給保管了,開始他伯父一家對他還不錯,只是他伯父挪用姜宸父母留下的錢做生意,在姜宸十二歲那年炒股被套牢,不但自己的錢沒了,姜宸的錢也沒了,還欠了債,為了躲避追債的,他帶著老婆孩子跑了,就剩下姜宸。
姜宸也沒啥親戚了,又沒有錢,原本想把他送到福利院的,可那時候姜宸,被親人拋棄,父母留給他的東西也沒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正是塑造性格的時候,那時候他不與人交流,有時候還有些暴力傾向,福利院也不想收留。
查找一下姜宸的親戚,就找到了葉家,說實話,那時候葉家條件不怎么樣,還是農(nóng)村,姜宸可是城里孩子,負(fù)責(zé)他的干警也沒想到葉家能收留。
可是葉家還真把人留下了,葉奶奶知道妹妹的兒子的事,她妹妹去的早,跟城里的外甥沒啥聯(lián)系,后來知道她外甥的事,難過了一下,打聽知道孩子挺好的,就放下了,畢竟他們關(guān)系遠(yuǎn)了。
不過聽到姜宸現(xiàn)在的情況,老太太心疼了,葉老爺子也是個心胸闊達(dá)的,甭管怎么說,姜宸跟他們家也連著親,他們家再窮也不差他一口飯吃??偛荒茏尯⒆诱嫒ジ@?。
就這么的,姜宸被接到家里。剛來葉家姜宸就跟個刺猬似的,他比錦溪大兩歲,錦溪因為大寶的關(guān)系,跟村里其他人關(guān)系一般,難得家里來了一個年齡差不多的,就特別高興,他性子好,總是樂呵呵的,把父親給他買的好東西都給姜宸玩,不過姜宸那時候太敏感,脾氣也不好,不愛搭理他,又一次還把錦溪推溝里了,夏天溝里有水,衣服弄濕不說,還灌了好幾口泥湯。姜宸看到他掉下去,也挺后悔的,那不是他本意,他只是不想相信別人,看著錦溪狼狽樣,姜宸覺著可能要被送走了,其實葉家人都挺好的,對他跟家里其他孩子一樣。他其實挺想跟錦溪玩的,只不過偽裝時間長了,有點脫不下來了。
他沒想到錦溪沒有告狀,只說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等洗完澡,還沒心沒肺的沖著他笑,姜宸雖然覺著他那笑容很傻,卻是撒入他心底的一縷陽光。
從那以后姜宸跟錦溪的關(guān)系就好了許多,開始還別扭冷著臉,慢慢的兩人就開始形影不離。而且對于葉家人也不那么戒備了,直到他有一天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做葉家人了。
發(fā)現(xiàn)自己對錦溪的心思是十七歲那年的夏天,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錦溪占據(jù)了他的心,似乎他現(xiàn)在活著的意義就是跟錦溪在一起,他不知道如果沒有錦溪會怎么樣。是不是回歸兒時冰冷的狀態(tài)。
少年的懵懂似乎沒在他身上體現(xiàn),從了解自己的心跡,他就確定了目標(biāo),他就想跟他在一起,姜宸因為兒時的傷害,很難將誰放在心上,或者說只有葉家人才被他真正的放在心里,而錦溪就是他唯一的愛人。
生活總有各種無奈,錦溪的父母去世了,十分巧合的與姜宸父母一樣出了車禍。葉家陷入困境,那年姜宸參加高考,他的成績很好,足以考上一個重點大學(xué)。不過他沒有去。因為錦溪比他成績更好,如果他上了大學(xué),錦溪十有□□會休學(xué)。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姜宸偷偷報名參軍了,他想這樣可以減輕家里負(fù)擔(dān),還可以給錦溪攢學(xué)費(fèi),只是他一入伍新兵,每月補(bǔ)貼很少,自己再省也不夠錦溪學(xué)費(fèi)的。
因為當(dāng)時在南方當(dāng)兵,他參加過幾次任務(wù),知道了一些事情,兩年后退伍,他直接出境加入了一個雇傭兵團(tuán),開始了刀頭舐血的生涯。那時候他沒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多掙些錢,給錦溪攢學(xué)費(fèi)讓家里生活好點。真正加入后他才知道雇傭兵是多麼危險的職業(yè)。只是那時候想退出已經(jīng)不容易了。
為了活命他學(xué)了很多本領(lǐng),因為心中有著信念,他在一次次危險的任務(wù)中活了下來,他不敢告訴家里他退伍了,也不敢說自己加入了雇傭兵這個行列。他也怕錦溪知道他手上沾滿鮮血,害怕他唾棄他。
這次去非洲的任務(wù)是他最后一次任務(wù),因為報酬高,他們的頭也準(zhǔn)備退休了,他也趁著這次機(jī)會退出,只是沒有想到任務(wù)會那么復(fù)雜,他們在叢林里遇見很多離奇的事情,最終活下來的只有他和維克。
更讓他意外的是離開叢林,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變了,世界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