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周雪和周奶奶坐在離大廚房門口最近的那一桌，見周小六托著托盤過來，周雪便急忙站了起來。
周小六有些驚訝，小姑這是轉性了，還知道幫忙端菜了？
下一刻，周雪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只見她眼睛迅速地掃了一遍托盤上的八盤紅燒雞塊，然后左手右手各抄起一盤，掂量掂量，選了份量最多的那盤放在自己的面前。
緊接著遞給周小六一個空碟子，道：“之前那碟涼拌金針菇味道不錯，你去看看廚房里還有沒有，有就給我再添一碟過來！”
話畢，就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夾起雞塊往嘴里塞，全然不理會同一桌的客人們鄙夷的眼光。
周小六看了一眼桌面，道：“小姑，別把肉菜都放在自己這邊，往中間挪一挪，不然，其他人都夾不到了。”
“奶奶，我也想吃雞肉！”坐在周雪對面的一個小孩抬頭對自己的奶奶說道。
周雪抬頭看了周小六和那個小孩一眼，又低下頭去，假裝自己沒有聽見。
倒是周奶奶被同桌人看得有些臉紅，把桌子上的菜盤子調換了一下位置。氣氛這才和諧了起來。
桌子上已經擺放了紅燒雞爪、油炸花生米、涼拌海帶絲、涼拌金針菇以及燜豬蹄、粉蒸肉，加上周小六手中的紅燒雞塊，共七道菜。
周小六又陸續(xù)上了啤酒鴨、羊肉粉絲、紅燒魚塊、煎泥鰍以及牛肉燉芋頭這五道菜。
周媽后面又炒了酸菜香干、肉末茄子、青椒土豆絲以及一道青菜。
村子里請客，上青菜就是“清”菜了，意思是，菜上完了，就這些了。
周媽忙完之后，從灶臺邊上端起一個裝著小半瓶燒酒的瓶子，又拿了一個小杯子，挨個桌子上各敬了一杯酒，表達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之后，才落座到金子奶奶她們那一桌上，與那些幫忙的婦人們一起邊說著話邊吃。
金子奶奶道：“這桌菜可比過年吃年夜飯還豐盛了，你也太客氣了，太破費了！”
周媽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道：“應該的，嬸兒，要是沒有大家?guī)兔?，我家小程就要被那該死的人販子偷走了?！?br/>
“這兩天我陪在醫(yī)院里，心里止不住地后怕。聽醫(yī)院里的那些護士和病人們說，那些人販子可是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干的。有那把孩子賣到山里去的，也有那把孩子打斷手腳、扭曲肢體再讓孩子乞討的，還有那半道上嫌孩子吵鬧，把孩子捂死的……各種各樣，聽得我手腳發(fā)麻！”
這年頭消息閉塞，村里人不可能像后來有手機和網絡的年代一樣，能知道全國各地發(fā)生的大事小情。
他們連隔壁鎮(zhèn)子上發(fā)生的事都很少聽說。
所以，乍一聽到這些話的金子奶奶和同桌的婦人們都驚呆了。
過了好一會兒，金子奶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問道：“這些都是真的？唉喲，聽得我這心肝一縮一縮的！”
接著，她又對其他人道，“各家都把孩子們看緊點兒，跟各自相熟的人家也都說說這個事，讓他們防范著點兒……”
主桌上，周青湖推了推周爺爺，夾著一片牛肉舉到周爺爺面前給他打了個眼色，輕聲說道：“爸，你瞧，牛肉！”
喝了好幾杯酒已經微醺的周爺爺沒反應過來，應道：“嗯，是牛肉！”
周青湖急了，道：“牛肉！牛！咱們家的……”
最后一個牛字被及時反應過來的周爺爺捂住了。
牛肉怎么了？牛怎么了？不說這不可能是自己家那頭牛的牛肉，就算是，有那黑色塑料袋里的一萬塊錢，也超值了。
悶聲發(fā)大財才是正理，要是嚷出來，那錢飛了怎么辦？這個傻兒子！
由于他們倆的動作有點兒大，周爸和二大爺等客人們向他們倆投來了不明所以的目光。
周爺爺尷尬地放開了周青湖的嘴，干笑道：“這孩子沒怎么吃過牛肉，好不容易吃一回，夸他大嫂做得好吃呢?！?br/>
接著，周爺爺又轉頭對周青湖道：“你大嫂的廚藝那是沒得說的，不光牛肉好吃，這鴨子燉得也香，說是不放水，光拿整瓶的啤酒倒下去燉，才出的這個味兒，這還是從大城市里學來的做法呢?！?br/>
周爺爺夾起一塊鴨肉，放到周青湖的碗里，并給了他一個“不可說”的眼神。周青湖只好不再說什么，專心吃起了酒菜。
別人信不信他的這番說辭，周爺爺不知道，反正自己的大兒子肯定會信的。
果然。
周爸聽后便笑著道：“青湖，喜歡吃就多吃點兒，這個燜豬蹄燜得爛爛的，糯糯的，也好吃得很?！闭f著，他給自己的爸和四弟各夾了一塊。
今天的午餐真是太豐盛了，好多年沒有一下子吃到這么多好菜了，周小六倚在房門前的柱子邊上，端著大碗邊吃邊感慨。
只是，當她見到主桌上周爸與周爺爺以及四叔三人間那種“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場面后，便突然覺得手中的碗太大了，好像裝得有些多了，吃不完。眼睛也有點兒辣辣的。
她轉身進了自家房門，決定跟周程以及那個攆都攆不走的孫武一起吃。
……
客人漸漸地都吃飽喝足告辭了，只剩周爺爺一家還沒有起身。
周媽謝絕了金子奶奶她們的幫忙，擼起袖子就干活，她得把沒吃完的菜盡量拼在自己家的盤子里，把向別人家借的餐具都洗干凈了還回去。
周奶奶也起身走到周媽身旁，準備幫忙，在另一張桌子上的周雪端起兩盤沒吃完的肉菜喊道：“媽，你過來，幫我把這幾個菜端回去，我晚上要吃的！”
周奶奶只好對周媽笑了笑，走開了。
已經吃飽了飯的周小六一把搶過周媽手中的碗筷，道：“歇會兒吧，從一大早忙到現(xiàn)在，光揮鏟子炒菜都得累得抬不起胳膊?！?br/>
周媽看著周小六，又對比了一下周雪剛才的樣子，很是欣慰。小六是個乖巧的孩子，有自己小時候的影子。
想到這里，她輕聲對周小六說道：“幸好我聰明，沒叫你外公外婆來，要不然，你外婆也得累壞了。”
周小六這才想起來，今天家里請客居然沒有去請外公外婆，于是她問道：“沒請外公外婆來吃飯，真的沒關系嗎？他們會不會不高興？”
周媽回道：“我昨天就抽空跟他們說過了，讓他們晚上來。那幾樣好菜，我都留了一份放在櫥柜里。晚上就咱們自己一家人和你外公外婆他們一起吃?！?br/>
“不請爺爺他們？”
“就單叫你爺爺過來陪你外公喝兩杯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你沒見你小姑把那些肉菜往屋里扒拉嗎？他們晚上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