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夫人靠坐在床頭,渾濁的眸子幽幽地望著唐擎,嘆了一口氣:“小擎,別怪奶奶,長痛不如短痛,奶奶之前一心撮合你跟楚辭,可沒想到她竟然是阮長年的女兒,你跟她……”
說到這里,唐老夫人停頓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又說:“你就忘了她吧?!?br/>
“奶奶,我已經(jīng)把與她之間的七年時光都忘了,七年還不夠嗎?”唐擎自嘲道:“我這輩子所求的不多,只有一個她罷了。”
唐老夫人長吁短嘆:“我已經(jīng)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也阻止不了你,你想要把她接回來就接回來吧,只不過你要記住我的話,如果她哪天知道了真相,知道你們是……”
“我不會讓她知道?!碧魄娲驍嗬戏蛉说脑?,仿佛很害怕老夫人沒有說完的話。
丟下這話,唐擎轉(zhuǎn)身出去了。
路過兒童房時,唐擎看著木訥的小夜,又忍不住走進(jìn)去:“梅姨,你去忙吧,我來陪小夜?!?br/>
“好?!泵芬绦α诵Γ骸拔胰ソo孫少爺煮點粥?!?br/>
“嗯。”
唐擎將小夜抱到自己腿上坐著,就算他不記得跟楚辭怎么有的這個孩子,父子血緣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讓他忍不住想要跟這個孩子親近,讓人心某處一下子柔軟了。
唐擎放軟了語氣,柔聲哄道:“小夜,叫聲爸爸來聽?!?br/>
小夜呆呆的望著唐擎,也不說話,他不是不會說,只是有點膽怯。
唐擎心里難受,一把將小夜抱在懷里:“有爸爸在,以后爸爸保護(hù)你?!?br/>
楚辭離開唐家老宅,心情卻一直沒有平復(fù),梁盛將人帶到河邊公園,走走散心。
梁盛一直跟在后面,手機(jī)上收到一條信息,正是唐擎發(fā)來的。
看到短信內(nèi)容,梁盛很想爆粗口,他一個大粗老爺們,哪里干得了勸人這種事。
楚辭站在河邊吹冷風(fēng),腦子里一片亂,胸腔里的氣憤也一直沒有散去。
阮瑜林去世很突然,很多疑惑都還在腦海里沒有解開,現(xiàn)在整個阮家落在她身上,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唐擎又阻止她們母子相認(rèn),太多事壓在心口,她剛才也就爆發(fā)了。
“楚辭?!?br/>
梁盛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去:“心平氣和,放寬心,反正名義上你還是孩子的母親,這親不親生也就是一張鑒定書,沒什么重要,你把他當(dāng)親生的不就完事了?!?br/>
梁盛真覺得沒必要糾結(jié),一張鑒定報告能說明什么。
“我生的孩子,為什么還要做名義上的母親?梁盛,你不會懂,唐擎他也不會懂?!背o說著說著,眼圈又泛紅了:“你走吧,我一個人冷靜冷靜。”
“我這哪里敢走啊,要不我在旁邊等著,你什么時候心情好點了,我送你回去,或者帶你去吃點東西。”
楚辭睨了眼梁盛:“唐擎讓你這么做的?”
梁盛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你們倆這是鬧什么,反正他讓我看著你,估計是怕你想不開?!?br/>
楚辭冷笑一聲:“你還真是聽他的話,親子鑒定結(jié)果也是他讓你改的?”
“這個…絕對沒改。”梁盛有些底氣不足,迅速轉(zhuǎn)移話題:“我有些餓了,要不你陪我去吃點?!?br/>
“不去?!背o直接拒絕,梁盛幫著唐擎,她已經(jīng)把梁盛拉入了黑名單。
楚辭抹了抹眼角,轉(zhuǎn)身走到路邊去打車。
“楚……”梁盛張了張嘴,楚辭已經(jīng)上了輛出租車走了。
梁盛嘆了一口氣,給唐擎回了個電話:“人已經(jīng)走了,唐擎,我看楚辭好像一點都不信鑒定結(jié)果,你到底為什么這么做?!?br/>
這樣做也沒有什么意義。
“他回去了就行?!?br/>
唐擎沒有解釋。
楚辭回到阮家,楠書在隔壁院子里澆花,自從阮瑜林去世后,她第一次看到楠書從房間里出來。
“楠書?!?br/>
楚辭站在院子外面喊了一聲。
楠書抬頭,見到楚辭,微微一笑:“回來了?!?br/>
楠書就像在家里等候的家人,當(dāng)她帶著一身疲憊回來時,他總會帶著微笑迎接她。
“回來了?!?br/>
楚辭勉強(qiáng)扯出一抹笑,她看了眼院子里的花:“花開的真好,能在這個季節(jié)讓花兒開的這么好,需要一番心血。”
“花開的好不好,關(guān)鍵是看肥料,還有拿什么澆它。”楠書意味深長地掐了一朵花,放在鼻尖聞了聞:“挺香的,要不放一盆到你房間,這花有安神助眠的功效?!?br/>
近來她確實休息不好,常常失眠。
“可以拿一盆?!背o瞄了一眼楠書澆水壺,壺嘴旁邊有紅色的液體,像鮮血一樣。
“楠書,你這用什么水澆的。”
“自己調(diào)的?!遍獣鴮菜畨胤旁谀_邊:“要不晚上在我這里吃飯,我下廚。”
“好啊?!?br/>
楚辭也沒有心情一個人吃飯。
楠書親自下廚,楚辭就在旁邊看著,喝喝水,與楠書閑聊,她很久沒有這樣放松心情了。
想起親子鑒定,楚辭問:“楠書,我聽忠伯說,當(dāng)初你與姐姐一起騙了我,鑒定結(jié)果是假的,這事是不是真的?”
楠書煎牛排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了眼楚辭,又繼續(xù)手里的動作:“嗯,你姐擔(dān)心你被一個孩子拖累,畢竟那會唐擎也不太正常,小辭,知道這事不該瞞著你,可當(dāng)時我們還是選擇了那樣做,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姐姐還活著,那我還能怨怪幾句,可現(xiàn)在,我倒是想怪罪,卻已經(jīng)沒有人了?!?br/>
楚辭想起阮瑜林的死,始終意難平。
楠書欲言又止:“小辭,你有沒有想過你姐到底為什么自殺?”
聞言,楚辭心里一沉:“警方那邊的意思是姐姐最近壓力過大,社會輿論讓她絕望,所以才會想不開,而且她出事之前也來找過我,她確實快被壓得喘不過氣?!?br/>
楠書將煎好的牛排端上桌,又拿了瓶紅酒倒上:“先嘗嘗。”
楚辭坐下來嘗了一口,她一直心系著楠書剛才說的話,這還是阮瑜林死后楠書第一次跟她談起阮瑜林自殺的事。
“楠書,你對我姐自殺的事有什么看法?”
楠書小小喝了一口紅酒,思忖著說:“我覺得你姐不可能自殺,她是我見過生存意志最強(qiáng)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