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黃沙翻滾,直沖到車隊五十米后,為首一個黑布遮住整張面孔,只漏出兩只眼睛的武者一抬手,后邊的翻滾的黃沙為之一滯。
沙塵散盡,露出一行近百名武者,全部手持兵刃,黑色勁裝黑布遮面。
趙副團長策馬走前幾步,與那沙匪頭目遙遙相望,運轉(zhuǎn)真元朗聲大喝道,“來人止步,這里是雷火傭兵團的貨,還望各位給個面子”。
能以雷火傭兵團的威勢震懾宵小息,事寧人就再好不過了,畢竟動手的話互相都會有所損傷,那不是走鏢護送的目的。
“雷火……”
那沙匪頭目看了看遠處貨車上插的旗幟,稍稍皺眉,顯然也是知道雷火傭兵團的實力,不過……似乎沒太在意。
隨后用低沉的聲音喝道。
“好,就給雷火傭兵團個面子,交出一半貨物,你們就可以平安過去了”。
趙副團長面色一黑,“那就是沒得談了!”。
顯然對于對方的要求不屑一顧,別說一半,就是損失一車貨物也會對雷火傭兵團的信譽造成不小的影響。
百寶袋中緩緩取出一柄二品寶劍,元氣催動后一片火光縈繞。
林凡看到這趙副團長的百寶袋也是微微疑惑,仿佛自己遇到的很多塵境武者都是使用百寶袋,而向葬劍閣那樣高層人手一個空間之戒的情況似乎并不多見。
這讓林凡對葬劍閣的底蘊又有了新的認識,當然也頗為驕傲……
就在林凡胡亂猜想分神之際,場面已經(jīng)風云突變。
那沙匪頭目一擺手,身后沙匪忽然齊齊壓低身體,然后催動坐騎狂奔而來,百名沙匪行動一致,沙棘馬狂奔之際帶起一陣沙塵,如一陣巨浪般滾滾而來。
看著沖鋒而來的沙匪,趙副團長也是目光一冷,但卻沒有沖過去迎敵。
而一直到沙匪沖到距離車隊不到三十米時,他才突然發(fā)難。
“距離二十米,放箭!”
一聲暴喝,身后車廂之間手持短弩的傭兵將手中短弩微微抬高幾分,然后驟然扣下機關。
“嗖嗖嗖……”
弓弦聲過后,破風聲傳來,三十只弩箭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然后直墜而下,準確的落入沙匪的隊伍中。
幾聲痛嚎過后,沙匪中有幾人掉落馬下。
這短弩威力并不強,但幾只一起射中還是能對武者構成威脅的。
而林凡則對這雷火傭兵團的冷靜對敵與傭兵的素質(zhì)頗為贊賞。
“距離十米,破甲箭,放!”
又是一陣破風聲,三十只閃爍著淡淡熒光的弩箭直直射出。
而這次的傷害效果明顯要強悍許多,又是一片沙匪倒地不起……
林凡目光一聚,看著那倒下一片的沙匪,心中一陣抽出,“這破甲箭……是一品寶器……”。
可林凡愣神之際,雙方已經(jīng)正式接戰(zhàn)了。
兩次短弩射出后,六十幾名傭兵與剩余的七十多名沙匪終于撞擊在了一起。
頓時喊殺聲一片……
沙匪的個人實力明顯不敵傭兵,往往一名傭兵就能輕易抵住兩名沙匪的進攻而暫時不落敗。
而傭兵彼此配合又頗為默契,一人抵住攻擊的同時另一人瞬間出手,完全不給對方還手的機會。
一名沙匪仗著自己凝境高段武者的實力,將一名傭兵一刀砍倒,但倒地的傭兵卻用手抓住他的刀死死不放,而趕來支援的傭兵便雙眼赤紅的將那神色錯愕的沙匪一刀兩段。
比起拼勇斗狠,刀尖舔血睡覺都枕著兵器的傭兵比起這些沙匪,有過之而無不及……
短短幾分鐘,沙匪已經(jīng)倒下了近三十人,而那沙匪頭目也正和趙副團長打的如火如荼。
剛剛接戰(zhàn)這沙匪就為今天的行為后悔了起來。
黃沙嶺出入口甚多,而自己帶著一眾兄弟守在這里近一個月了,除了個別的旅人和小型商隊外就沒什么收獲。
可近百名兄弟的吃喝拉撒耗費巨大,修煉的資源更是耗費頗多,那點收獲還不夠塞牙縫的……
好不容易看到有車隊經(jīng)過,而且這二十車貨物如果能夠拿來了……
至少兄弟們能安逸的過上一整年了,這可樂壞了這群沙匪,群情激奮下帶著人殺過來卻發(fā)現(xiàn)這居然是雷火傭兵團的貨……
雷火……這個名號雖然不是十分響亮但也是不弱的勢力,可看著那二十車貨……
他還是決定干這一票,富貴險中求,自己凝元一段的實力在沙匪中也絕不是弱者了,而且人數(shù)遠勝那些傭兵。
可剛剛接戰(zhàn)他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帶的兄弟還未靠近就倒下一片,而僅僅幾分鐘就有將近一半的兄弟被掀翻了……
而這傭兵的頭目……更是打的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這凝元境三段的氣息壓制的自己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了……
一刀架開斬向自己的二品寶劍,沙匪頭目滿臉冷汗,手中的一品寶刀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絲絲裂痕,手下的兄弟也是所剩無幾了。
面色一變,沙匪頭目持刀虛晃一刀,然后凝聚元氣左掌奮力一拍地面。
“土爆術”
一聲暴喝,趙副團長腳下黃沙一陣翻涌,然后突然爆炸開來,黃沙如利劍般飛射而出,趙副團長瞬間凝聚了一件火甲抵御傷害。
而身邊的幾名傭兵與沙匪卻一片痛嚎,被射成了篩子……
抵御住攻擊,沙塵散去,再尋找那沙匪頭目的影子時,卻見那沙匪已經(jīng)策馬奔馳放棄自己的兄弟,自己一個人向黃沙嶺逃走了……
看著逃走的沙匪頭目,趙副團長面色冰寒。
沒有去追擊,趙副團長一聲大喝。
“殺”
隨后轉(zhuǎn)身向最近的沙匪撲去……
有了塵元境高手的加入,戰(zhàn)斗很快就結(jié)束了,傭兵損失人手十一名,而近百名沙匪全部伏誅……
……
看著活下來的傭兵默默的打掃戰(zhàn)場,收斂同伴遺體,救治傷者,掩埋敵人,收繳戰(zhàn)利品。
幾名傭兵更是將剛剛射出的破甲箭也拾了回來,那箭枝價格不菲,傭兵自然不能浪費掉。
似乎一切都有條不紊,但卻沒有一個人發(fā)出一點聲音。
林凡心中更是不知什么滋味……
這個戰(zhàn)斗過程十分短暫。
可那些死去的傭兵都是武者,而收拾遺體的也都是他們的生死兄弟。
但卻沒有悲傷的哭泣,也沒有義憤填膺的咒罵,有的只有對死者的敬意和對生命的尊重。
……
毒辣的日頭慢慢隱沒,夜空中幾顆星辰漸漸浮現(xiàn),黃沙嶺邊緣升起了幾堆篝火……
趙副團長,孫掌柜圍坐在一堆篝火旁各自拿著一個水袋喝著酒。
林凡與手上纏著紗布的老七和他二哥也圍坐在了另一堆篝火旁。
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低沉……
少傾過后,趙副團長豁然站起,將手中的水袋向火中一擲。
“呼……”
篝火點燃烈酒,竄起了幾米高的火苗。
“這壺酒,敬死去的兄弟”,趙副團長面色莊重的說道。
孫掌柜也是向篝火內(nèi)倒了一壺酒水,然后又拿出兩個水袋分給趙副團長。
林凡這邊,那名喚做二哥的絡腮胡子大漢也是將手中酒水倒了一半到篝火中。
“敬四弟五弟,你們的家人,我和兄弟們會照顧好的”。
低沉的說完一句,大漢將手中令半壺酒一飲而空。
他的兩個結(jié)拜兄弟在這次襲擊中被那沙匪頭目的地暴術擊中,死于非命,而尸首已經(jīng)被他與老七收斂了。
老七端起水袋對著篝火舉了舉,然后將酒水一飲而盡。
“四哥五哥,一路走好!”
一句話說的傲氣滿懷。
看著這場景,林凡微微皺眉。
“大叔,死去的都是你們的兄弟,可為什么沒有人傷心難過……”。
林凡有些疑惑,難道這是看著兄弟赴死后應該有的表現(xiàn)嗎……
老七看著林凡歪了歪腦袋,沒有回答,而絡腮胡子大漢卻低聲回道。
“傷心?難過?當然有……
可那又有什么用,從做傭兵那天起。
不,從步入武道那天起,我們就早有了這樣的準備。
既然冒險做傭兵,那無非是為了家人的幸福賺取金幣,或者為了修煉賺取資源。
而他們今日的死,也只是為了守護家人的幸福,或者為了自己的修煉之徒更加深遠而已。
家人自有剩下的兄弟為他們照顧,而他們?yōu)樽非笪涞辣Wo家人而死,這……死得其所,沒什么可難過的。
我們……為他們驕傲!”
說罷絡腮胡子大漢眼中通紅一片,但卻始終沒有讓淚水流出眼眶……
老七也是眼中泛紅,忙又拿出一個水袋分給自己二哥,然后自己也拿了個水袋灌了一大口,掩飾了下自己的傷心。
用力咳嗽兩聲,老七大聲說道。
“沒錯,為了守護家人,為了追求武道,這是他們的心愿,他們死得其所,他們也沒有遺憾,這也是身為武者的歸宿。
我們……為他們驕傲……”。
兩兄弟端起水袋碰在了一起,揚出的酒水噴濺在干燥的黃沙之上轉(zhuǎn)眼消失不見……
見識了今日的場景,體會著這兩兄弟的話,林凡又是內(nèi)心激蕩……
“為守護家人幸福而死,死得其所……
為追求武道而死,為之驕傲……
也許這些傭兵只是萬萬武者中很不起眼的幾人,相對這個世界他們只是這黃風沙漠中的幾粒黃沙……
可幾粒黃沙也在拼搏,試圖改變自己的命運,幾粒黃沙也知道家人是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對象。
武道深遠,他們拼命爭取只為向前多走一步……
世間險惡,他們豁出性命只為家人能夠安康……
可我又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