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付子安家，沈之亦一腳油門開到了治療室門口。外面落著大雪，她在樓下的拐角處看見了蘇雯的自行車。

    沈之亦微微的頓了頓，停下了腳步盯著蘇雯的自行車發(fā)了發(fā)呆。她記得沒錯的話，蕭理跟蘇雯約的時間是今天下午，現(xiàn)在連中午還沒到。她站在門口沒動，心里面騰起來一股不太好的情緒，是蕭理故意提前了時間，還是……？她有些煩亂的進(jìn)了門，對著門口正在噼里啪啦的敲打資料的小劉招了招手：“蕭醫(yī)生什么時候來的？”

    “蕭醫(yī)生？”小劉抬頭看著沈之亦思索了片刻，又扭頭往里面看了看：“蕭醫(yī)生還沒來啊?！?br/>
    “那……”沈之亦伸手就要往里面指，話說了一半?yún)s又頓住了，片刻，吸了口氣點(diǎn)點(diǎn)頭：“行了我知道了?！?br/>
    “啊對了，沈醫(yī)生?！毙⒄酒鹕碜咏凶×松蛑啵骸皠偛拍莻€姓蘇的病人來了。她倒是問我蕭醫(yī)生在不在來著，不過這時候好像出去了?！?br/>
    沈之亦有些煩躁的擰著眉又走了回來，不太開心的看著小劉：“你有話一次跟我說完不行嗎？”

    小劉也愣了愣，尷尬的笑：“我這不是，忙忘了么?！?br/>
    “病人的事是最重要的事！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這個，我平時怎么跟你說的？”沈之亦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diào)，瞪了小劉一眼，小劉縮了縮脖子，沈之亦從來沒有因?yàn)檫@種事情如此急赤白臉過，急忙點(diǎn)頭：“對不起沈醫(yī)生，是我疏忽了?！?br/>
    沈之亦長出了口氣：“出去多久了？”

    “跟你前后腳，你進(jìn)來的時候她剛出去沒多久。”

    沈之亦咬了咬牙，伸手指了指一臉愧疚的小劉，頗有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轉(zhuǎn)身往外快步走去。小劉站在原地瞧著沈之亦出了門，這才吐了口氣，徑自說了一句：“沈醫(yī)生今兒是怎么了……”

    沈之亦匆匆出了門，剛走下樓梯就撞到了一個人，踉蹌了幾步差點(diǎn)摔在臺階上，眼前的人伸手一把給她拽住了，混亂之中聽見蕭理哼唧了一聲：“我說，你干嘛去啊，著急忙慌的！”

    沈之亦站穩(wěn)了步子，腦袋上居然冒出了細(xì)密的汗珠，看了看蕭理：“你怎么來了，是蘇雯讓你來的嗎？”

    蕭理看著沈之亦帶著急切和擔(dān)憂的目光，尤其是那濃重的黑眼圈和帶了些病態(tài)的蒼白，沒有先回答問題，她一臉狐疑的看了看幾個小時之前剛剛見過的沈之亦，明顯的感覺到沈之亦的精神非常的差，隨即問道：“之亦，你睡覺了嗎？”

    “睡了。是蘇雯讓你來的嗎？不是說下午嗎？”沈之亦甩開蕭理的手，極其敷衍的說了一句，臉上是可見的煩躁和略微的不滿意，轉(zhuǎn)身要往前走卻又被蕭理拽住：“之亦，你干嘛去？”

    “我去找她。”沈之亦沒回身，拖著蕭理往前走，蕭理用力的拽住沈之亦，擋在她前面：“沈之亦！”

    沈之亦緊緊地?cái)Q著眉頭無奈的站定了看著蕭理：“干嘛！”

    “她來了？”蕭理扭頭看了看門口停了一輛自行車，更加不解得看了看沈之亦：“得了，她這不是在呢么。走吧跟我進(jìn)去，還上哪找她？”

    然而沈之亦再一次掙脫了她的手。

    蕭理站在她的身后凝了面色抱著胳膊沒說話，眼睛里閃過一絲濃重的擔(dān)憂，卻沒有再跟上去。

    沈之亦的心里很煩躁，便是在這寒冷的冬日，她的外套裂著懷，任由風(fēng)把雪吹進(jìn)脖領(lǐng)子里，卻絲毫覺不出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不想去理會自己怎么了，她覺得煩，覺得焦躁，覺得擔(dān)心，覺得看誰都不順眼。

    她不知道蘇雯去什么地方了，當(dāng)然她很可能只是去買些東西，也可能只是餓了去找東西吃，也可能只是……

    沈之亦快步的走著，忽然覺得一陣的眩暈，踉蹌了幾步扶住了旁邊的墻壁，閉上了眼睛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她一直都沒有休息，她靠在墻邊輕喘著氣，出了一身的冷汗。

    蘇雯拎著一個塑料袋，正巧從拐角處拐過來。抬眼正瞧見沈之亦虛脫一般的靠在墻壁上垂拉著腦袋閉著眼睛輕喘，半長的頭發(fā)遮住了臉，縫隙之中看得見那蒼白的面孔。蘇雯以為是個生了病的人，卻又瞧著眼熟，站定了看了兩眼才看出來那是沈之亦。愣了愣，急忙小跑了兩步上去扶住她：“沈醫(yī)生？你怎么了？”

    走近了才看見沈之亦額頭上冒著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被嚇了一跳，心里頭咯噔了一下，自然而然的抬手輕輕地把她額頭上的汗擦了擦：“沈醫(yī)生，你沒事吧？”

    沈之亦長舒了口氣，聽著蘇雯的聲音悶悶的，不真切，卻又因著蘇雯就在自己身邊內(nèi)心忽然安定下來，之前那一股焦躁感也少了很多，咬了咬牙，睜開眼睛對著蘇雯扯了扯嘴角，聲音虛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沒事?！毖矍疤K雯的面容有些模糊，不過剛才的眩暈感倒是好了很多，她對著蘇雯禮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了笑：“謝謝。”

    蘇雯卻沒有沈之亦臉上那般的輕松，微蹙著眉頭認(rèn)真的看著沈之亦：“你怎么了？為什么臉色這么白？”

    沈之亦搖搖頭，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看了看蘇雯：“可能就是睡得不好又沒吃早飯的過。我在樓下看見你的自行車了，你怎么現(xiàn)在過來了？”

    蘇雯跟著沈之亦慢慢的往治療室大樓的方向走：“本來約了蕭醫(yī)生下午的，不過我下午單位有些事，所以只能改了時間。正好來早了，就去買了杯喝的。”

    沈之亦抿了抿嘴，心里面騰起一陣更不好的感覺，單位有事，會不會是付子安的事兒，她不知道。不過她余光中看到了蘇雯在說到單位有事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神之中帶著的顯而易見的神采，心里面更是五味雜陳。

    蘇雯渴望回到工作崗位上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如果蘇雯知道下午付子安要跟她說的事情就是告訴她桑吉越獄了，希望她能夠幫助他們找到桑吉，又或者，換句話說，是主動的暴露蘇雯引誘桑吉上鉤，怎樣都好，蘇雯還會……

    沈之亦太了解蘇雯。

    她知道蘇雯一定會同意，并且義無反顧。

    兩個人慢慢的走著，直至樓下。身上都落了不少的雪。蘇雯不知道沈之亦為什么一路都沒有說話，之前她那蒼白的面色讓人擔(dān)心，她只能不時的用余光關(guān)注著沈之亦，生怕她走著走著就暈倒。而沈之亦的臉上一直都是嚴(yán)肅鄭重的面色，眼神似是看著前面的路，卻又覺得這個人一路走來都在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醫(yī)生？”

    蘇雯終于還是在門口的臺階上站定了步子，開口叫住了低著腦袋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的沈之亦。

    沈之亦停了步子，如夢方醒一般的愣了愣，急忙轉(zhuǎn)過身子有些尷尬的看了看蘇雯，走回來：“抱歉，我剛才……”

    她的話沒說完，眼前嘩啦一下子，白乎乎的一個塑料袋被蘇雯拎在了眼前對著自己晃了晃，里面儼然一個一次性的飲料杯子，沈之亦呆了呆，看著蘇雯對著自己笑：“我剛買好的，還熱，要不給你？”

    蘇雯的笑容讓沈之亦恍如隔世，絲毫沒有在意到自己的動作和表情給對方帶來了多大的沖擊，而沈之亦卻在蘇雯的目光下又一次發(fā)了呆。

    沈之亦呆呆愣愣的接過了蘇雯手里的東西，把杯子從塑料袋里拿出來，打開蓋聞了聞，隨即皺了皺眉輕笑：“咖啡啊?！?br/>
    蘇雯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沈之亦那個樣子，想了想：“你……不喜歡喝咖啡？”

    沈之亦蓋上了蓋子，卻也沒有把杯子還給蘇雯，依舊笑：“還是你喝吧?！?br/>
    “上次去你家，我記得你桌子上好像是……”蘇雯歪了歪頭，她記得前陣子去沈之亦家里跟她吃的那頓說起來仍舊帶了些唏噓的飯的時候很清楚的看見了她家里的兩層餐桌玻璃板下面的那層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好幾盒速溶咖啡而且都是新的。她有些不解的張了張嘴，卻又忽的停了下來，似是明白了什么事兒一樣的安靜了下來，沈之亦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蘇雯，手里的杯子溫?zé)釡責(zé)岬?，不知怎么的，覺得現(xiàn)在的蘇雯很……可愛。

    蘇雯再次抬眼看沈之亦的時候便迎上了沈之亦那飽含著溫柔的目光，心中忽的一顫，不知道是被沈之亦的目光打動，還是被自己猜測出來的呼之欲出的事實(shí)打動，就這樣靜靜的抬頭跟沈之亦對視，忘了說話。

    “有人就是很奇怪，特別喜歡喝速溶咖啡。一天一袋還不夠。所以我總要買很多放在家里備著?！鄙蛑嗟统恋恼Z氣之中聽不出來是難過還是傷心，卻又給人一種悵然若失的失落感，她吸了口氣，把手里的袋子提著，拉了拉蘇雯的衣袖：“學(xué)姐在里面，不過，我想在你們見面之前，先給你聊聊天，不會太久?？梢詥?？”

    蘇雯顯然還沒有從剛才沈之亦說的話之中抽離出來，沈之亦的語氣中充滿了期待，蘇雯覺得自己無法拒絕。她頓了頓，點(diǎn)頭：“好。”

    沈之亦笑了笑：“進(jìn)去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