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辛辛苦苦早起摸黑的坐在這兒,就是為了高考那兩天,你們自己想想,就你們的水平和學習態(tài)度,高考能考成什么樣?”
老梅取下高度近視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然后再駕到鼻梁上,從桌子上拿起試卷和粉筆,接著講題目。
平時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不夠用,可是這會兒卻覺得時間過得分外慢,前面墻壁上的掛鐘滴滴答答的走,老梅聲音清冷的講題,時不時在黑板上畫畫圖,然后在黑板上書寫答題思路和步驟,裴清溪沉默而木然的抄著筆記。
秋天晚上天黑得早,外面又下了雨,有些班老師比較體貼學生,會稍微早幾分鐘下課,避免大家去食堂晚了要排長隊。
當驚雷似的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隔著墻傳入耳,難熬的下午四節(jié)課終于結束。
老梅連敲打的話都沒再說,直接宣布下課。
比起秋天的雨,大家可能更喜歡夏雨,沒帶傘的時候直接沖進雨中,大家就當做是淋了個露天的澡,即便不換干衣服,單薄的夏衣很快就會干。
教室外的雨勢此時正滂沱,雨滴啪啪的落在地上濺起一陣水花,遠遠看去雨霧朦朧,操場對面的教學樓和辦公樓瞧著隱隱約約,雨水把教學樓前的水泥地板沖刷得干干凈凈,11月中旬都穿上了厚厚的秋裝外套,直接沖進雨中會全身濕透,淋濕了之后很容易感冒。
教室外的走廊里,很多人都被眼前的雨勢給攔住,一個個望著雨幕嘆息。
中午吃飯的時候天還沒下雨,住學校宿舍又沒辦法收看天氣預報,幾乎沒什么人帶傘來教室。
不過這不包括裴清溪。
上學放學永遠都隨身攜帶的包里,揣著各種便攜的生活必需品。
邊上摟著空癟癟的肚子嗷嗷喊餓的孔琪,看著她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一把折疊傘,一雙漆黑的眼睛在鏡片后瞪圓了,“明智啊,你居然帶了傘!早上怎么不提醒我???”
“你要跟我一起去食堂嗎?”裴清溪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邀請她跟自己共打一把傘,“我們倆個兒都不大,一起應該不會淋到?!?br/>
“嗯嗯嗯,要要要。”孔琪猛地點頭,裴清溪對上了她感激的眼神,淡淡笑了笑,然后就發(fā)現了隨后從人群中擠過來的周舟,她睜著會說話似的漂亮大眼睛看著她舉起手,“我也要去吃飯?!?br/>
裴清溪有些為難,看看她,又瞅瞅孔琪,“可是我剛剛已經答應過孔琪了?!?br/>
“哎,跟你開玩笑的。”周舟撇著嘴說了句,然后遞給她一張20塊,掰著手指開始點餐,“兩盒泡面,兩根香腸,一袋魚皮花生,還有兩袋椒鹽瓜子?!?br/>
旁邊的人見了,有樣學樣的給她塞錢。
“我要一桶泡面和一包辣條。”
“我要一個肉松面包。”
“......草稿紙,透明膠帶和一包袋裝方便面,要康師傅的?!?br/>
幾個人圍著裴清溪和孔琪,嘰嘰喳喳的點餐,最搞笑的是還有人讓他們帶燒烤,無骨雞柳要多加番茄醬,骨肉相連多刷辣醬......
作為學校小賣部里唯一的燒烤攤兒,每天吃飯的點有多少人排隊等,那家伙心里就沒點逼數么?
“太多了,記不住?!笨诅鞔蠼小?br/>
裴清溪面無表情的瞅著被強塞進手里的一把零錢,五塊十塊二十塊的,還有一張鮮艷的百元大鈔,嗯,沒記錯的話,是那位要求帶燒烤還一堆要求的仁兄塞過來的。
“小賣部那么多人買東西,我們得什么時候才能回教室?”裴清溪虎著臉一陣火大,“你們愿意餓著肚子等,我還不愿意遲到呢?!?br/>
幾個人一陣沉默,然后只好無奈妥協了。
“算了,你們隨便看著買點兒吧,能填肚子就行了,膠帶草稿紙什么的,我先找其他人借用一下?!?br/>
孔琪個子高一些,裴清溪撐開傘,把傘交給她,然后就親密的挽著孔琪的胳膊。
剛準備走近跨下臺階走進雨中,有人在后面喊了她的名字——
“裴清溪!!”
一整個下午都沒跟裴清溪說上話的蘇秦跑過來,一把將她和孔琪扯開,然后瞪著她,“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早上跟你說什么了?”
“早上?”裴清溪疑惑的看著蘇秦臉上明顯的不高興,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又招惹她了,見她虎著臉,惡狠狠瞪著自己,只好按捺住外頭想了想,隱約想到點什么,于是試探性的開口,“早上你是找我說過話來著......”
確實有這回事。
裴清溪模模糊糊的想著早上剛進教室,蘇秦就興沖沖的跑到前面來找自己,但是她這次期中考試掛了,整個人心事重重恍恍惚惚的,壓根就沒注意她說了什么。
自知理虧,裴清溪有些心虛,眼睛瞄來瞄去就是不看蘇秦,“那個,我心情不太好——”
蘇秦還能怎么辦呢?她這閨蜜心思沉又敏感,沒考好本身就夠壓抑的了,數學課上還被老汪不知有意無意的話傷害,物理課課間休息時更是被老梅叫到講臺邊虐得半死不活。
她哪里舍得再對她說重話啊?
孔琪還在邊上等著,蘇秦朝她投了一眼,隨后笑瞇瞇地沖她說:“孔琪,你拿著裴清溪的傘自己去吧,我?guī)崆逑コ燥??!?br/>
“這——”孔琪遲疑的看了眼傘的主人,裴清溪一頭霧水,就被蘇秦強行拖著走開了。
“搞什么???”裴清溪掙扎著從蘇秦手里逃開,揉了揉被攥得有些疼的手腕,她對外界刺激很敏感,對大家來說一點點的痛在她身上會被放大數倍,她瞪著蘇秦,“我還得去小賣部給人帶東西呢。”
“哎呀,帶什么帶啊,孔琪不是拿著你的傘去食堂了嗎,讓孔琪給他們帶不就行了嗎?走啦走啦,你早上答應我了的——”
蘇秦霸道起來,有時候裴清溪很難招架,不得不被趕著鴨子上了架。
孔琪的背影在雨霧中漸漸模糊,她剛跟著蘇秦走進雨幕之中,突然想起來她們的錢還在她手里。
“完了,他們的錢在我這?!?br/>
“孔琪兜里沒錢嗎?讓她先自己墊著唄,吃完飯回教室的時候你再給她不就行了?”
“要是孔琪兜里剛好沒揣錢,或者帶的錢不夠怎么辦?”
干脆不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