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這兩日卻同往日沒什么不同,紫鵑雪雁兩個(gè)頗為擔(dān)心,問她如何打算,黛玉只是笑笑,并不說什么。好容易探春等回了賈母同意過來探視,見她這樣卻也不好勸什么。反是黛玉笑著淡淡道:“往后只怕也難回來了,妹妹們倒要各自珍重才好?!碧酱旱鹊股鲈S多兔死狐悲之感。
薛姨媽聽說黛玉之事,把它當(dāng)作件笑話講給寶釵聽,又勸道:“你從前總是怨老太太偏疼她,你看看,如今她還不如你呢,你好歹還是個(gè)二房,她可是一點(diǎn)兒名分都沒有,連個(gè)庶妃都掙不上。
寶釵卻只低頭繡著個(gè)粉色的絲帕,預(yù)備著成親那日用的,她頭也不抬,淡淡道:“媽媽真這么覺得?寶玉不過是個(gè)白丁,拿什么和人家王爺相提并論?她雖然如今沒有名分,別人不知如何,若是我,過個(gè)一年半載,必是要掙個(gè)庶妃、側(cè)妃才好回來的。到那時(shí),還怕滿府的人不趕著巴結(jié)上去?更不必說今后,若果然東平王能成大事,那他如今房里之人,再不濟(jì)也是個(gè)嬪位。寶玉呢?便是他考上了功名,有誥封也只是原配夫人的事,于我有什么干系?!?br/>
薛姨媽聽她這么一說倒是動(dòng)了心思,試探著道:“你不是向來和寶玉都有情分的嗎?雖說如今是二房,到底也是成全了你的心思?!?br/>
“情分?”寶釵一不小心將手扎了一下,忙把手放在嘴里吮著,一會(huì)兒方似笑非笑地道:“那些不過是哄著旁人的話,難道媽媽還相信什么情分?況且他若真有情,便不會(huì)讓我受這委屈,他那一心一念只在他林妹妹身上。”說罷,又是低頭刺繡,不起半分漣漪一般。
不說眾人如何感受,單說黛玉因第二日便要被送往王府,探春等紛紛前來相送,各各有禮相贈(zèng)。鬧了一日,至掌燈時(shí)分方才漸漸散去。黛玉因說累了一日,讓紫鵑等預(yù)備了一池香湯,說是要沐浴,卻不讓人侍候,只自己在房里頭。
起先還聽得里頭有些動(dòng)靜,過一些時(shí)候,紫鵑見房中并無動(dòng)靜,忙叫道:“姑娘好了嗎?”卻不見里頭有何回應(yīng)。紫鵑又叫:“姑娘,您沒事吧?我們進(jìn)來了?!?br/>
卻依舊沒有聲音,紫鵑連忙要推門進(jìn)來,誰知門卻從里頭插上。雪雁急得哭了起來:“姑娘,您快開開門??!”待要叫旁人進(jìn)來,又恐黛玉有什么不便,紫鵑悄悄囑咐雪雁:“你先別急著哭,我們想個(gè)法子進(jìn)去看看再說,別驚動(dòng)了旁人。”
紫鵑忙繞到窗戶邊,伸手將窗戶推開,原來紫鵑見這兩日黛玉行異常,既未哭泣也未有所怨言,生恐黛玉有所不妥,便留了個(gè)心眼,并未將窗戶關(guān)好。紫鵑對雪雁道:“你別急著哭,快來幫幫我?!毖┭氵B忙趕了過去,幫著紫鵑從窗戶爬進(jìn)房中,紫鵑見黛玉穿戴一新,躺在床上,一只手卻無力的垂在床邊,手腕上還往下淌著血,床下還有一把短刃,還好血還流得不多。
紫鵑大驚,顧不得別的,連忙從懷里掏出條干凈的手絹,替她包扎起來。雪雁在外頭急得直跺腳,又不敢高聲叫,只貼著門縫低低叫著:“紫鵑姐姐,你快開開門啊,姑娘怎樣了?”
紫鵑也來不及過來開門,只告訴她:“你先別嚷,我這就來開?!币幻婷μ骥煊癜茫忝^來房門打開,將雪雁拉了進(jìn)來:“你小聲些,別讓外面的人聽見?!?br/>
所幸黛玉原是個(gè)弱女子,方才又是匆忙行事,傷痕并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紫鵑又將從前收藏的老山參切了些下來,用小爐煨了,將黛玉輕輕扶起來,一口一口喂了下去。雪雁這才略松了口氣,便要去讓人找了太醫(yī)進(jìn)來。紫鵑連忙攔?。骸澳阆葎e急,我看姑娘的傷不重,我們等等再說。”
過了一會(huì),黛玉悠悠醒來,長嘆了口氣:“你們就讓我去吧,又來救我作什么?”說罷淚如泉涌,泣不成聲。
紫鵑忙將她靠在自己身上,含淚勸道:“姑娘有天大的事也不該走這條絕路啊?!?br/>
黛玉搖搖頭:“不該啊,你們不該救我。我但凡有一口氣在,他們也會(huì)把我送過王府。要我去侍候那個(gè)東平王,我還不如死了算!”說著又是淚流滿面。
紫鵑連忙替她擦拭眼淚,勸道:“姑娘快別這樣說,其實(shí)事情也不是不可商量。方才老太太聽說姑娘的事,就讓人過來傳話,說是讓姑娘再多歇幾天。姑娘這幾日就安心在家里養(yǎng)傷就是。這不,剛才還特特讓鴛鴦姐姐過來了呢?!毖┭阋慌月牭煤?,黛玉之事根本連說也未和外面的人說起,哪里來的什么老太太開恩之事。紫鵑一邊說著一邊卻朝雪雁使著眼色,讓她別亂說話。
黛玉聽她說的真切,信以為真,長嘆一聲:“雖可躲得了一時(shí),可終究還是避不開的?!弊嚣N勸道:“姑娘快歇著吧,等姑娘傷養(yǎng)好了,我們再作計(jì)較。姑娘忘了,我們在京城還有個(gè)宅子呢,等過幾日,我們瞅他們不備,就偷偷溜出去。好了,好姑娘,你就別再胡思亂想了,依我看,老太太對姑娘還是好的?!币幻嬲f著,一面將她放在床上。
黛玉原失了些血,雖喝了些老山參湯,到底精神不濟(jì),沒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紫鵑看著她蒼白的臉,搖了搖頭,輕輕將帳子放下,又拉了雪雁出來,雪雁忙悄悄問道:“好姐姐,你剛才和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紫鵑長長喟嘆道:“你說是真是假?連老太太也這般狠心,難道你還想著誰會(huì)來可憐姑娘嗎?只是姑娘剛剛醒來,若將實(shí)情告訴了她,不是生生把她往死路上逼嗎?”
“可是明天他們就要來帶人了,姐姐如何瞞得?。俊毖┭阌行?dān)心的問。
紫鵑并不回答,眸中閃著堅(jiān)定的目光卻只是拉著雪雁的手道:“好妹妹,往后姑娘便要辛苦你好好照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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