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軍,這件事您得聽末將的?!?br/>
從云陵縣城一路打到京城,宋直宋指揮使居功甚偉。
在沈默被困京城的這幾天里,也多虧了他穩(wěn)定軍心,隊伍才沒亂了套。
所以如今宋直說話,底氣可是十足的。
“左承易有成國公及其多年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輔佐,實力本就高出您許多,現(xiàn)在又有火炮在手,可以說,您若與他正面開戰(zhàn),幾乎無勝算。若想取得最后勝利,只能趁其不備偷襲。”
“如何偷襲?”沈默不動聲色地問道。
宋直興致高漲,眉飛色舞地出著主意。
“左承易不是說了么,他用火炮開路,一舉攻入皇宮。
憑傳聞中那火炮的威力,就算狗皇帝在京城有多少布置,定也無法阻擋。
那我們就等他快要拿下皇宮時,趁其不備,阻他后路,任他在前面與皇城守軍拼個你死我活,我們便可以坐收其成……”
沈默冷著聲音問道:“你的意思是……”
宋直終于意識到沈默的臉色不對,忙解釋道:“末將知道少將軍顧念兄弟之情,但是你們?nèi)缃駹幍目刹皇瞧胀ㄖ?,而是大周的天下。自古以來,這個位置就是需要血流成河才能得到的,尤其是兄弟的鮮血?!?br/>
沈默沒有做聲。
宋直給身邊另一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本就惟宋直馬首是瞻,自是跟他一個心思。
接受到暗示,便出來附和道:“既然正面迎上幾無勝算,那我們只能兵行詭道,另作打算。末將認(rèn)為,宋指揮使言之有理,還望少將軍三思?!?br/>
這群人當(dāng)初沖著蕭鼎的名號去投奔沈默時,其實也沒有多少把握,后來親眼見著他行軍打仗頗有其父之風(fēng),心里才算有了底。
后來見沈默心地尤其軟善,便又生了許多其他不可言說的小心思。
主子心軟心善才好啊。
好欺負(fù)啊。
若是他們真去投奔了左承易,就算左承易也同樣軟善,可憑成國公那個老狐貍,他們這群人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
幾番權(quán)衡之下,他們才認(rèn)定了沈默。
尤其是沈默一路行來所表現(xiàn)出的帶兵打仗的才能,更讓他們覺得極有勝算。
誰知,前幾天那驚天動地的聲音傳來,大家本來還以為是哪里發(fā)生了地震。
后來聽說是那驚世的火炮武器的動靜時,許多人突然就泄了氣。
他們不用親眼所見,就已經(jīng)見識到了火炮的威力。
他們豈不是半點勝算都沒有了?
好在沈默在此時被救了出來,又聽他所說,那左承易準(zhǔn)備率先帶火炮攻城。
宋直等人才終于覺得有機可乘,便準(zhǔn)備在左承易攻打皇宮時,他們在背后來個突襲。
如此,取勝機會便能增加許多。
可看沈默現(xiàn)在的神情,顯然是不贊同這個計劃的。
又有與宋直一路的人出來勸說:“少將軍三思啊。末將知道你與左承易是血親兄弟,但是這不是能顧念兄弟情的時候啊。就算您不忍心傷他,他也未必能容得下您啊?!?br/>
沈默終于抬頭,盯著宋直等人,問道:“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先下手為強?”
“對對對。”一眾人皆有此意,連連點頭道:“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既然早晚都要對上,何不趁其不備時來個出其不意呢?說不定,傷亡還會更小呢。”
“嗯。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br/>
眾人還想再勸,卻被宋直阻止了。
“少將軍心明眼亮,當(dāng)然知道如何做最好,咱們就不需要再勸了?!?br/>
這話說得自信滿滿,仿佛已經(jīng)認(rèn)定了沈默會同意似的。
沈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直,隨即快速低下頭去,讓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等人都退下后,宋直卻獨獨留了下來。
遲疑道:“少將軍——”
沈默抬了抬手,“說!”
宋直兀自找了把椅子,與沈默幾乎面對面地坐著。
“末將的夫人,擔(dān)心末將一人在外照顧不好自己,所以派人把女兒送了過來。末將知道,軍營中不該有女子出入,只是她千里迢迢過來了,末將又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外面……”
沈默淡淡道:“宋指揮使,有話但說無妨?!?br/>
宋直見沈默眉眼舒展,似乎并沒有多心,這才放心措辭道:“末將想先把她接到軍營休息幾天,再讓人把她送回去?!?br/>
“本該如此。”沈默未做他想,“一個女子千里迢迢來盡孝道,就算與軍紀(jì)不合,也該讓她先休息幾天再走。你既然說了,便這么辦吧?!?br/>
“多謝少將軍體諒?!彼沃边B連道謝,“這件事說來,也是我夫人的錯,她對軍中紀(jì)律,實在太無知了。您放心,等我女兒歇息好了,我即刻把她送走?!?br/>
“嗯?!?br/>
“那突襲左承易一事……”
“我會考慮?!?br/>
“是,少將軍恕罪,末將不該催得這么急?!?br/>
……
宋直走出營帳,長舒一口氣。
若是偷襲順利,與皇軍前后夾擊左承易成功,那么沈默獲勝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自己是沒那個好命去享的,心中難免遺憾。
好在夫人聰慧,竟給他帶了封信,還把女兒送過來了。
他可是知道,沈默還沒有成親呢。
若是沈默此時與女兒互通心意,等大事已定時,就憑他的功勞,還不能保舉女兒坐上后位?
當(dāng)不了皇帝,當(dāng)皇帝的岳父不也挺威風(fēng)么?
就憑沈默那軟性子,還不是自己這個國丈說什么說什么?
宋直越想越開心。
只是,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蘇影那個女子,倒是有點棘手了?!?br/>
宋直見過蘇影,當(dāng)時便被其異與尋常女子的脾性及才華折服。
之前他沒有多想過什么,可現(xiàn)在有了女兒這檔子事,他才發(fā)現(xiàn)蘇影是個棘手的絆腳石。
宋直是男人,一向自認(rèn)懂得男人的心思,莫不是滿腦子的權(quán)力和女色而已。
可沈默的出現(xiàn),卻打破了他的固有思想。
因為沈默出來這么久,一概拒絕部下及歸順者的討好,也早就定了規(guī)矩,不允許送女人給他。
有人起初不信,還特意尋了一眾難得的美色獻(xiàn)上,誰知,美色居然被悉數(shù)塞進(jìn)了那人的后院。
那人身邊有個母老虎,平日里別說尋花問柳了,就算多瞅別的女子一眼,都會被自家母老虎打個鼻青臉腫。
被沈默塞了滿院美色之后,這下好了,那人直接被母老虎活生生打得一個月沒下來床。等到大部隊已經(jīng)到京郊駐扎一個月后,那人才姍姍來遲。
大家這才知道,沈默不要美色,是動真格的。
自那之后,再也沒人敢觸這個霉頭。
宋直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去。
“女兒,這下就看你的了?!?br/>
至于蘇影,他也要想個辦法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