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往圓鼓凳子上坐定兩只纖纖玉手在秦箏的絲弦上挽著的彩帶飄垂于兩邊。她輕輕地勾彈了下便錚的一聲響徹舞臺她翹起嘴角對這試音是滿意。微彎的柳目看向戲臺下面。
只見下面人滿為患從最近的貴賓席到最后的尋常長板木凳無一空處坐滿了觀眾就連座位外都擠塞不堪。而那棵大榕樹高處的樹干上此時(shí)亦擠滿了眺望的人下邊還有老百姓再往上攀爬。
這當(dāng)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柳清還看到好些番邦之人貴賓席中便有一個頭上中冠正中鑲著塊碩大的翡翠深目高鼻滿臉富態(tài)的想來便是那個大食商賈賈卡扎。
饒是她久經(jīng)鍛煉此時(shí)面對著如此之多的觀眾也難免有了點(diǎn)點(diǎn)緊張。柳清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明眸看看五位裁判淡笑道：清清要奏的是《高山流水》獻(xiàn)丑了！
這《高山流水》之曲有琴箏兩種兩者同名異曲風(fēng)格卻迥然不同又分有各種流派。
而柳清所要奏的屬于浙江箏派。她凝眸看著箏弦纖指撥動起來錚摐之聲驟響淙淙潺潺的便似流水淌過奏了不一會兒她便漸入箏境如同處身與幽靜的高山流水之旁心中那點(diǎn)緊張?jiān)缫言葡F散。
論曲樂的造詣柳清自然是不及綺綺但她卻非平庸之輩相反她在琴箏上的天分同樣不凡只是有了綺綺這般的琴癡她的光芒才顯得黯淡。
悅耳的箏摐聲從戲臺飄出舞動在觀眾之間淌進(jìn)心頭。出去那些純粹看熱鬧的粗人。稍微通曉的樂曲都靜心聆聽不少人流露出癡醉之色。
翠竹居士閉著雙眼隨著音調(diào)著捋撫著頷下的白須呢喃道：妙哉、妙哉老夫許久沒有這種舒心的感覺了。
清脆舒緩的曲調(diào)漸急一段顫聲便似雨打芭蕉般。叮錚地打進(jìn)心頭。李天縱微斂雙目劍眉慢慢皺起握著綺綺的手緊了些心里卻無法平靜他進(jìn)入了柳清的箏境！
為何柳清的箏隱隱透著落寂？這高山流水奏的是知音之情不該是這般難道說柳清自己并沒有知音之人？李天縱心頭一跳頓時(shí)拔云見日清晰了柳清的箏意。
箏聲越來越快一波緊接一波清脆地錚起淙落李天縱感覺到了那一絲煩憂、那一絲迷惘驀然驚醒原來她是不愿！
這花魁之戰(zhàn)不是她的心意她根本不想、不愿意要這花魁之名不愿要掌上舞這綽號不愿跳舞！
李天縱想到她那雙金蓮小足背后的痛苦、淚水不禁徐徐一嘆明白了那絲煩憂、那絲迷惘柳清的心很疲倦了只想能安寧地生活不用假裝歡愉地跳舞。
錚——
箏聲突然停下柳清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的秦箏箏上的一根絲弦斷作兩截。
這難道……她不由得瞪大雙目月眉高高揚(yáng)起。
相傳先秦春秋之時(shí)有琴師伯牙。一次他奉晉王之命出使楚國乘船來到了漢陽江口。只是遭遇風(fēng)浪便停泊于一小山之下。到了夜晚。風(fēng)浪逐漸平息云開月出景色甚是迷人。見此美景伯牙琴性大取琴對月而撫只是到了興致昂揚(yáng)時(shí)琴弦卻忽然而斷。
他頓起疑云這琴弦莫名中斷卻是為何？思索間隱約看見岸邊有人便出聲相詢。
一問之下得知那人原來是山中樵夫名為鐘子期尋琴聲而來的。伯牙不禁好奇一個打柴人也懂得琴聲？豈料樵夫鐘子期果然能聽懂琴意說這是描繪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頓時(shí)大驚說善哉子之心與吾之心同在。
兩人越談越投機(jī)都心生相見恨晚的感覺便結(jié)拜為異姓兄弟并約定來年中秋在此相會。
只是到了第二年伯牙尋來卻只得子期的死訊。伯牙痛失知音來到鐘子期墳前奏起了《高山流水》奏罷便摔琴絕弦終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
傳聞?wù)f奏《高山流水》之時(shí)若然覓得知音絲弦便會自斷。柳清望著那根斷弦想起方才好似聽得一聲嘆息弦便斷了這嘆息者定然是自己的知音人！
她心中一顫往左側(cè)望去只見6滇臉有呆色懵然不解。柳清芳心一沉顰著月眉咬了咬櫻唇又細(xì)細(xì)回想那聲嘆息來。
玩味之下心中升起一股感覺令柳清的螓一轉(zhuǎn)往右側(cè)看去明眸緊緊鎖在那個白衫公子身上。
李天縱見柳清望來便對她淡淡一笑。
是他！柳清微張櫻嘴地呆了呆旋即回過頭來盈盈起身施禮垂著的柳眸黯然了些。
清清技拙竟弄斷箏弦讓大家見笑了。柳清柔柔的道罷便往戲臺左側(cè)蓮步走去婀娜的身姿輕輕搖擺。
觀眾們大是惋惜紛紛嗡嗡地議論起來有贊不絕口的也有幸災(zāi)樂禍、諷刺譏笑的。最為其可惜的莫不過五位裁判尤其是翠竹居士嘆息不止：這箏好生掃興何時(shí)斷弦不好偏偏待此時(shí)來斷！氣煞老夫也。
待會兒我得給路兄、柳姑娘說要將那箏焚了。邢無憂憤恨的磨牙道倒了一杯滿酒往口中送去。
6滇起身迎了上去扶住柳清的一只手對她安慰一笑：清清這琴弦斷了便斷了你無須自責(zé)橫豎這回合贏的希望不大。說著他頓了頓雙目里閃過了一抹自信的亮光道：等下第二回合你的蓮舞一出定是會贏的；到了第三回合機(jī)會便來了。
柳清默默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