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燕青今年才二十四歲,卻遠(yuǎn)比年紀(jì)相仿的九紋龍史進(jìn)、沒羽箭張清、行者武松、雙槍將董平等等眾人要成熟、睿智得多。
他無論做什么事情都是不驕不躁、不緊不慢,而且能完美無瑕地收工,老爹宋江便對他很是認(rèn)可。
他的性情和李師師有些相似,平日里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態(tài)度,宋安從未見他大喜大悲過。
史載,燕青在梁山泊平方臘后不愿做官,給宋江留下書信一封和“雁序分飛自可驚,納還官誥不求榮。身邊自有君王赦,脫卻風(fēng)塵過此生?!钡慕^句后悄然而去,從此浪跡山野做一閑云野鶴去了。
“小乙叔?!彼伟瞾淼窖嗲喔白讼聛?。
燕青楞了一下:“小安還沒睡啊?!?br/>
“小乙叔在這看星星呢?”
燕青點(diǎn)了一下頭:“嗯……小安,你說天上到底有沒有神仙?”
“肯定有??!”宋安想也沒想便答說。
身為一名玄門子弟,他深信世間有神明的存在。
“我也相信他們存在,可我至今都沒見過他們,小安你見過嗎?”
“沒有,但我堅(jiān)信他們的存在?!?br/>
燕青繼續(xù)凝望著如同大海一般璀璨蔚藍(lán)的星空。
宋安的目光停留在燕青赤著的上身上,六塊腹肌,沒有一塊贅肉。通背繡著一簇泛紅的牡丹宛如真花盛開一般,看起來格外好看。
梁山泊的弟兄有許多在身上紋了身的,有燕青、史進(jìn)、魯智深、病關(guān)索楊雄、雙尾蝎解寶、花項(xiàng)虎龔?fù)鹊取O奶煲粔K在梁山泊洗澡時(shí),宋安都曾看過他們的紋身,但從線條美感和意境上來說,燕青的是最好看的。
“小乙叔的刺青是誰給繡的?”
“我干娘?!?br/>
“干娘?”
“我是個孤兒,三歲時(shí)干娘收養(yǎng)了我,并將我養(yǎng)大到十二歲,干娘名諱我并不知曉,我只知人都稱她為蘇小妹,她有個哥哥叫蘇東坡,是當(dāng)世舉世無雙的大文豪。十二歲那年,我干伯因受烏臺詩案被貶譫州,干娘一時(shí)急火攻心仙逝了。干娘她喜歡牡丹,我背上這牡丹便是她臨終前幾天給我繡的。干娘死后,我便去投了盧員外?!?br/>
“怪不得小乙叔如此知書明理,原來是東坡先生和才女蘇小妹撫養(yǎng)成人的!”
燕青無聲地沖宋安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這并非是燕青懶得理他,而是燕青本來就是這種不喜多言的性格。
“小乙叔,我想請你幫個忙。”
“需要我做什么?”燕青回答的很爽快。
“案犯錢曉月之父錢容曾系鄆城縣令,我們?nèi)ツ暝邳S泥岡二劫生辰綱時(shí),他因此被梁中書所害,全家發(fā)配嶺南譫州。若不是我們劫了生辰綱,錢曉月也不會淪落到而今這個下場。我想勞煩小乙叔去汴京找一下宿太尉,讓他跟老趙陛下說說,給錢容平反昭雪官復(fù)原職?!?br/>
“沒問題,我明日一早便上汴京去找宿太尉!”
……
次日天未大亮,燕青便帶著倆弟兄向汴京去了。
“宋安,咱們?nèi)ゴ罄螌徲嵃阜稿X曉月吧!”宋安還沒起床,趙構(gòu)便敲響了他的門。
“你都給人家用桚指夾的昏死過去了,她愣是連一個字都不說,你還想怎么審?”宋安沒好氣地說。
“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不行就上烙鐵!實(shí)在不行就叫她騎Mu驢!我就不信她不交代!”
“……滾犢子吧你!老子已經(jīng)有了讓她開口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
“我不告訴你!”
“告訴我嘛!”
“一個月以后你就知道了!”
“干嗎要等一個月以后?”
宋安砰地把門摔上了,跳到床上繼續(xù)呼呼大睡。
燕青從蘭陵到汴京來回要七八天,從汴京南下至嶺南譫州,快馬一個單趟也要十天左右,一來一回便是二十天……嗯,一個月差不多了。
任憑趙構(gòu)在外面敲門,宋安就是不理。
八天后,燕青回來了,他告知宋安,宿太尉將他的要求上報(bào)老趙陛下后,老趙陛下已經(jīng)點(diǎn)頭答應(yīng),并派人六百里加急南下去接錢容了。
錢容來到蘭陵之前,錢曉月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宋安便把絕大多數(shù)精力都放在了尋找湖匪上來。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兩三百個湖匪卻突然憑空消失了似的,一點(diǎn)蛛絲馬跡也見不到。
“李白醉”酒樓的廚子做的飯很合宋安和弟兄們的胃口,因此宋安便讓王靈兒一日三餐固定給他們送餐。
北宋的物價(jià)比較低廉,有酒有肉吃的飽飽,一個人一頓飯至多五六十文錢。以每文錢折0.3元算,吃飽喝足一頓不過十五塊錢。在北宋官吏工資很高,像宋安這樣的正七品官員,每月的工資是二十貫錢,等于兩萬文,折合后世約六千元。
除基本工資外,大小官吏還有職錢、祿粟、廚料、增給、職田等各種津貼,宋安每月的各項(xiàng)俸祿加起來有二十五貫左右。
雖然普通衙役和士兵的工資相對較低,但梁山泊的弟兄背后還有一個宋安創(chuàng)立的月入帳十幾萬貫的梁山泊大財(cái)團(tuán),因此他們完全可以放開了吃喝,完全不必?fù)?dān)心工資不夠花。
而且吃飽喝足了還可以去隔壁的“醉臥蘭陵”去浪里個浪,所有消費(fèi)統(tǒng)一由梁山泊的財(cái)務(wù)報(bào)銷,開發(fā)票不必遮遮掩掩的向后世那樣寫“辦公用品”,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寫上“逛窯子”仨字兒。因?yàn)樵诖笏纬?,開窯子合理合法。
有了宋安的支持,王靈兒的“李白醉”和“醉臥蘭陵”的生意比往常每天入賬都增加十幾二十貫錢。往常她兩個店每天入賬至多也不過兩三貫而已,這回每天一下子翻了近十倍,王靈兒簡直樂開了花,每回店里有野兔、野雞、野王八之類的野味兒,便親自下廚做好來給宋安送來。
二十日后,在八月初十這天,錢曉月的老爹錢容被六百里加急給送來了。
宋安正在縣衙大堂處理一見鄰里糾紛的案子,便叫燕青先帶著他去“李白醉”吃了頓飯。宋安退堂后,便在后院花廳等著他。
錢容是個五十歲左右干瘦干瘦的老男人,燕青領(lǐng)著他進(jìn)花廳時(shí),他一見宋安,便立刻倒頭便拜!
“錢某本以為自己此生將終老于嶺南那片不毛之地,卻不曾想還能再回到家鄉(xiāng),更不曾想自己還能再次為官!如此這般,都有賴于恩公傾情相助,請恩公受錢某一拜!”
宋安趕忙扶起錢容:“話不能這么說,若不是我們梁山泊二劫生辰綱,你也不會被罷官流放。我不過是把原本屬于你的功名利祿又還給你了而已?!?br/>
“錢某跟張叔夜那老東西一樣不肯同蔡高童楊沆瀣一氣,山東節(jié)度使是他們的人,早就看錢某不慣了,若非你們劫了蔡京老狗的生辰綱,他也早早晚晚會找個由頭撤了錢某,錢某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令千金的事,我小乙叔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錢某這就去去勸勸她,好端端的咱干嗎要替別人背黑鍋呢!”
原本錢曉月是被關(guān)在大牢的,燕青從汴京回來以后,宋安便讓衙役把她提了出來,關(guān)在縣衙的一間用來儲物的空屋子里,并讓“李白醉”的老板娘王靈兒每天一日三餐準(zhǔn)時(shí)供應(yīng)。王靈兒也是熱心腸,不光給她送吃的,還不時(shí)給她送些女人用的胭脂粉黛和衣裳。
大牢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影視劇里那一個個木柵欄圈起來的小格子一點(diǎn)都不夸張,且不說吃喝拉撒睡十幾個人擠在一處,單是牢里鋪天蓋地上躥下跳的虱子跳騷就讓人惡心的不行不行。不能委屈了錢曉月,不然她老爹見了會心疼的。
錢容透過窗戶看見安然坐在桌前的女兒,沖宋安豎起了大拇指:“恩公真是有心了!”
當(dāng)看到門外站著的錢容時(shí),錢曉月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老爹,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傻丫頭,還不快來抱抱爹?爹要抱抱!”五十多歲的錢容做出一副小怨婦似的抱怨神色傲嬌地沖錢曉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