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峰演武場大殿的斜窗旁,即便是一襲紅裙也難以掩蓋紅蘿身上散發(fā)出的濃濃感傷。
葉辰靜靜的立于紅蘿身后,雖然不知道傲劍閣那位天才和紅蘿有什么關(guān)系,但從紅蘿的反應(yīng)自然不難看出,她恐怕在此事中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有著千仞峰的諸多長老作伴,那位傲劍閣萬年難遇的天才自然一路橫行無阻,三個月的時間里,他們便接連屠殺東域七十二宗,而此事無疑在東域掀起了滔天巨浪?!?br/>
“在東域其余幾大勢力的強行干預之下,千仞峰的長老最終決定陪同那名傲劍閣弟子滅殺掉最近的一宗后,便返回傲劍閣?!?br/>
紅蘿攏了攏耳邊的秀發(fā),一股略帶壓抑的氣息突然自其身上逸散而出,連帶著大殿之中的葉辰都感到了幾分氣悶。
“當時千仞峰跟隨這名弟子一同前去的還有整整四十八名長老,這些長老之中實力最高的已經(jīng)達到了半步玄皇之境,而眾人需要滅殺的宗派之中實力最強的不過玄君?!?br/>
“本以為這是一場碾壓般的戰(zhàn)斗,但事不與愿為,當千仞峰的諸位長老和那名天才弟子踏入那名為血宗的地盤后,一切都超出了眾人的預料?!?br/>
“血宗的地盤內(nèi),竟然鐫刻著一個足足高達七品的殺陣,除此之外更讓傲劍閣諸位長老震驚的是,血宗內(nèi)竟然有著三名玄皇坐鎮(zhèn)。”
“既已入陣,戰(zhàn)斗自然不可避免,傲劍閣帶隊的刑堂長老在入陣的剎那便發(fā)出了求救的信號,但玄王與玄皇的戰(zhàn)力怎可同日而語,在傲劍閣的支援趕來之前,血宗內(nèi)的諸位長老早已陣亡大半,而那名宗門天才手中的祖師遺劍更是被血宗玄皇強行奪取?!?br/>
“此事傳回傲劍閣后,宗主大怒,而千仞峰更是憤怒,亦是因此,當時的千仞峰宗主率千仞峰大半長老再入血宗。”
“然而,更讓人吃驚的事情出現(xiàn)了,血宗在與千仞峰的這一戰(zhàn)中爆發(fā)出了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的底蘊,血宗太上長老竟然有著半步玄圣的修為,而血宗手中更是有著一把玄圣遺留的圣器。”
“千仞峰峰主率眾入血宗不過半日,便傳回來全軍覆沒的消息,直至此刻,東域的幾大勢力才發(fā)現(xiàn)了血宗的不同尋常?!?br/>
“然而,當傲劍閣閣主率其余峰主親臨血宗山門,才發(fā)覺此處早已人去樓空,血宗遺址之中除了血宗留下的少數(shù)雜役之外,唯有滿地尸首彰顯著血戰(zhàn)的慘烈。”
“消息傳回千仞峰的剎那,整座山峰素縞三年,而第一次入血宗逃回來的幾位長老和那名天才弟子更是幾近當場暈厥?!?br/>
“血宗一戰(zhàn)過后,千仞峰長老十不存三,更因為祖師遺劍的丟失,祖師傳承的洞府無法開啟,當一處勢力丟失了核心傳承并且武道中堅出
現(xiàn)了斷層,那么這一處勢力無疑只能走上衰頹之路?!?br/>
“亦是從這一戰(zhàn)開始,千仞峰一路衰頹,直至今日難保九峰之名?!?br/>
紅蘿將目光移向葉辰,只是此刻,葉辰卻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葉辰,或許你很疑惑我為何會將此事告訴于你,但從你入千仞峰的那一刻起,你出身的消息便表面你接下來的一生必然與此事緊密相連?!?br/>
“當時的千仞峰之中,那位天才弟子的所作所為自然讓所有人心生不滿,他自己更是因為愧疚將欲自刎,所幸閉關(guān)而出的老峰主勸住了他,并且希望他能夠振作起來,畢竟千仞峰已經(jīng)承受不起任何損失。”
“然而更讓人絕望的是,這位傲劍閣百年難遇的天才竟然在血宗一戰(zhàn)之中中了詭異的蠱毒,這種蠱毒寄生體內(nèi),武者修為再難攀升,而讓人吃驚的是,即便以傲劍閣太上的修為都逼不出此蠱?!?br/>
“在千仞峰長跪三個月后,這位傲劍閣有史以來難見的天才三拜離開山門,開始逐漸游歷天下,其一是為解毒,其二便是為千仞峰尋找到能夠振興山門之人?!?br/>
紅蘿轉(zhuǎn)頭不在看向葉辰,但自其口中幽幽道出的話卻讓葉辰呆愣在了原地。
“如你所想,那位傲劍閣萬年難遇的天才江湖人稱人屠沐羽衫,但在他游歷江湖數(shù)年之后,不知為何他選擇了定居滄月城?!?br/>
“而在千仞峰上,當時的峰主遺孀剛剛有孕,十月懷胎之后誕下一女,此女名為紅蘿?!?br/>
微風輕拂之下,一股淡淡的憂傷于大殿之內(nèi)彌散,葉辰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在紅蘿講完所有事情后,葉辰便已經(jīng)猜到了那名傲劍閣天才的身份,滄月城城主沐羽衫,葉辰的確未曾想到那位一直相助自己的淡雅城主會有這如此不堪回首的過往。
更讓葉辰吃驚的是,倘若沐羽衫真有那般天賦,那么自己而今的天賦恐怕不及他當初十之一二,沐羽衫又為何選擇讓自己前來千仞峰。
“葉辰,我承認你有幾分天賦,但僅以天賦而論,你恐怕連我都不如,他讓你來千仞峰,你真的有把握復興它嗎?”
紅蘿背對著葉辰,手心輕輕摩挲著大殿的窗沿,語氣中不覺出現(xiàn)了幾分淡漠。
深吸一口氣,葉辰只感覺一股宛若山高的壓力陡然加注到自己身上,因為一人之故害一峰之人,葉辰無法想象沐羽衫欠了千仞峰多少,但他既然將這份希望寄托于自己,那么無論怎樣,自己總要背負一些什么。
“我不知道,但凡事終須盡力而為。我葉辰承過沐城主的性命之恩,千仞峰之事說來說去不過拼命。萬事都得拼命,命還在,那么就應(yīng)該繼續(xù)拼?!?br/>
“所以,此事我不會后退,不管
前路如何,葉辰都會撐下去,直到我無命可拼。”
眼中閃過幾分亮光,葉辰突然想起沐羽衫在自己自天瀾出發(fā)之時說出的話,事不可為?若不去做,事當然不可為,但若是去做了,便沒有什么事是不可為。
固然自己的天賦比不上那個震驚東域的人屠沐羽衫,也比不過眼前這個已經(jīng)玄君的長老紅蘿,但絕脈和天劫這種東西自己都撐過來了,更何論復興一座山峰。
見得紅蘿并未說話,葉辰心底卻是更顯復雜。算起來,沐羽衫乃是千仞峰上任峰主的徒弟,而千仞峰上任峰主卻又因為沐羽衫而死,側(cè)面來看,血宗一戰(zhàn)便是沐羽衫害死了千仞峰的諸多前輩以及紅蘿的峰主父親。
對著窗邊的紅裙身影略一躬身,葉辰退步走出大殿。
初升的星辰在天邊閃耀著幾分淡淡的光輝,葉辰將目光移向演武場上正等候著自己的沐瑤四人,剛剛沉悶的思緒一掃而空。
管他前路如何,我葉辰便當一劍蕩之。
緩步走到四人身旁,在沐瑤打量的眼神中,葉辰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想來沐瑤并不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些事,而傲劍閣的高層也并未向其他人透露沐瑤的身份,所以而今的傲劍閣中除了少數(shù)高層之外,恐怕還無人知道沐瑤便是沐羽衫的女兒。
“宣師兄,剛剛的幾場約戰(zhàn),不知道師兄賺了多少?”目光一轉(zhuǎn),葉辰嘴角突兀地扯出幾分淡笑。
“咳咳,葉師弟,我們過來談。”瞥了瞥許如等人,宣輕塵微微一嘆氣,拉著葉辰便向演武場一邊走去。
“葉師弟,說來今天運氣倒是不錯,因為武斗場那些戰(zhàn)斗狂對你的實力不夠了解,所以今日的這幾場比斗宣某賺的還是不少的。”
“喏,將所有東西折合一下,差不多四萬劍值,既然說好了五五分,這兩萬劍值就劃給你了?!?br/>
宣輕塵一臉諂媚的將劍值劃給葉辰,唯有眉心之下的瞇縫雙眼之中透露出了幾分肉疼之色。
“多謝宣師兄好意了,至于那下注的一點劍值葉辰就不要了?!?br/>
心底一顫,葉辰卻是面不改色的說道,雖然知道宣胖子這坐莊贏得的劍值不少,但整整四萬劍值,無論是誰恐怕都會大吃一驚。
“咳咳,那倒是多謝葉師弟了。另外,葉師弟也看見了,這種賺取劍值的方式的確舒服,不如下次約戰(zhàn)的時候,師弟知會我一聲,天道誓言五五分,宣某絕對不占葉師弟的便宜?!?br/>
眼珠一轉(zhuǎn),宣輕塵突然靠近葉辰,一臉猥瑣的說道。自己以往的確靠這種方式賺過不少劍值,但還沒有哪一次像葉辰這幾場戰(zhàn)斗一樣賺的如此之多。
“嗯,宣師兄所言甚好,葉辰下次約戰(zhàn)必然提前通知宣師兄。”
話鋒一轉(zhuǎn),葉辰也緊跟著
宣輕塵說道,這下注開盤之事自然不是誰都能做的,這宣胖子能夠在武斗場那群人中如魚得水的賺取劍值,想來跟他那功法閣的師父脫不了關(guān)系。
“嗯,既然如此,葉師弟用弟子令牌記錄一下我的信息吧,往后需要聯(lián)系我直接通過弟子令牌即可?!?br/>
“弟子令牌?”
“額,葉師弟不知道?傲劍閣的弟子令牌作用很多,弟子之間的通訊自然在其列之中?!?br/>
宣輕塵無奈地扶了扶額,隨后接過葉辰的弟子令牌,兩枚弟子令牌輕輕一接觸,便帶起了絲絲紅光。
待得紅光散盡,宣輕塵扔回葉辰的弟子令牌,向葉辰講述了如何傳遞消息后,便提步向著千仞峰山下走去。
轉(zhuǎn)身走回沐瑤幾人身旁,葉辰煞有興致的把玩著手中的弟子令牌,果然不愧是東域四大勢力,一個弟子令牌便有著如此之多的作用。
四人在演武場上交談片刻,便分開向著千仞峰后山走去,因為千仞峰鮮有弟子參加武斗場的比斗,所以直到現(xiàn)在,葉辰闖入玄者榜的消息還未傳回千仞峰,自然也就無人知曉此事。
淡淡的月光之下,葉辰輕輕摸了摸沐瑤的頭發(fā),隨后拿過她的弟子令牌,學著宣輕塵的樣子將兩枚令牌互相標記過后,葉辰順手劃給了沐瑤一萬劍值。
接過弟子令牌,沐瑤自然被令牌上的數(shù)字震驚,疑惑的看向葉辰,少女的大眼睛中閃著明滅可見的詢問之色。
“今天下注賺的,馬上就要去玄王墓了,功法閣中有些武技不錯,你可以去看看,畢竟多提升一份實力,在玄王墓中撐下來的機會也就越大?!?br/>
瞥了瞥沐瑤的表情,葉辰下意識的揉了揉少女微紅的臉頰,隨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謝謝。”
不知道是葉辰的話語太過隨意還是葉辰的動作太過親昵,沐瑤的腳步明顯一頓,隨后眉眼一彎,踮起腳尖輕輕的在葉辰唇間啄了一下。
僅僅是這個微小的動作,沐瑤的臉頰便迅速變得緋紅,唇分的片刻,少女便撤開腳步向著后山的另一半跑去,只留下原地經(jīng)久未散的香風和一臉回味的葉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