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這一次,你是對了,還是錯了?”王冰呆呆的看著前方,消沉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也許是對了,也許是錯了?!鼻镉罹o閉著雙眼,整個人靠在沙發(fā)上,身體居然顫抖得厲害。
“楊哥還有救嗎?”
“不知道?!?br/>
“能把這整件事告訴我么?”
秋宇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沒必要了,其實,你應該已經(jīng)知道了。”
“但我還是想聽?!?br/>
“說出來又有什么意義?!?br/>
“你不說出來,我又怎么會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事已至此,真真假假已經(jīng)不重要了?!?br/>
“那什么才重要?”
秋宇深深的嘆了口氣,又有氣無力的說道:“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徹底的看清楚了一個人?!?br/>
“秋哥,這一切要是都沒有發(fā)生,那該多好?!蓖醣壑胁紳M了淚水,卻很是平靜的說道:“有時候我會想,要是你沒來靖城,我就不會認識你。那樣的話,楊哥還是我心目中的楊哥,我會為他做一切他想要我做的事,雖然有些平淡,有些無奈,但偶爾也會感覺到自己很幸福?!?br/>
聽到這話,秋宇的眼角終于滲出了淚水,他緊咬著牙關(guān),盡量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響。
王冰呆呆的看著前方,繼續(xù)說道:“但是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我感覺自己已經(jīng)不再認識那個曾經(jīng)在我心中無限高大的人。我在想,是不是很多事情看得太清,反而并不是一種幸福?;蛟S,一輩子都被蒙在鼓里,那才是傻傻的幸福?!?br/>
“王冰,其實我知道你在埋怨我,不瞞你說,我也在埋怨我自己?!鼻镉顝妷合滦闹械耐纯啵蝗婚L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沙發(fā)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說道:“有時候,我真的很恨我自己。這么多年來,因為這種性格,我看透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曾經(jīng),我一度認為自己是在懲惡揚善,但時間一久,我漸漸發(fā)現(xiàn),有的時候,我并不一定就是對的?;蛟S,有些東西,有些事情,就應該讓人一輩子蒙在鼓里?!彼D了頓,眼淚差點又再次奪眶而出,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xù)說道:“正如你所說,我要是沒來靖城,那該多好?!?br/>
王冰再也忍不住,突然雙手掩面,奔進了衛(wèi)生間,將自己反鎖在了里面。秋宇依然呆呆的看著天花板,聽著衛(wèi)生間內(nèi)那撕心裂肺的痛哭聲,淚水也漸漸模糊了他的雙眼。
“秋哥,我想出去一趟?!焙荛L很長時間之后,王冰才從衛(wèi)生間內(nèi)走了出來。她臉上的淚水已經(jīng)擦干,但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如果你現(xiàn)在去找他,只會適得其反。”秋宇匆匆擦去眼角的淚水,看著她,一臉認真的說道:“我想了很久,也想明白了,要想救他,其實并不難?!?br/>
“怎么救?”王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道:“其實,你不用拿這種借口來安慰我?!?br/>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在安慰我自己。”秋宇有氣無力的說道:“要想救他,其實真的非常簡單,只不過,我需要過了我自己那一關(guān)?!?br/>
“什么意思?”王冰眼中的疑惑更濃,但卻已經(jīng)有些開始相信,臉色漸漸緩了過來。
“很簡單,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么?事情的真相,只有我一清二楚,而你,或許想到了一些,但應該只是一知半解。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我從你父親送來的電腦和圖片上找到了什么?!鼻镉钛壑虚W過一絲掙扎,又道:“其實,你這么聰明,應該已經(jīng)想到了?!?br/>
“想到了什么?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根本無法思考任何東西?!蓖醣櫫税櫭碱^,一臉的無奈。
秋宇點了點頭,又呆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其實,說白了,事情的真相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整個靖江市的警察都認為事情就像他們一開始分析的那樣,因此,只要我將事實真相爛在自己的肚子里,不讓任何人知道,那么,他自然得救?!?br/>
聽到這話,王冰眼前一亮,快步來到秋宇跟前,驚訝的說道;“對?。∥以趺淳蜎]想到這一點?!?br/>
“我并不是警察,沒有那個義務非要把事實的真相公布出去,更沒有必要非要跟誰過不去?!闭f完這話,秋宇呆呆的看著前方,眼神空洞。
“秋哥,謝謝你。”王冰看著他,一臉的感激。
“雖然有些東西你還不是太清楚,但也要把你自己知道的東西爛在肚子里。否則,一旦泄露出去,誰也救不了他?!鼻镉钣志従徴f道。
“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蓖醣文樜⒓t,已經(jīng)恢復了幾分神采。發(fā)現(xiàn)秋宇并沒有高興起來,臉色反而越發(fā)的難看,她似乎明白了不少,又一臉歉意的說道:“秋哥,對不起,難為你了?!?br/>
秋宇搖了搖頭,說道:“這事與你無關(guān),沒必要道歉?!彼D了頓,又道:“拋開法律不說,一邊是曾經(jīng)的兄弟,另一邊又是自己的良心,我實在是很糾結(jié)。但是,既然要救他,我好像已經(jīng)沒得選擇。”
王冰點了點頭,看著他,眼中的感激更濃。過了一會兒,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解的問道:“曾經(jīng)的兄弟?為什么這么說?”
秋宇深深的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悲哀,緩緩說道:“因為,他雖然還活著,但我已經(jīng)當他死了。至少,那個曾經(jīng)在我秋宇心中的楊睿,已經(jīng)徹底的死了?!?br/>
聽到這話,王冰也是一臉的痛苦,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王冰,說句心里話,能夠認識你,是這次來到靖城最值得開心和欣慰的事。以前,我一直想要撮合你們倆在一起。但是現(xiàn)在,我想告訴你,將來不管發(fā)生了什么,就算他跪在你面前求你,你也一定不要心軟,更不能答應。因為,他這種人,不值得?!鼻镉罹従徴f道:“這個社會真是太復雜了,很多時候我都搞不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人能夠為了利益,去放棄那些更值得珍惜的東西。”他突然苦笑了笑,又喃喃自語道:“我真是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見到他這種難受的樣子,王冰心里一痛,忍不住說道:“秋哥,你也別這么難過,他是做了錯事,但我相信他的本質(zhì)并不壞。至少,他還是很關(guān)心你,很在意你的。”
秋宇突然冷冷一笑,說道:“不壞?關(guān)心?在意?何以見得?”
王冰一時語塞,想了想,這才說道:“至少,得知方志豪要對付我們,他便不辭辛勞,不顧安危的來這里守著咱們。這不是關(guān)心和在意么?”
“哈哈哈……”聽到這話,秋宇怒極反笑。過了一會兒,他才一臉不屑的說道:“王冰,你雖然聰明,但卻實在是太過于感情用事,太過于相信別人。難道,你就沒有看出來么?這不過是他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而已?!?br/>
“不可能?”王冰簡直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那你干嘛這么傷心?”秋宇不解的問道:“當我告訴你這件案子太過于巧合的時候,你想到的是什么?”
“我想到的是,楊哥他……他……設計殺……殺……殺……死了蔣衛(wèi)民,又嫁禍給了紅魔?!蓖醣荒樀捏@慌。
“其他的呢?其他的你想到了什么?”秋宇并沒有絲毫的意外,又不依不饒的問道。
“我只想到了這么多,腦子里就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其他的什么也想不出來了?!蓖醣鶑娮麈?zhèn)定,連忙回答道。
“哈哈哈……”秋宇居然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突然又留下淚來。
“秋哥,你怎么了?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你別嚇我?!蓖醣驹谒拿媲?,一臉緊張的看著他,眼中還有難以掩飾的關(guān)切。
“沒什么,只是突然有些難受。”秋宇說完,轉(zhuǎn)身回了房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王冰有些擔心,連忙跟了進去,見他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這才放下心來。
或許是出于對秋宇的關(guān)心,又或者是出于對他的感激,王冰竟然沒有離開,而是坐在床邊,呆呆的看著他,一臉的關(guān)切,眼中還有一些莫名的東西。秋宇知道她在身旁,但卻依然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過了好一會兒,鼾聲漸起,王冰這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已經(jīng)沉沉睡去。
看著他那有些憔悴的面容,王冰漸漸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她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他吃完了美食,那一臉滿足的模樣。想起了他每次一聽到吃,便會摸摸自己的肚皮,臉上居然還會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他每次遇到難以琢磨的問題,便會塞一根棒棒糖在嘴里,吃得“嘖嘖”作響。想起了他每次分析案情,臉上那專注的表情以及眼中那濃濃的自信。想起了他每當自己不開心的時候,便會想著法子把自己逗得開心。想起了和他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那略顯清瘦的身板,都會擋在自己的身前,從來沒有一刻退怯過。想起了他本是一個健康而又充滿了陽光的男人,不管遇到多大的風險和困難,都會挺直了身板,用自己最堅強的意志去面對。而現(xiàn)在,為了挽救那處于懸崖邊的朋友,他不得不選擇了一條與自己的道德和良知背道而馳的路。
王冰一直呆呆的看著他,萬千的思緒從腦中蜂擁而出,她突然俯下身去,輕輕的吻了吻那對略顯蒼白的嘴唇。發(fā)現(xiàn)床上的秋宇竟然毫無知覺,她那張精致的俏臉微微一紅,又呆呆的看了看他。過了好一會兒,她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堅決,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