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詞，真的是那楚塵所作？”
良久，上面的聲音終于再度響起，大殿內(nèi)所有人的情緒非但沒有得到一絲釋然，反而變得越發(fā)忐忑起來。
每個人都有如一只溺水的動物一般，不停地在水面上反復(fù)撲騰，卻始終難逃窒息的命運。
“是……是他寫的，罪臣親眼所見，不敢有半絲隱瞞！”
黃鶴磕頭如搗蒜，心里已經(jīng)開始有些后悔。
如果不拿出來這封信，按照之前的情形，他頂多在皇城司的大牢里，受些皮肉之苦。
等挨過半年，也就挺過來了。
可眼下這副景象，別說他見，就算是聽都沒聽過。
一首詩詞，竟然能讓太后如此動容，怕是這首詞中的內(nèi)容，定然是讓太后所不喜。
哎呀呀，這次那個叫楚塵的小子可是坑死我了。
這不是捅了馬蜂窩嗎！
“哀家知道了，你且下去吧?！?br/>
在得到答案之后，太后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很快又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副生人莫近的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一下子讓黃鶴有些懵逼了。
“啊？這就完了？”
他一頭霧水地趴在地上，要不是有殺頭的風(fēng)險，他真的很想看看自家太后現(xiàn)在的表情。
這葫蘆里到底是在賣什么藥啊！
甚至，他都做好了隨時被打入大牢的準備。
“怎么，賴著不走，真當你找了幾首詩詞，就敢居功自傲了？”
“罪臣……不……不敢！”
黃鶴臉上難掩震驚的神色，渾身顫抖著從地上爬起，弓著身子，退了下去。
直到走到宮墻之外，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這……這就沒事了？
敢情太后的意思是因為找到了這幾首詩便功過相抵了？
想到這里，黃鶴在覺得劫后余生之外，更多的則是對于那信紙上的詩詞覺得有些吃驚。
他是青云學(xué)宮的弟子沒錯，可惜這走得是武人這一條路子。
因此對于一首詩詞的好壞，并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他當然知道這幾首詩詞，能得到曹國泰，沈邈等人的推崇，必然是有些過人之處。
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居然連太后都為其驚嘆了。
難怪當時曹國泰他們對這件事情如此篤定，看來這楚塵確有非同常人的才華。
想到這里，黃鶴暗暗點了點頭。
再過不久，便是青云學(xué)宮開學(xué)的日子，那時那楚塵自然也會到京城這邊。
到時候再好好盡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一番了。
回想起當時太后的反應(yīng)，黃鶴臉上不由露出一臉艷羨。
能在太后心中留下這樣的印象，這楚塵日后怕是要飛黃騰達了?。?br/>
黃鶴走后，宮殿里的燭光依然亮著。
貴婦人一個眼神，宮女太監(jiān)們便如大海落潮般，退了下去。
店里只剩下她們母子二人。
“蟄兒，你過來?！?br/>
貴婦人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聲音也終于不再是冷漠，而是擁有了一絲溫度。
“是！”
小男孩點了點頭，朝貴婦人身邊靠了過去，不過神情仍舊帶著畏畏縮縮的。
望著小男孩的模樣，貴婦人微微一怔，旋即嘆了口氣。
“你別怪母后心狠，母親要是不狠，那些大臣們，早就把咱娘倆吃得渣子都不剩了。
別以為你是皇帝，娘是太后，就真的千歲，萬歲了，自我大乾開國皇帝提了一句，愿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后，那些文人就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要不是咱娘倆手里握著皇城司，還有你舅舅冠軍侯支持，那幫大臣哪里會那么服帖！”
貴婦人將手伸向小男孩，似乎是想撫摸一下小男孩的臉蛋，然而，就在快要觸及的一瞬間，小男孩卻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
“蟄兒……”
貴婦人身子僵在那里，神色有些尷尬，語氣也徹底軟了下來。
“唉，娘給你取名蟄兒，就是希望你能在羽翼豐滿之前，先蟄伏下來，韜光養(yǎng)晦，可是不知道是因為名字起錯了，還是因為娘這些年忙于處理那些事情，冷落了你，以至于你現(xiàn)在膽子越發(fā)小了……”
貴婦人臉上露出一副自責(zé)的表情，不禁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夫君，臉上露出了一抹追憶的神色。
“不過你放心，以后那些難走的路，娘替你來走，那些不好對付的人，娘替你料理干凈，我兒只需要安穩(wěn)地坐在龍椅上，垂拱而治，便唾手可得?！?br/>
說到這里，貴婦人將目光落在了手上的那封信上，笑道：
“這青云學(xué)宮，原本就是你父皇給你留下的禮物，那些士大夫不懂事，還真以為這青云學(xué)宮成了他們的了，從今年開始，這青云宴便由你來舉辦，到時候娘再給你挑幾個順眼的年輕人給你當作伴讀，你也就可以慢慢組建自己的班底了，以后等娘不在了，你遇到事情，也有個能在一起商量的人了。”
貴婦人說完話，見自己的小兒子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不禁搖頭嘆了口氣。
在一個老太監(jiān)的帶領(lǐng)下，小男孩終究是被領(lǐng)了下去。
小男孩走后，皇宮內(nèi)再度恢復(fù)了寧靜的狀態(tài)。
將手上的信紙再看了一遍，貴婦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們文人不是都想要打壓武人么？那哀家就給你找一個異類出來，好好惡心惡心你們！”
“別忘了，這天下乃是靠著武人們打下來的，沒有我們于家，大乾現(xiàn)在還是三國混戰(zhàn)呢！”
想到這里，貴婦人抬了抬手，立馬就有一名身穿黑袍的護衛(wèi)跪在了身前。
“傳哀家旨意，此次青云榜榜首之人哀家已經(jīng)選定，就選那個徽州楚塵吧！”
聞言，黑衣人面露震驚之色，不過他沒有立刻答應(yīng)，而是欲言又止道：
“太后，青云榜的講評歷來都是由青云學(xué)宮祭酒親自評選，大乾皇室是從來不會干預(yù)的，您……”
“啪！”
還沒等黑衣人把話說完，那貴婦人就已經(jīng)走到跟前，上來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怎么，讓你做了幾天吏部尚書，你就真把自己當清流了？你這個皇城司長史要是不愿意干就直說，哀家反正也被人背叛習(xí)慣了，不在乎多你一個！”
“太后！屬下絕無此意，您要誰當榜首，他青云學(xué)宮祭酒都得接著，屬下是擔心您這么做，冠軍侯那便會不會……”
黑衣人抬頭見女人沒有吭聲，便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
“聽說這一次青云榜的熱門人選之一，李夢茹乃是冠軍侯的門人，要是讓楚塵當了榜首，那……”
“這還差不大，像是個體己人該說的話！”
太后面色一緩，讓黑衣人站起來回話。
“冠軍侯最近有些過于跋扈了，這樣下去，遲早會壞了哀家的事情，這次就拿這楚塵給我這個弟弟提提醒吧！”
“如此屬下就明白了！這就去辦！”
聽到這里，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連忙退了下去。
大殿里，太后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抬頭看著宮殿房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