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面上訓(xùn)斥幾句的,叫屋里的丫頭面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且知是那粉黛的錯,旁人只看不慣說了幾句,哪想倒都被數(shù)落了。粉黛也是幸災(zāi)樂禍的笑了笑,打橫眼兒去看旁側(cè)的幾人。
心中暗暗腹誹,這沈水煙也不過是個軟弱無能的,索性誰也不得罪了,只虛擺著姑娘的架勢罷了。
又想著如此一來,自個兒身后自有孫氏依靠著,便撇了撇嘴,諒她也不敢怎么了。
水煙見粉黛下眼睫上還掛著淚,這會兒卻是笑得暢快,也是覺得好笑,暗暗勾了唇角,只低頭吃茶了。
沈水炘淺淺瞥了水煙一眼,也是抿了嘴角,溫聲細語道:“這幾個丫頭是該教訓(xùn)一番的,叫姐姐見笑了?!?br/>
水煙擱了茶盞,拭了嘴角,偏頭去看她,淡淡笑了笑:“橫豎是一屋的,有什么事兒當(dāng)是忍著些,若這點子事還拿不定主意的,那倒不該了。”
“也是四妹妹屋里的事兒,我自不好多插手了,粉黛是初來的,許多事也是摸不清的,你們幾個也該多寬著她些,別傳出去落了口實,說一屋不和的?!闭f著,水煙便是瞇了眉眼,露出了一抹甜笑。
言罷,時候也是不早了,水煙便說著要去慈安堂陪沈老夫人吃晚飯的,也是帶著幾個丫頭下去了。
沈水炘輕看了屋里的人兒,迎上淺淡的笑,也是親將她送出去了。
這粉黛這會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瞥了幾人一眼,不等主子發(fā)話兒,也是頭也不回的,動作也是故意大些,自顧自掀簾出去了。
冬孀忍了一嘴兒的委屈,剜了粉黛一眼,嘟囔著道:“三姑娘也是,本想著是個有主意的,哪料也是個欺軟怕硬,黑白顛倒的,明眼兒的都瞧得出,咱們挨了一肚子的氣,她卻還是偏著那囂張跋扈的丫頭說話?!?br/>
這話兒一出,也是沒人理會的。
沈水炘斂了眸色,幽幽的看著水煙離開的方向,也是覺得納悶的,先前那么嫉惡如仇的一個人兒,如今怎么倒是個怕惹事的了?
沈水煙這性子也是猜不透的,她也沒多想了,只當(dāng)是在青州時被傷病抹平了棱角的。
——
翌日。
因著沈老夫人的吩咐,今個兒便是要同行去看庶姨母了,也是備著好些子行頭的。
去正屋請安出來,再去慈安堂時,已然晚了。
才行至院兒前時,便聽著里頭一陣兒嬉笑逗趣兒,水煙聽著,便也是斂了神色,立馬掛出個淺淡的甜笑,著門前兒的丫頭進去通報。
隨后,那門前兒的簾子被半挑起來,便有里間兒的丫頭向她屈腰身行禮。
幫著水煙卸下斗篷,在一處掛了,幾個丫頭便又是站回了原處。
水煙視線隨她們看去,便看著斗篷旁邊還整齊的掛著兩件的,心中也多少有了些數(shù)目,想著那會兒進去了,倒不會這么容易放她走了。
正想著,便聽著一陣兒略沙啞的女聲兒。
“三姑娘來的不巧了,老太太這會子在內(nèi)房燒香呢,只勞您去側(cè)間兒先坐著?!?br/>
見著褚媽媽面上迎著盈盈的笑,朝她微微屈膝,便央著丫頭去迎她入側(cè)間兒。
水煙也是回以微笑的,只輕點了頭,輕柔道:“不礙事兒的,褚媽媽不必管我,且去忙罷?!?br/>
話音剛落下,沈水煙便是恭敬的福了個身兒,跟著丫頭幾個拐入側(cè)間兒了。
前腳兒方進側(cè)間兒,迎面襲來的,便是陣兒淺淺淡淡的桂花香。
再入耳便聽著一陣兒咯咯的笑,細細麻麻、輕輕柔柔的。
“等的我們好急呢,妹妹這會子才來,我們都添了好幾盞茶了?!?br/>
沈水煣輕挑著眼皮,微靠在軟榻一側(cè),懶懶的看了水煙。較那日從孫氏房里出來,臉色倒是紅潤了許多,又回到了一慣的傲氣。
水煙輕輕抬眼,也沒接她的話茬兒,也只是微微屈膝,笑道:“二姐姐四妹妹妝安?!?br/>
站直了身兒,便聽著了一絲細細柔柔的聲兒:“三姐姐妝安?!?br/>
沈水炘被冬孀扶著站起了身兒,眼中帶笑,目光溫和的瞧著她,隨后便見著她自然垂于兩側(cè)的手動了動,似是有意叫她來自個兒旁邊坐下的。
水煙明了意,便也是輕搭了玉簟的手,去踩羅漢大椅下的杌子,俯身坐了。
眼看著丫頭進來伺候添茶,水煙輕看了一眼,便又是去瞧沈水炘,見她身側(cè)只一人伺候著,便身子自然前傾著,溫言問:“秋棠那丫頭手傷怎么樣了?”
沈水炘頓了頓,咬了下嘴唇,有些怯怯的看了水煙的神色,見她似隨口一問的,便也如實說了。
“手上傷了些子皮,也是要強的很,那會兒還吵著要來呢,被我攔了?!鄙蛩疄孕Φ?。
沈水煙聽了,也是放下心來,畢竟是沒有替那丫頭討公道的,心中多有愧疚,便央著玉簪呈了一個玉瓶子上來。
她接過來,在指上左右搓磨了一下,勾唇淺笑:“這里倒有個止疼去疤的藥膏,也是想著送與那丫頭,還望不要駁了我的意才是?!?br/>
沈水炘眼睫微顫,眼中蕩漾著水光,低聲謝過了,便沒讓冬孀來拿,自個兒親接下了。
隨后也是再沒說話了,只悶頭吃茶,眼皮子也是不敢瞟的。
默了一瞬。
軟榻上的沈水煣揚了揚眉,輕輕一笑,拿著下巴對著沈水炘,語氣一慣的瞧不起人:“倒一慣是個怕人的,聽著也是好笑了,竟被一個丫頭騎到頭上了,只一言不發(fā)的,一人全憋在心里。”
沈水炘聽了,眼波流轉(zhuǎn),捧著茶盞的手輕輕一晃,緋紅瞬間爬上耳朵。
見她沒說話,沈水煣便又是一陣兒冷嘲熱諷的,懶懶的半挑著眼皮兒,輕笑道:“這般的,分了院兒也是白搭了,空有一副主子樣兒,沒成想,肚里皆是稻草的?!?br/>
言罷,便又是輕扶了發(fā)鬢,打了彎眼兒去看了靜坐著的沈水煙,平了嘴角,蹙眉道:“一個肚子里爬出來的,怎的就一點子脾氣沒有了,被叫了去,也不曉得幫著教訓(xùn)的,竟還縱著那丫頭,若換作我,那丫頭早亂棍子打出去了?!?br/>
沈水煙看也沒看她,只輕捧了暖爐,去拿了小銅箸兒,小心翼翼地搗著,看不出神色的。
沈水煣見她也是個不搭話兒的,這話兒竟有些子惱了,語氣冷了下來:“怎么?沉著個臉子,難不成說錯了你?也是個沒出息的,真真丟了你嫡親姐姐的臉!你以前也不這般的,只懟天懟地,也不見得怕了誰,怎的住了老宅子倒似變了個人?”
這話兒落下來,便重重的扎在水煙的心上,她不禁眼睫輕顫,頓了手上的動作。
是了,她總不能告訴她這蠢腦子的二姐姐,說她自個兒是從鬼門關(guān)爬過一遭的,告訴她自個兒是迫不得已才小心翼翼的???
想著,只覺得好笑,斂了神色,繼續(xù)手上的動作。
沈水煣是被徹底惹惱了,瞪眼兒看著沈水煙,又轉(zhuǎn)而去看沈水炘,見她們這般的,就似霜打般,只覺得是不給自個兒臉了。
心中的想法擺到了臉上,她便是捶案起身,快步上前奪了水煙手上的銅箸兒,只扔在一邊,一雙眼緊瞪著她。
也是沒防備的,水煙心下一怔,眼光詫異的看著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二姐姐,也是好一陣兒的無奈。
連眨了好幾次眼兒,只裝作木訥的看著她:“二姐姐何必動怒呢,我只不搗便是了,那會兒的事也平了,便也不必拿來說了,讓它過去罷?!?br/>
“過去?你覺得那腌臜蠢貨是如此容易放過的?你明知小四是個蠢的,也不幫著出頭,倒是給了那死丫頭氣力的,好再蹬鼻子上臉!”
沈水煣語氣罵罵咧咧的,胸口好一陣兒起伏,不帶一絲思索的,只將話兒都吐了出來。
水煙且知她心是個好的,也是無奈她不會開竅了,手上死死捏著帕子,輕輕一笑:“瞧二姐姐急的,人兒四妹妹倒沒說什么,全讓你操心了?!?br/>
語氣頓了頓,水煙便又作安慰道:“好姐姐,那丫頭橫豎是正房出來的,也是個曉得分寸的,阿姬不會看錯了人,只是脾氣不好罷了?!?br/>
“一口一個阿姬,叫的真真的,也就你這榆木腦子看不出了,也不是沒見過她嘴臉的,能教出什么好的人來?虧六弟弟沒落她手里,不然且不知道會被教成什么樣子了?!鄙蛩疅лp拍了水煙的額頭,嘟囔道。
水煣是個思維跳脫的,水煙顯然被她的話噎到,這會子聽到了“六弟弟”,笑容滯了滯,手上緊緊扣著暖爐,蔥指陷了進去,險些被燙到。
自她回來,事頭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總對著她來,倒是將她心心念念的六弟弟生生撇在一邊兒了。
想著,也是鼻頭一酸,暗下決心,等著這次從她庶姨母家回來,定是要去看看的。
沈水煣見她又默了好一會子,也是覺得沒趣兒,輕輕推了她的肩頭,語氣硬了些:“有沒有聽我說話!”
這聲兒硬是將水煙漂泊在外的思緒拉了回來,水煙抿了抿嘴唇,露出個憨笑來,點頭看她。
沈水煣也是拿她沒辦法,只不情不愿的回到軟榻子上,扯著帕子,左右看了水煙和水炘,淡淡道:“一個兩個都這般的,嘴兒難不成是金子做的?你們瞧著好了,院兒里的禍害不除,且有你們受的了,日后都要被那妖婆娘捏在手心里,我呢,到時就坐在自個兒屋里靜靜瞧著,有你們哭的了?!?br/>
言罷,便是無趣的斂了眸子,眼神四處瞟了,輕嘖一聲兒,大大咧咧的命了身旁的拂冬添茶。
正說著,便聽里屋傳了聲兒,腳步聲也是越來越近的,再看時,人已被扶著拐了屏風(fēng)進來。
只瞧著沈老夫人滿臉慈笑的探頭,左右看了她們一眼兒,道:“瞧瞧,幾個姑娘的,且有著自個兒的話呢,聊的熱火朝天的,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