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過這里了。
冬天的雨帶著絲絲寒冷侵入骨髓。徐子文沿著臺階一路向上,手中拿著一束純潔的百合。周圍有寥寥的人和他擦肩而過,大多臉色悲傷。
應該很少有人來到陵園,是面帶微笑的吧。
腳步在某一塊墓碑前停住,徐子文將鮮花放下,靜靜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這應該是我第二次來看你吧?!彼α诵?,呼吸間都是白色的霧氣,細碎的雨絲飄落在他的發(fā)梢,留下淺淺晶瑩的顏色,“今天突然就想起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我……遇到一個和你很像的人。第一眼,就覺得和你很像。但是一直到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和你這么像啊?!毙熳游亩紫律碜?,靜靜看著墓碑上的女子,眼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柔和,“都好傻啊,為了一個完全不值得自己付出的人,付出了那么多。最后還要傻傻的說一句,沒關系?!?br/>
“大概是我們的分別太突然了,所以我一直不覺得你離開了?!毙熳游男Φ煤脺嘏?。
他和她最后一次見面,那時他在ktv,身邊都是漂亮妖嬈的陪酒女,她突然沖進來,很驚慌的看著他,問他有沒有事。
他當時是什么反應呢?皺著眉頭,很不耐煩的說,他能有什么事。
她局促不安的站在門口,聽著包間里眾人的取笑聲,最后勉強笑了,你沒事就好,我就是來看看。那我先走啦。
然后,她就真的走啦,再也沒回來過。
“我一直都是看戲的人,那是因為,我自己的戲,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啊?!毙熳游妮p聲低喃,頓了頓又開口,“今天也有在下雨,我記得,那晚也在下雨,不過是瓢潑大雨,下得好大,幾乎要讓人睜不開眼睛?!?br/>
所以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她靜靜躺在床上,被白布蓋著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場荒誕的表演。
她以為只要躺在床上蓋上白布就能裝死人了嗎?
他不信邪,非要將白布取下,然后看到了她的臉頰。
有很多傷痕,但是依稀能看出來,是她。
“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b市,這里有沙塵暴,有霧霾,有擁擠的人群?!彼哉Z,“你知道的,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這里?!?br/>
但是他就像是一只被線綁住的風箏,線在這里,那不管他人在哪里,最后終究要回到b市。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真的?!毙熳游恼f道,“我不是為了你才留在這里的。我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你,這么多年從來沒有想起過你。你的離開,從未影響過我的生活。真的?!?br/>
他說完這些,站直身子。
指尖微動,很想,很想去觸碰一下她嘴角上揚的弧度,最后卻仍是握成拳頭,置于兜里。
“我一點都不在意你,真的?!彼鏌o表情的說完,視線卻眷念的照片上流連,遲遲舍不得離去。
“爺,有電話找您?!睂傧卤臼沁h遠在一邊等他,手機響了許多次,終于還是忍不住上前打擾。
徐子文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喂?”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許久,徐子文才冷淡開口:“我知道了?!?br/>
掛了電話,他轉(zhuǎn)身:“走吧,回去了?!?br/>
跟在徐子文身邊許多年的小李忍不住回頭看了墓碑一眼。
他是徐爺身邊,為數(shù)不多的,知道那名女子存在的人了吧。事到如今,這么多年過去,還能記得她的人,又有幾個呢?
徐爺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來這里?
“對了,慕家那邊,最近有什么動靜?”徐子文突然問道。
小李立刻回神:“慕家的當家人似乎病情嚴重,慕家依然亂成一團了。不過,有消息稱,慕清竹其實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br/>
“私生子?這可有意思了?!毙熳游男α?。
杜芃在左唯家只住了一天,第二天就接到了杜媽的電話。
“芃芃,我和你爸在來c市的路上?!?br/>
“什么?”杜芃震驚了。
“你現(xiàn)在是在唯唯家是嗎?”杜媽嘆口氣,“你回來吧。有些事,要當面和你說清楚?!?br/>
杜芃心里隱約覺得是要發(fā)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難道是她和遠遠的事情被爸媽知道了?不然明明她的手機在遠遠那里,媽為什么直接就打給了豆奶?
“好,我現(xiàn)在就回來?!倍牌M咬唇說道。
“你別擔心。”杜媽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口氣,“先回來再說吧。瞞了這么多年,也該要有個結(jié)果了?!?br/>
左唯一直坐在杜芃身邊擔心的看著杜芃,見杜芃掛了電話,立刻問道:“阿姨說什么了?”
“媽要我立刻回c市,說是有事情要告訴我?!倍牌M不知為何有點緊張不安,“豆奶,你說,是不是爸媽他們知道了……”
“不可能的!叔叔阿姨之前都在h市,杜遠也不可能主動坦白這種事情吧!肯定是有其他的事情。你要回去嗎?”
“嗯;。”杜芃點頭,“不管我怎么逃避都是沒用的啊。有很多事情,總是要去面對的。”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左唯立刻說道。
“這是我家里的事情,你別去了。到時候你也尷尬?!倍牌M笑笑。
“你是怕我看到杜遠忍不住痛扁他吧!”左唯一語戳穿杜芃的心思,“行了行了,你說的也在理。不過我不放心你,我找個人陪你一起回去。”
“我又不是啥大人物,出門還得帶小弟不成?!倍牌M好笑,“不過你確實得讓人送我回去。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她離開家的時候,身上就一條裙子一件大衣,其余的,啥也沒有。
“放心把,你還擔心這些事。有時候,錢真的能解決很多問題?!弊笪⒖檀蛄穗娫挵才畔氯?。
杜芃起身,看著左唯:“我最近是不是瘦得厲害?”
“是啊,能看到皮包骨了?!弊笪ㄐ奶?,“你以前身材很好的,凹凸有致的?!?br/>
“沒關系,現(xiàn)在流行骨感美?!倍牌M笑笑,“我只是怕爸媽想多。”
“你個榆木腦袋沒救了。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替杜遠拉遮羞布呢!”左唯嘆息,“女人呀,陷入愛情的女人都蠢,沒一個例外的?!?br/>
“他也是我弟弟。”杜芃笑笑,“不管我和他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作為女人的角度我不原諒他,但是在這之后,我也是他的姐姐?!?br/>
“是是是,你有禮,你最白蓮,你就是圣母轉(zhuǎn)世!”左唯沒好氣的翻個白眼,拉著杜芃出門,又不放心的給她系了一條圍巾,“你要乖乖的,好好對自己,別太苛責自己?!?br/>
“豆奶,你從來不覺得,我惡心變態(tài)嗎?”杜芃突然問道。
左唯的手一頓,笑了:“你如果告訴我,你強迫杜遠和你在一起,或者你誘惑了他,我會覺得你惡心。但是你知道嗎,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人類有愛情。你愛一個人,本沒有錯?!彼峙呐亩牌M的腦袋,“我很遺憾你和杜遠有血緣關系,你的愛情,注定得不到圓滿。但是你盡力了,我知道的?!?br/>
盡力的讓自己從那個漩渦里逃離出來,盡力想做一個單純的好姐姐,盡力的想給杜遠一個最好的未來。
可是世事無常。
再盡力,終究抵不過天意。
誰能料到,杜遠瘋起來,是這樣的瘋狂?誰又能料到,原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久,其實不是杜芃一個人在單相思。
“我無法預料你以后會怎么辦,但是我相信,不管是我,還是叔叔阿姨,都永遠是你的港灣?!弊笪ㄕZ調(diào)溫暖,“要是你真的無法面對杜遠,姐另外給你買房子找工作!包你下班輩子見不到杜遠,也過得好好的?!?br/>
“謝謝你。”
“謝我什么啊,我們可是閨蜜!”左唯抱了杜芃一下,“還有,你最該謝的是容淮,出錢的人肯定是他啦!以我的賺錢能力,頂多給你付個首付!”
“慷他人之慨啊。”杜芃笑了。
“回去吧,把一切事情都解決了。不管結(jié)果如何,你該讓自己結(jié)束了?!?br/>
車子已經(jīng)停在門口,左唯簡單吩咐了幾句,就讓左唯上了車,讓她路上小心。
杜芃點點頭,臉色一正,也不再想要逃避。
事情總要有個結(jié)束的。以前是她猶猶豫豫唯唯諾諾,害了自己,也害了遠遠。
以后,她不要再這樣了。
杜芃剛離開不久,左唯的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杜小芃,左唯愣了一秒,隨即才想起,杜芃說過,她的手機在杜遠手上。
“喂。”聲音冷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杜遠的聲音才響起:“唯唯姐,請問,姐在嗎?”
“她回來了,剛和我分開?!弊笪ㄕf道。
“對不起?!倍胚h道歉。
“杜遠,你不該對我道歉。你自己說,你仗著杜小芃對你的縱容,做了多少傷害她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都要把她逼瘋了,她還一直在為你說好話!”左唯勉強克制自己的怒氣,“算了,她那個傻子!”
“有人送她回來嗎?”杜遠追問。
“廢話!她現(xiàn)在的情況我哪敢讓她一個人!我安排了專人送她。”
“方便把那人的電話號碼給我嗎?”杜遠小心翼翼的問。
左唯沉默一秒,問道:“杜遠,你到底,是怎么看杜芃的?”
“她是我的命?!倍胚h回答得毫不遲疑。
“可是你們是沒有結(jié)果的。”
“有的!”杜遠急切地開口,“唯唯姐你相信我。我和姐……能夠在一起的,真的!”
左唯不懂為什么杜遠這么堅定。明明兩人之間就有不可跨越的鴻溝。不過她現(xiàn)在是局外人也著實不能插手太多,只得嘆口氣,將那人的電話號碼給了杜遠。
“謝謝你,唯唯姐?!倍胚h真心的說道。
“與其謝我,不如一開始,就對她好一點?!?br/>
杜遠也是滿心的苦澀。
若是早知道真相是這樣……他怎么可能會傷害姐……
而今,傷害已然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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