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三人收拾完之后,便都回了各自的房間,只是這個夜晚對于季思安來說,顯得格外的不一樣...
他平躺在床上,用手狠狠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會疼...不是做夢...
現(xiàn)在回想起昨日的種種,他始終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在今天之前,他衣服左邊的口袋中裝的是對這世界的憤懣不甘和怒其不公。
而右邊的口袋里,裝的則是無可奈何的妥協(xié)和被逼無奈的苦中作樂...
甚至昨天早上的時候,自己還在如同往日一般自欺欺人地試圖將那已經(jīng)破碎一地的人生攏到一堆,稍微拼湊出一個生活的模樣。
而今天,他回到家的時候,不再是一個黑壓壓空落落的山洞。
甚至他回到家的時候,竟然還有饅頭等著他,甚至還有人和他一起吃飯....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飯前的那個笑容,他此時回想起來才發(fā)現(xiàn),那個笑容,和他之前任何一次笑似乎都不一樣...
就像是他永遠也學不出羅淺戲那自信的步伐一樣,季思安其實也一直學不來那些孩子臉上的笑容,看過去似乎一樣,但季思安知道,實際上根本不一樣...
他不知道接下來迎接他的是什么,他也不在意接下來迎接他的是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此時這般光景,便已經(jīng)是他曾經(jīng)不知道多少次在夢中夢見的模樣...
想到這里,他再次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不是夢.......
或許是掐的太過用力了,季思安的眼淚,緩緩滑落....
..........
過了半個時辰后,季思安意識到了一件事,方才那一下好像確實掐的太用力了...
竟然直接將季思安今日原本就稀薄的睡意,掐得一干二凈,此刻他的精神簡直如同正午時分的太陽....
在確定自己現(xiàn)在亢奮到根本停不下來之后,季思安小心翼翼地起身,躡手躡腳向門外走去,他走到了門口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緩緩地躺在了柔軟的草坪上,雙手枕著頭,抬頭看著漫天星辰...
他的耳邊流淌著溪水潺潺和蟋蟀蟲鳴,他的眼前是皓月當空和星辰大海...
季思安看著眼前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心境卻和之前截然相反...
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躺在那個山洞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著今天又被誰欺負了,或者又被誰奚落了,更或者今天又被誰說的什么話刺痛了。
他是個孤兒,所以他在面對那些不公的時候,只能笑著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不然越是反抗,迎接他的,就是更加過分的言語或者舉措...
而那些笑容下所壓抑的所有東西,都要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拿出來,嚼碎了,咬爛了,合著那浩瀚星空,仰頭吞進肚中...
..................
但今天的夜色好像比往常美上不少....
“這里的星空,真美啊...”季思安獨自呢喃道。
“是呢...”
季思安聽到從頭頂傳來的聲音,一個激靈,翻身站起來看去,原來是季厄爾,此時他正坐在那草地上,抬頭看著天上...
“誒...厄爾....大哥,把你吵醒啦,對不起...”季思安此刻連忙低著頭小聲道。
季厄爾聽罷一愣,看了季思安一會兒,開口道:“不關(guān)你的事,可能習慣了晚上身邊敲鑼打鼓的,突然安靜下來,反而有點奇怪...”
說到這里,季厄爾折轉(zhuǎn)話題道:“怎么,倒是你,怎么不去睡?”
季思安聽罷,低頭捏了捏衣角,開口道:“我,睡不著。”
季厄爾自然能猜到其中緣由,沒有再多問什么,此時他見季思安仍舊站著,便拍了拍身邊的空地,應(yīng)該是示意季思安大可以坐下...
季思安自然知道季厄爾的意思,但卻仍舊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之后,季思安方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季厄爾邊上...
之后,兩人一起坐著看著天空,良久之后,季思安輕聲開口問道:“厄爾大哥,你...和白大哥,都是殺手?”
“嗯。”
聽到這肯定的答案之后,季厄爾原本以為季思安會好奇地問一些關(guān)于這個古來便有的“特殊職業(yè)”的信息,或者叫他說一些自己執(zhí)行任務(wù)時遇到的事情,或者問問他殺人的時候是什么感覺之類的問題。
但讓他無比愕然的是,季思安在聽完那個肯定的答案之后,卻是小聲地開口道:“那,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季厄爾整個人一怔,轉(zhuǎn)頭看向季思安,他的眼中竟然沒有了以往的沉著冷靜,取而代之的,是訝異,以及瞬間的失神...
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浮現(xiàn)出以往的種種回憶...
他和白即肖都是殺手,這是季思安知道的,但季思安不知道的是,他們屬于一個特別的組織,這個組織叫做“往生門”..
而這組織之所以叫做往生門,原因很簡單,因為除了組織的任務(wù)目標之外,其他所有知道這組織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的人,也都被送去了往生...
他們這些往生門的普通成員,能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試煉之后能堅持到最后的人,絕對是十不存一,對于他們而言,也就如同去了一次往生...
而且在最后,往生門還有一個極為特別的試煉,那便是忠誠試煉,而在這個試煉中活下來的人,對這世界,也早已經(jīng)沒了熱情。
因為在那試煉之中,他們所遭受的折磨,他們所面對的各種誘惑欺騙,都足夠讓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人對這世界,失去了信心。
這也是為什么,雖然白即肖如此極品,但季厄爾卻仍舊愿意和他一起行動的原因...因為白即肖是唯一一個,在經(jīng)歷了那些兒事情之后,仍舊對生活充滿熱情的人。
熱情到許多時候,季厄爾都懷疑白即肖到底有沒有參加過那些試煉...
.......
季思安說完這句話之后,看季厄爾沒有說話,自己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話題,所以也沉默了起來。
兩人沉默了許久之后,季厄爾突然開口問道:“之前在五十里鎮(zhèn),為什么要刻意遠離張嬸和玲兒他們一家?”
顯然,季思安沒有料到季厄爾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之后,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那時候的我,只會拖累她們...”
季思安似乎不太想說其中的理由,只是接著開口道:“這世上,有張嬸家那樣的好人。但同樣的,這世上也有很多不那么好的人...”
季思安說到這里,轉(zhuǎn)頭看向季厄爾問道:“對了,厄爾大哥你問這個干什么?”
季厄爾聽罷,笑了笑,目光有些深沉地開口道:“這個道理,我在七歲那年明白的...”
季思安聽罷愣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季厄爾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什么,但此時他大概已經(jīng)知道為什么面前這個好像不論什么都不為所動的人,會尤為關(guān)注自己了....
所以或許是正因為有著一些相同的經(jīng)歷,所以季厄爾才會格外關(guān)注季思安一些吧....
只有真正身處黑暗的人,才會知道黑暗到底有多可怕。
季思安聽罷之后,沒有多說什么,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天上的星辰,似乎是為了打破尷尬,季思安又跟季厄爾聊起了今天白即肖今天被狗追著跑的細節(jié)....
季思安說了一會兒之后,卻聽季厄爾突然又開口道:“其實有些時候,像他那樣活著,挺好的..”
季思安聽到這里,轉(zhuǎn)頭看這季厄爾,顯然有些愕然,他此時開口道:“可是,可是我總覺得,厄爾大哥好像要比白大哥厲害些...也更穩(wěn)重些....嗯...好像也更成熟些....額,也更可靠些的感覺....”
這些話要是被白即肖聽到,不知道會不會氣地直跺腳...
季厄爾聽到季思安的話,啞然一笑,開口道:“至少,他做什么都可以無所顧慮一樣...”
聽到這話,一些畫面涌上心頭,就像是季厄爾扔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饅頭,甚至可以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自己,但卻好像始終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而白即肖卻完全不同,永遠大大咧咧的,甚至跟自己并不算太熟絡(luò)的時候,也可以很自然地一把勾著自己的肩膀...
這種差別,或許有點像季思安當時想學那羅淺戲走路時的情況差不多,明明是件無比簡單的事情,但自己卻永遠學不來一樣...
或許是童年的經(jīng)歷導致的,這種差別看似是他們內(nèi)向,其實,就是隱藏在內(nèi)向下連他們自己都很少察覺到的自卑罷了...
所以想到這里,季思安突然開口道:“不管怎么說,我都覺得,厄爾大哥你是個很好的人...”
季厄爾聽罷之后,沉默了很久,方才低聲開口道:“也許吧...”
季思安聽到這答案之后,卻重重地點著頭道:“一定的?!?br/>
季厄爾沒有回應(yīng)季思安,只是抬起頭看著天,嘴里小聲喃喃道:“好人...嗎?”
在那之后,兩人盡皆無言,而季思安居然就這么枕著地,蓋著天,就著漫天星光,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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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那山頂之上,有一人,他身著一襲白衫,發(fā)絲凌亂,臉上也有著稀稀拉拉的胡子,看過去不過二十七八,此時手中正提著一個酒壺,往嘴里灌了一口之后,醉眼迷離地看著半山腰....
他的眼睛雖然迷蒙,但卻好似看得很認真,整個人一動不動,就那么斜靠著山門,看著山下...
那里又能有什么?
不過是一個山坡,一方池塘,一畝良田,一個小孩,一個少年,一片星海,一輪孤月,一抹良夜,一場好夢.....
此時無聲,勝有聲..........
PS:新人新書,較為慢熱,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尚有許多不足,希望大家多多包容,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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