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對轉(zhuǎn)頭看了看陳演壽,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拉著他便往后跑,直到中軍帳中,早已是燈火通明。
帳中卻空無一人。
不知為什么,我覺得有一絲詭異。
就在這時,劉弘基自帳外走進來,見了我們,笑嘻嘻地準備說什么。
我根本懶得聽,只肅然道:“敵軍襲營!劉統(tǒng)軍,其他人在何處?”
劉弘基聞言一愣,隨即笑道:“敵軍襲營?”他似乎有些不相信。
就在這時,幾支箭嗖嗖自帳外飛入,劉弘基一愣,慌忙轉(zhuǎn)身放下了帳簾。
他看著釘在地上的箭支,猛地搖了搖頭,朝我拱手道:“大都督,請……”
他話未說完,我身形一晃,已經(jīng)到了他身前,將他向左一帶,一支箭沿著帳簾的縫隙射入,正好穿過劉弘基方才站著的位置,朝后又飛了一段距離,才插入地上。
劉弘基回頭看著那支箭,驚魂甫定,又道:“大都督快走!”
我搖頭道:“劉統(tǒng)軍,你帶陳長史先退,我去看看情況!”
也不等他們同意,便飛身出了帳。
中軍帳外已經(jīng)打亂,守營的士兵節(jié)節(jié)敗退,王長諧在最前面,邊站邊退,殺得渾身是血。
我穿過士兵,來到他身前道:“快撤!”
王長諧搖頭道:“不……”
我道:“這是軍令!”說著猛地取出劍,朝著他身前的幾件兵刃砍去,“刷刷”斷了一片。
接著我朝身后的人朗聲道:“大都督在此,全軍西撤!前軍五百人斷后!”
說話之間,身邊的所有人都站定在我身后,不再后退一步。
我對王長諧道:“你帶著人后撤,我隨后跟來!”
王長諧道:“公子先走!”
說著將我推了一把。
我心中感激他的好意,但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我根本沒心思和他爭論,索性不管他,飛身便沖入敵軍中,將劍一轉(zhuǎn),圍在我身旁的一圈人便倒下了,敵人前赴后繼,我從地上挑起一支長槍,和王長諧一左一右守住西去的路,反正后軍中有劉弘基,至少可以暫且保存部分實力。
我們且戰(zhàn)且退,敵人已經(jīng)有繞過我們之勢。
就在這時,敵軍后方突然大亂。
王長諧和我對視一眼,哈哈笑道:“大都督,我們有救了!”
我見他如此欣喜,心念一轉(zhuǎn),突然想到被派去拆橋的史大柰。
是他!
史大柰本是突厥人,當年處羅可汗來朝,他陪同入京,也是突厥王族后裔,后來率眾投靠了老爹,因為姓阿史那,老爹便索性替他簡化了一下,只姓史就很好了。
他帶的人大部分都是他從前在突厥時的舊部,多為突厥騎兵,個個都驍勇善戰(zhàn)。
我本來安排他去拆毀橋梁,如今敵人突然來襲,他一定是覺察了異動,便返回來救了。
王長諧大喜過望,手中大刀揮舞之間又多了幾分力道。
我手握長槍,立在陣前,朝身后道:“援兵以至。前軍聽我號令!分為兩陣,一陣隨我,一陣跟隨王統(tǒng)軍!”
消息傳到后軍,我們轉(zhuǎn)守為攻,很快便扭轉(zhuǎn)了戰(zhàn)局。
沒多久便與前面的援兵回合了,果然是史大柰。
一夜激戰(zhàn)之后,駐扎梁山的我軍死一百三十七人,傷五百余人。
敵軍則退回了河東郡城。
第二日查驗,發(fā)現(xiàn)敵軍死傷其實很少。
史大柰道:“來人是屈突通屬下的虎牙郎將桑顯和。”
陳演壽聽言笑道:“桑顯和?據(jù)卑職所知,此人雖勇武過人,卻對朝廷頗有怨言,并非頑固不化之人,或可曉之以情?!?br/>
劉弘基道:“陳長史,可據(jù)末將所知,桑顯和家室均在京城,恐怕輕易不會被說服吧。”
陳演壽道:“這倒是不錯?!?br/>
王長諧笑道:“如此說來,等我們攻克長安,便不怕桑顯和不降了?”
劉弘基道:“等到攻克長安?王統(tǒng)軍,我們?nèi)缃癖阋『訓|,桑顯和不日便會做我的刀下之鬼,還需要什么招降?”
我和陳演壽對視一眼,都沒有再接這話茬。
此戰(zhàn)之后,隋兵果然退守河東郡城,不再出城應戰(zhàn)。
一連十幾日,老爹不停地攻城,可河東正如張文蘇此前所言,城既高且險,最是易守難攻,加上屈突通長年征戰(zhàn),守城頗有一套,老爹根本拿面前的城墻毫無辦法。
數(shù)次攻城,并無尺寸之功,只徒然增加了傷亡。
這時再想起張文蘇的話,竟是一字一句都十分在理。
中軍帳中,老爹繞過桌案,走到張文蘇面前躬身施禮道:“此前是叔德輕慢了先生?!?br/>
一向不羈的張文蘇被老爹這番舉動弄得十分尷尬,趕緊還禮道:“文蘇這幾日思明公之言,亦覺有理,而且此時我軍占據(jù)優(yōu)勢,即便河東一時攻不下,也并非大事,明公又何必自責呢?”
老爹被他扶起來,看著他道:“先生有何良策?”
張文蘇笑道:“京師附近,如今并無一兵一卒能與明公相抗衡,不若分兵圍之,明公親自率軍直入長安?!?br/>
老爹摸著胡子道:“若屈突通回軍來救,又當如何?”
張文蘇道:“明公何不派人先取潼關,阻其西進?”
老爹哈哈笑道:“說得有理?!?br/>
張文蘇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老爹只分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兵力圍河東,卻命令劉文靜領兵去占領潼關,剩下的主力軍,則由老爹親自率領,繞道西南,直取長安了。
這件事,老爹用非常大張旗鼓的方式,告知了屈突通。
在之后的行軍途中,再沒有遇到像宋老生和屈突通這樣難纏的守軍,老爹很快便到達了大興城下。
此時天下皆是一片焦土,京師附近卻仍安穩(wěn),沒有過多地受到戰(zhàn)火的影響。
我在馬上和子閔并轡而行,指著遠處已經(jīng)依稀可見的城樓笑道:“子閔,我們回來了。”
子閔笑道:“大哥喜歡這里。”
我點點頭。
一別數(shù)年,大興城和易逝的時日一般,多了些許蒼涼。
老爹命令在大興城下駐扎,還有一道關卡,便是曾試圖殺害李智云的陰世師,和與他惺惺相惜的京兆郡丞骨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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