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老老實實聽從苦頭陀的指揮,從“火山口”里費勁抓出了那顆白亮珠子,立在大坑隆起的邊沿輕輕一拋。
白珠靜靜虛懸齊胸高的空中,不起不落。山風拂過,紋絲不動。
苦頭陀咧開了大嘴巴,露出欣喜之色,森森白牙。
玉?;钅可x,極小幅度地低頭俯身,不失優(yōu)雅儀態(tài)。胸前波瀾壯闊,奇峰聳立,風光無限好。
她立在高處巖石上俯視下方,渾身肌肉輕微繃緊,曲線美不勝收。楚凡總覺得仙女姐姐像一匹漂亮矯健的雌豹,驚喜而警惕地盯住了獵物。
對于珠子,楚大神棍毫無興趣。
呵呵,這玩意就是他搗鼓出來的山寨版本“神息”。
跟隨柳丫頭、童金學習法術,修復法器的過程中,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妙事情。
除了材質(zhì)損壞或者結構破壞的外,極少數(shù)法器不能使用的原因,緣于年代久遠,材料不能夠對法力產(chǎn)生足夠的感應。
其中的道理既簡單又深刻,放之宇宙皆準。
在一個封閉系統(tǒng)中,總體混亂程度,也就是熵,只增加不減少。
呈現(xiàn)在生活中的情形則是,煤碳燃燒發(fā)出光和熱變成煤渣,水晶杯子摔碎變成水晶渣子,少年郎變成白頭翁……
永遠不會出現(xiàn)煤渣吸收光和熱變成煤碳,水晶渣子跳到空中變成水晶杯子,白頭翁變成少年郎……
因為,熵一直都在增加,不減少。
除非來自外部的強大作用改變了狀況,否則,過程不可逆轉。
比方說電場交感,讓混亂的磁場變得有序;比方說服食了靈丹妙藥,返老還童;比方說仙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比方說圣賢轉世輪回……
所以制作法器的材料無論多么高級,用久了自然要疲勞,漸漸失去對法力的感應。
楚神棍大喜過望。
月亮粑粑的,終于找到一件對修士產(chǎn)生強烈威脅的武器。
他從小練就的“飛石”達到了一個恐怖程度,小石子灌注一星靈能后,彈指可以打穿三里外三寸厚的鋼板,即使武道巔峰的護體罡氣也難以承受。
但,這依舊是人間武力,上不了檔次。
對比修士一劍飛出,千萬里外取大將首級,只能夠羞愧扒開一條地縫鉆入。
可憐,可憐……用這件唯一的遠程武器進攻修士,有點像用彈弓打巨人,想都甭想。
除了數(shù)步之遙的偷襲可能奏效外,人家修士只要意念一動,法力自然而生,改變飛石的軌跡輕而易舉。
然而,假設那顆飛石不能對法力產(chǎn)生感應,情況將完全不同,結局將變得毛骨悚然……
就像巨人如果不躲不抗,彈弓一樣可以把它打瞎,甚至打死……
楚凡經(jīng)過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細細篩選提煉,用一大堆廢舊法器制作出了十顆小指甲蓋大,對法力一絲一毫感應的珠子。給它們馬馬虎虎取了一個名字,惰性珠。
名字挺普通,卻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兇器。
并非任何修士的身軀都堅逾鋼鐵。在毫無防備挨了一記惰性珠后,他們成為篩子的可能性非常大……
這還沒完……
如果那名幸運的修士沒有成為篩子,結局只會更慘。
惰性珠內(nèi)藏靈能,入體后炸開,如同開花彈。
更可怕的是,如此陰森詭異的兇器竟然可以量產(chǎn),楚神棍就是一臺人形制造機兼發(fā)射機。
而高高在上的修士世界,對此一無所知。
弄出一個神息贗品,讓云夢擺脫被修士騷擾的困境,正是在制造“惰性珠”過程中靈機一動產(chǎn)生的。
工藝倒一點也不復雜,把惰性材料燒成溶液狀態(tài),包裹住一丁點兒靈晶。靈晶急遽膨脹轉化成靈氣,包裹它的溶液迅速固化,非常像吹制玻璃器皿。
于是乎,一個標準圓球出現(xiàn)了。
控制惰性材料的最終大小與厚度,造出比重與空氣相一致的球體。往空中一拋便可以懸浮,不升也不降。
楚神棍明白山寨版本的神息馬腳在哪里。
天眼分辨不了神息,卻看得清贗息表面的晶體結構。
因此贗息沒有滑到極致,相對而言容易被拈起,容易被吹動。
另外,盡管惰性材料不感應法力,堅固致密,但外殼太薄了,只比雞蛋結實幾分。甭說用雷電轟擊,鐵錘敲砸,一條壯漢用手掌都能把它捏破。
可修士們不知道,短時間內(nèi)濫竽充數(shù)應該沒問題。
柳丫頭嘟起小嘴巴,像一顆嬌艷欲滴的櫻桃。磨磨唧唧,舍不得拋出贗息吸引群狼。
并不是她小氣。
從某方面講,贗品比正品更具備實用價值。
神息超越了這個世界能夠理解的范疇,無法被使用。
贗息則不同。
它里面包裹精純到極致的靈氣,相當于一塊晶石。
靈脈附生的礦石飽含靈氣,形如晶體,被世間稱為晶石,貴逾黃金。
說一千,道一萬,晶石依舊是石頭。根據(jù)雜質(zhì)和蘊含靈氣的多寡,分上中下三品。
可遇而不可求的,是極品晶石。
靈脈核心,靈氣在高壓下濃縮,凝結成晶,雜質(zhì)極少,謂極品。
這玩意的珍稀之處,不僅僅在于靈氣飽滿程度是下品晶石的百倍,還在于極難獲得。無論誰家有一道靈脈,也不會為了取極品而去挖掘核心,暴殄天物。而靈脈的靈氣隨著時間推移揮發(fā)殆盡,核心又變回了普通巖石。
它一般是地動山搖,靈脈斷裂時,被搶掘而出,存世極少。
像云夢作為堂堂一國,黃金珠寶無數(shù),但極品靈石僅僅三方。據(jù)柳丫頭評估,贗息里的靈氣精純與飽滿均遠遠超過了極品,該稱之為超品才合適。
你叫她如何舍得送出去。
楚凡樂了,丟給她大大小小十幾個“次品”。
其實也算不上次品。
有的不夠圓,有的不夠滑,大部分屬于比重沒控制精確,懸浮不起,或者一松手就往天空竄……
里面包裹的靈氣卻毫不摻假,是扎扎實實“超品”。
柳丫頭高興得蹦起來老高,一個勁咯咯傻笑,全然不曉得保持監(jiān)國公主威儀。
楚凡按照苦頭陀吩咐從坑里取出贗息時,故意夸張做出滑溜得提不起樣子。后來又小心翼翼釋放氣場讓山風從珠子兩側吹過,造出紋絲不動假象。
敢明目張膽作弊,是篤定了苦頭陀和玉海花正極度敏感,誰也不用法力進行探測,避免激怒對方暴起發(fā)難。再說窮書生學了一點武道,煉出了一點真氣,被發(fā)現(xiàn)不算啥。
他估計兩人早就運用過法力抓取贗息,沒有成功。
苦頭陀道:
“善哉,世間竟有如此奇妙之物?;涣羰郑摽諔腋?,風吹不動……貧僧看這顆神息,十成里有三成是真的了。玉仙子,你覺得呢?”
玉海花也松了一口氣,道:
“傳聞神息至堅至硬,最妙之處在于諸法均不能施加其上,可謂萬法不破。如此這般,又怎么驗證?”
苦頭陀回答道:
“堅硬好辦,用錘砸斧劈即可辨別真假。只是世間法術萬千,我們沒有時間一一驗證。貧僧聽聞這件寶物連雷電都無法損傷分毫,想以雷霆之法試一試。倘若把它劈壞了,證明就不是真正的神息,玉仙子請勿怪罪?!?br/>
玉海花謹慎地調(diào)整姿勢,聲音微凜,反問道:“你會五雷正法?”顯然在方才激烈的戰(zhàn)斗中,對方并未施展雷法。
苦頭陀搖搖頭,苦笑道:
“雷霆之法,以神霄派天乙門的五雷正法最強大,貧僧的雷法卻入不得流。寺廟早起夜寢誦經(jīng),要扣法鼓,吹法螺,執(zhí)法劍,建法幢,震法雷,曜法電,澍法雨,演法施。貧僧馬馬虎虎能震響法雷,頂多劈碎磚石,連靈動境界仙師也傷不了?!?br/>
玉?;ú]有放松警惕,冷冷道:
“好,那你試試?!?br/>
苦頭陀又說道:“貧僧的雷法威力極弱,需要靠近一些才好?!毖援吿ど锨叭健?br/>
玉?;▍柭暫鹊溃骸巴撕??!?br/>
苦頭陀停下了,身軀微側,神情悵惘地望向神息,苦笑道:
“阿彌陀佛,玉仙子何必如此……你我交手多時,非常清楚貧僧的功力稍遜于你。若是去搶奪神息,定然無法躲避撲擊。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先前偷偷試過了,用法力根本攝不動這顆珠子,無須擔心……”
玉?;☉械美頃囝^陀啰里啰嗦的解釋,一揚右手,指尖瞬間冒出五道金光,再次叱道:退后!”
苦頭陀無奈地連退三步。
玉海花揚起的手臂卻不放下,纖纖玉指輪動如花瓣舒展,指尖金光閃爍。
取出神息后,老老實實站立大坑隆起邊沿的楚神棍被兩位修士無視。有趣地左看看右看看,總感覺和尚不老實,要搞事。
禿驢分明想得到神息,想得要命。越是放低身段言語誠懇,拖拖拉拉搞驗證,就越有問題。他剛才前進三步后微微側轉身子,再退回去時人就沒呆在原地了,有古怪。不過,這樣并不能拉近同贗息之間的距離,到底想干什么呢?
去掉盒子后,光溜溜的贗息不受法力控制,攝不走。
除非……
楚凡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推敲了一陣后,自我解嘲地笑笑。
他能夠想到的,玉海花肯定也有防備,行不通。
何況那樣攝物比運用法力低效,速度相對遲緩。仙女姐姐來去如電,攻擊凌厲,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