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又是兩月已過。
自打他們中秋從東村回來后,謝桓修不僅勤奮好讀,隔三差五還會邀林曦年等同窗來家里,吟詩作賦,討論學識,人也愈發(fā)開朗,沉穩(wěn)。
書硯看在眼里,別提有多開心了。
不過他也愁。
照理說,他們每月都要回東村的,之前是因為謝桓修要參加鄉(xiāng)試,抓緊時間讀書,便沒回去。
可現在怎么又不提回家的事了呢?
明明臨走前一晚,他還說過下月回去的。
書硯琢磨了幾天都沒琢磨明白。他心里惦記著王阿花呢,謝桓修不急著回家,他急啊,索性直接開口,問:
“天官,咱們都好久沒回家了,什么時候回去???”
謝桓修眼珠都沒從書卷上移開。
“再說?!?br/>
一聽又是這話,書硯更急了,語速都比平??焐显S多。
“怎么又是再說。這天越來越冷了,去年的襖子都不暖和了,該回去取大娘新給咱做的襖子。”
而謝桓修仍是氣定神閑,微微抬了抬眼皮子,瞧了瞧書硯,“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已托人幫忙帶過來,過兩天就到?!?br/>
話閉,又將視線移回了書卷上,一副認真的讀書的模樣。耳朵卻立了起來,注意聽書硯的反應。
書硯一愣,他什么時候會注意這些小事了?
“可……可……那你不想大娘啊,大娘肯定想你了,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br/>
書硯沒多糾結,再次擠了個理由出來,可惜還是被謝桓修一句話,給打敗了。
“不行。我答應娘要好好讀書的,回家的事,果斷時日再說吧?!?br/>
書硯每日早起貪黑的忙乎,為了什么?
還不是為了能讓謝桓修專心學業(yè),哪怕明知他在搪塞自己,書硯也拿他沒有辦法,悻悻地走了出去。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謝桓修那得意洋洋的笑臉。
不到兩日,果然有人送來了李翠翠捎來的冬襖,還帶著來了一封信,書硯拿著信封看了又看,覺得新鮮。
謝家夫婦識字但都不會寫。需要寫信時,或勞煩季轅,或趕集時找專幫忙寫書信的人代筆。但他們嫌麻煩,況且也沒什么重要的時事,大都是托幫忙帶東西的人,一起捎個口信過來。
書硯好奇歸好奇,但也沒拆信,他等謝桓修回來后再看。
晚上接謝桓修下學的路上,書硯就把信的事跟他說了。
謝桓修一聽,眼睛一亮,步伐加快。
“哦,送信來了,一會到家拿給我看?!?br/>
這會書硯倒有些好奇了,怎么他一聽家里來信了,這么急切?
剛一到家,謝桓修就催促著書硯,趕緊將信拿給他看。
書硯雖然奇怪,但也沒多問,緊忙找出了信,拿給謝桓修。他伸手從書硯手中抽出信,轉身回房間,門一關,將書硯擋在門外。
……
“我還想看呢……”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謝桓修從房中走了出來,嚷嚷著餓了,催著書硯趕緊擺飯。
“飯早就已經擺好了?!?br/>
書硯無奈的給謝桓修拉開了椅子,伺候這小爺吃飯。
謝桓修顯然心情不錯,晚飯逗比平常多添一碗。
書硯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天官,家里來信寫什么了,你看過信后,好像心情好了不少。”
謝桓修斜乜眼瞧著書硯,“還能有什么,無非是讓我好好讀書,不用掛念家里,爹娘都挺好的?!?br/>
……
這擺明是糊弄他呢。
書硯是一個字都不信,就這兩句話,哪里還有得著特意寫信來交代?
不想說算了。
書硯輕哼一聲,悶頭吃飯。
“喲,脾氣還上來了?!?br/>
謝桓修笑意更勝。
打從謝家來信后,書硯的心里就跟有什么攪和似的,難受的厲害。起初他以為是不知道信的內容,好奇之心不能平,燒的。
再一尋思,不對呀,他哪有這么強的好奇心。
況且,這陣子雖然謝桓修面上不顯,但書硯感覺的到,自從家里來信之后,他心情一直都特別好。
尋常家書沒必要瞞著他,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是不能讓他知道的。
但家里有什么是不能讓他知道的呢?
想到這,書硯心更慌了。
他料定了這里有古怪。
書硯獨自在家琢磨了一下午要怎么問謝桓修,還不能惹他生氣,不然別說是打聽到信的內容,只怕又是一場風雨。
他腦中琢磨著,手下也一直沒閑。不過顯然他的動腦能力,遠不如動手能力晚飯都做好了,還沒想好措辭,謝桓修回來了。
算了,先吃飯吧。
飯桌上,書硯哪有心情吃飯,他隔會瞄謝桓修一眼,隔會瞄一眼,而謝桓修卻如老僧入定,全當書硯的目光是下飯菜,坦然地就飯吃了下去。
真是誰有心事,誰急。
謝桓修是慢悠悠吃好了飯,將碗筷一撂,“我回去看書了,不要打攪我?!?br/>
書硯哪能讓謝桓修走,也將碗筷一撂,跟緊謝桓修。
“別……我有點事……想問你。”
謝桓修挑眉。
“就是……那天家里來信到底說什么了?”
“我干嘛要告訴你?!?br/>
謝桓修下巴一抬,別提有多氣人了。
看著他臉上的小得意,書硯心頭一緊,忽的想到什么。
“為什么不能跟我說,是不是阿花出了什么事情?”
謝桓修心下一緊,哪里想得到,書硯居然一下子猜到了真相。他強作鎮(zhèn)定,面露不屑。
“我的家書,關她什么事?!?br/>
書硯想想也是,難道真的自己是多心了?他又打量了謝桓修兩眼,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那你為什么不給我看?”
“你能看得懂?”
“有什么看不懂的?!?br/>
書硯只識得一些常用字,讀封尋常家書還是可以的,自然說得理直氣。
見謝桓修要笑不笑得看著他,書硯強撐著看了回去。
“你不給我看,我,我……”
“你……你……你什么?!?br/>
被謝桓修這么一激,書硯不僅不磕巴了,順帶生出一股子勇氣。
“你不給我看,我自己回去問!”
書硯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轉瞬間又覺得妙極了。
“對,我回去問,回去就知道了?!?br/>
書硯抬腿就往外走,被謝桓修拉了回來。
“你還真走?”
“我不走也行,那你告訴我家里來信寫什么了?”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謝桓修越是不說,書硯心中越發(fā)確定肯定是王阿花出了事情。
“你把阿花怎么了?!?br/>
“什么怎么了,少拿別人的閑事來煩我?!?br/>
謝桓修甩開書硯的手,往屋里走。
“天官,你……你是不是真的去為難阿花了,阿花只是個小姑娘,你別為難人家啊?!?br/>
“阿花,阿花,你就知道她!一個小姑娘會大半夜的約人在墻頭見面,還會說什么‘帶我走’,真真可笑!”
謝桓修聽他阿花阿花的,怒從中來,衣袖一甩,又重重重復了一聲,“可笑!”
書硯被謝桓修說的有些臉紅,但同時也想起了王阿花的話。
“天官我們將來都要娶妻生子,何況我比你大,總不能我跟個姑娘家說話,你就不高興?!?br/>
謝桓修一聽書硯又提成親的事,宛如火上澆油,他強忍著脾氣,一字一句道:“我說過,在我成親之前,你這個念頭都不可以有?!?br/>
本來不怎么急著成親的書硯,三番兩次被謝桓修這么說,反倒有些不情愿了。
“等你還不知道要多少年呢?!?br/>
“你是鐵了心想娶王阿花吧!”
“你別老瞎說,這要是傳出去可怎么辦。”書硯怕謝桓修把話題扯遠,又給扯了回來。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不是為難阿花了。”
“我給她賣了?!?br/>
“什么?!”書硯被謝桓修拋出來的話,震的有點懵,“賣了是什么意思?”
“賣了你不懂,就是把他賣給別人了,給別人做妾去了?!?br/>
……
“你胡說,我不信!天官你不是這樣的,王叔也不會答應的?!?br/>
“為什么不會,雖說對方老了些,不過家產頗豐,王阿花嫁過去自是衣食無憂,不知比跟著你這個傻小子強多少,王叔怎么會不答應?!?br/>
書硯不相信謝桓修會做這些,更不信王叔會同意。但他被謝桓修刺激的失去了理智,“你胡說,你就是胡說?!?br/>
“呵呵,我胡說,我哪里說的不對?!?br/>
“你除了空有一身力氣,還有什么好,人家憑什么等你。”
“真的……賣了?”
好像是突如其來的一場霜降,將書硯這根茄子給打蔫了,整個人都駝了下來。
“阿花,是個人啊,她是個人啊,你們怎么能這樣,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br/>
書硯起先碎碎念,隨即仿佛瘋了一樣,朝著謝桓修撲了上去,想要捂住他的嘴,讓他收回剛剛所說的話。那些話他一句都不信!
謝桓修誤以為書硯撲上來要打他,忙伸手去擋。
二人一撲一擋,撕扯了起來。
“你為什么總是這么任性,難道所有的事都要事事如你得意才成。”
“誰讓你是我的書童,就得什么都得聽我的?!?br/>
兩人一邊毫無章法的撕扯,腳下也不閑著,跟八九歲的孩童打架沒有什么分別。
不知怎么著就撕扯到了床-上,書硯將謝桓修壓在身下。
“說,你是騙我的!”
謝桓修想起身,用力推了幾下,但他哪里是時常出力的書硯的對手,氣得他愈發(fā)口不擇言,“難道我說得有錯,別做夢了,你注定娶不到老婆了?!?br/>
“你……那你做我老婆好了?!?br/>
刺啦一聲,謝桓修的衣裳被書硯撕開了。
謝桓修之前沒少被李饒他們嘲笑為童子雞,他私下找過不少有關房中術的冊子,雜七雜八內容倒是全得很。他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看,就逼迫著書硯跟他一起研究。
所以,書硯雖然沒什么實戰(zhàn)經驗,但也略懂一二。
又不是什么情到興起,哪里來得濃情蜜意,只聽謝桓修嗷的一聲慘叫。
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