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賀州，賀州看周府。
這是淺也那晚曾聽山哥說過的一句話?，F(xiàn)在，親眼見到賀州的周府是什么模樣，她才對這句話有了一個直觀的了解。
是的，換句話來說，她還是被賣到了獨(dú)眼強(qiáng)口中的“大戶人家”。
望著眼前的亭臺樓閣，雕欄玉砌，假山嶙石，紅木走廊，拱橋流水，三進(jìn)三出，她只能感慨，到底是古代的鐘鳴鼎食之家，這派頭，可比現(xiàn)代那些別墅大佬有深度多了……
這周府也是奇怪，十幾年來唯一一次對外購買奴仆，特別提了三個要求。
其一，死契。即所有買進(jìn)來的奴仆，均需注明不得贖回，生殺大權(quán)全在周府手上。通俗以言之就是“生是周府的人，死是周府的鬼?！?br/>
其二，不論男女，都需漂亮。
其三，膽子要大。
這三個要求，第一個還好理解，畢竟每朝每代都有“家生子”這個物種的存在?？傻诙€，第三個——尤其是第三個，膽子要大？淺也不由就皺起了眉頭，到底是什么樣的工作需要人膽子大呢？
她心里有點(diǎn)忐忑。
一行人跟著管家穿過層層拱門，終于走到了一個院子前。淺也抬頭，望一眼金碧輝煌的“星月館”三個字，心里清楚，接下來就是要見“后院boss”了。
眾人無聲無息走了進(jìn)去，在管家的示意下，躬身跪下，給屋里主位上的那個貴婦請安。淺也悄悄打量貴婦，見她三十歲左右的年紀(jì)，相貌柔美，氣息恬靜，穿金戴銀，手上還拿著一本佛經(jīng)，此刻含笑望著底下一眾下跪的孩子，雙目溫和。
至少第一眼看來不是個刻薄女人。
她在心里默默評價。
“蓮夫人，這是府里今天剛買的十二個孩子，您看……”管家在一旁小心請示。
“都抬起頭來?！?br/>
女人的聲音也很軟糯，是那種男人一聽就會酥了的調(diào)調(diào)，淺也心里被麻了一下，等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同行的大多數(shù)男孩都是一副興奮的模樣——美人嘛，總是很容易勾起雄性動物的激動的，尤其是對著這么一個柔柔弱弱的主母。
當(dāng)然，淺也冷眼看著，這些興奮的男孩中，并不包括蘇輪。
蓮夫人大致掃了一眼眾人，突然指著阿吉問管家：“他怎么也會在里面？”
阿吉的臉色明顯一跨。
其實(shí)這事不怨他。
周府明文規(guī)定只買漂亮奴仆，可阿吉的容貌，跟“漂亮”這個詞實(shí)在相去甚遠(yuǎn)。但周府管家當(dāng)時在幾個人牙子手中左挑右選，也只選中了十一個符合要求的。這位管家覺得十一這個數(shù)字不好，于是爛桃子里又挑了一個不太爛的，阿吉勉強(qiáng)上榜，湊了個偶數(shù)。
聽完管家的解釋，蓮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周福海，下不為例。”
“是是是，小的記住了。”管家恭敬彎腰。
于是，在場眾孩子又覺得貴婦通情達(dá)理，十分好說話。
可是，真的是這樣么？
淺也可沒忽略剛剛管家恭敬彎腰后，額頭上那冒光的冷汗。
如果真是一個好說話的主子，管家至于會怕成這樣？
這貴婦到底是人是鬼，淺也覺得有待商榷了。
簡單的接見之后，蓮夫人午間休息，管家安排眾人去“碧落黃泉”院居住，進(jìn)行為期一個月的上崗培訓(xùn)。
碧落黃泉院地處周府最東邊，四面環(huán)水，占地面積很大，里面屋子眾多，除了幾乎看不到什么人，也沒什么可吐槽的。
但淺也覺得“幾乎看不到什么人”這個情況，本身就透著一絲古怪。
除了碧落黃泉院，這一路行來，她曾偷偷數(shù)過，還有六個院落。這六個院落一直都有奴仆進(jìn)進(jìn)出出，偶爾還能聽到丫頭的嬉笑，熱鬧朝氣的感覺，絕不會像眼前這個這樣……陰森。
對，就是陰森。
淺也之前一直覺得這個院子給人感覺不舒服，可具體又說不出哪里不舒服，現(xiàn)在忽然想到這個形容詞，她竟一下子有了一種撥云見日的感覺。
只見最外面的地上鋪滿了紅色落葉，一陣風(fēng)吹來，葉片翻飛，遠(yuǎn)遠(yuǎn)看去仿佛鬼火在空中起舞。兩旁種著幾株參天大樹，但這幾棵樹的形狀著實(shí)詭異，扭曲搖擺，若是夜里乍眼一看，還以為是一群張牙舞爪的妖怪。
各個屋子里擺放的都是價值不菲的紅木家具，擦洗的干干凈凈，不染一絲灰塵。墻上還掛著一些字畫，淺也一一望過去，寫的都是一些生生死死的詩句，甚至有一幅畫，干脆畫上了惡鬼剖心的血腥場面。
如此違和。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周管家，我們接下來一個月就要住在這里么？”看來有人跟她是一樣的感覺。淺也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問這話的是阿羅。
周福海一直站在眾人身后，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這一個月你們都在這個院子跟啞婆婆學(xué)規(guī)矩，輕易不許出去。我每隔幾天就會來檢查一次，到時候，學(xué)的不好的，板子伺候?！?br/>
“啞婆婆？”有人多問了一句。
卻在此時，背后突然傳來一聲咳嗽，眾人一驚，忙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在屋子的角落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雪白衣服的中年女人。
這女人出現(xiàn)的悄無聲息，臉上也是面無表情，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有幾個膽子小的女孩甚至還叫出了聲。
“這就是啞婆婆，碧落黃泉院的管事。”周管家無視眾人的神情各異，簡單介紹道，“你們將接受她的管教。一個月后，也是由她視你們的表現(xiàn)，給你們分配主子?！?br/>
淺也暗暗猜測，都是個啞巴了，還怎么管教人？難道是打手語？
卻聽啞婆婆冷冷道：“男子住東廂，女子住西廂。今晚先收拾住處，兩人一間房，明日開始學(xué)規(guī)矩。”
——為什么她會說話？！
不僅是淺也，眾人的表情都是匪夷所思。
啞婆婆似乎知道眾人所想，不帶感情地解釋道：“我叫啞婆婆，可我并不啞。除了給你們立規(guī)矩，平時我都不會說話?！?br/>
原來如此。
聽她如此說，淺也放下了心，合著這位啞婆婆還是個惜字如金的主兒？想到這里，不由一陣奇怪，那你為什么要叫啞婆婆？好好的咒自己干什么。
窗外，一輪明月當(dāng)空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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