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之中沉寂了許久,就在泠煙以為太子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齊元恒清冷的嗓音才傳了出來。
“希望方才流民的行動不會傳到父皇的耳中?!?br/>
泠煙一愣,尚未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清冷的嗓音便再次響起,猶如自嘲一般。
“呵,怎么可能呢……”
齊元恒無奈的搖了搖頭攖。
自己多日以來一直抱病,看上去就是一個存在感極弱的太子一般,可是今日,這些流民的吶喊聲卻像是在宣告著他在不知不覺間就積累起了大量的人氣一般。
皇弟尚且身體健康,身為太子便有了如此浩大的民眾基礎,若是再有有心人故意在皇弟的身邊說上幾句話,只怕他就沒有什么好結(jié)果了償。
外面陽光正暖,車鸞之中也有點燃放置在桌子上的熏香和烹煮好的熱茶,可是盡管如此,泠煙卻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心里發(fā)寒。
她本以為自己看透了齊元毅的計謀,可是沒想到的是,齊元毅的真正目的在這里。
只怕方才那些流民之所以會大聲吶喊,定然也是有人帶頭的。否則只是施粥和安排住處這樣的事情,怎么會換來如此崇敬的尊敬?
“齊元毅……”
泠煙朱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齊元恒看了她一眼,常常的睫毛倒影在眼瞼上,微微皺起的眉頭彰顯著他的心情。
“我到底還是小看了他?!?br/>
齊元恒淡淡的說道,話語之中聽不清情緒究竟如何。
“泠煙,你可知我為何派人跟著他?”
齊元恒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桌上的茶盞,突然轉(zhuǎn)了話題。
掀開茶盞,輕輕的撇去上方的浮沫,有著熱氣蒸騰出來。
泠煙微微側(cè)著頭思索了一會兒,想了許多個可能,最終卻還是覺得都不確定,只好對著齊元恒搖了搖頭。
“泠煙不知?!?br/>
溫熱的茶水入口,濃郁的茶香在口中持久的回蕩,齊元恒垂眸看著杯盞中漂浮的茶葉,緩緩開口。
“太子妃李淑媛的娘家是個世家,在朝堂之上頗有一番話語權(quán),否則,她也不會是太子妃?!?br/>
泠煙莫名的心頭一動,連忙垂下眼眸,壓抑下心頭那抹不知道什么時候涌出來輕微的酸澀。
因為有身家地位,所以成了太子妃,那么她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份心,所以只能這樣默默地跟在他的身邊。
“前些日子施粥的時候,父皇曾經(jīng)隨口許諾,說要將太子妃的妹妹許配給齊元毅做側(cè)妃。原本齊元毅還不樂意,父皇也只當做是個玩笑??墒菦]想到的是,隔了三日之后,齊元毅竟然主動向父皇提起了這門親事?!?br/>
泠煙收起自己的情緒,聽著齊元恒的話,不由的又疑惑起來。
“這是為何?”
齊元恒將茶盞重新放在桌上,這才轉(zhuǎn)頭看著泠煙,回答了她的問題。
“齊元毅從來不會做對自己無利的事情。李家到底是個大家,雖然許配給他的是個庶女,可是到底也是李家的女兒,并且傳聞在李家頗為受寵,如果他能夠抱得美人歸,只怕李家便會有一些人愿意站在他的身后?!?br/>
“不過比起得到李家的支持,怕是他想的是不愿意讓我一人獨占李家的支持吧?”
“他的心思,其實并不難猜啊……”
齊元恒連著說了許多話,直到全部說完,泠煙才終于消化完了這一切。
“那……那為何齊元毅會在今日出城?這一個月都是施粥的日子,他不是本該去粥棚嗎?”
說來也好笑。施粥的事情是由太子主辦,朝中不少大臣都加入,而齊元毅因為和太子的關(guān)系并沒有加入其中。
可是偏偏,自從施粥之日的第一天開始,齊元毅便沒事就騎著馬,帶著標準的派頭前往粥棚慰問流民,初時尚且是在太子府的粥棚處,之后便流轉(zhuǎn)于各個大臣的粥棚處,一副上級巡視的模樣。
一開始大家雖然有不滿,可是卻終究覺得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到了后來,流民之中竟然傳出了這次施粥是齊元毅主辦并且由齊元毅管理的話來,大家才知道齊元毅這些行動是什么意思。
他們做的好事,最終名聲竟然都到了齊元毅的手上,的確是頗為郁悶。
而且按照大家的推測,只怕整個施粥的一個月里,齊元毅定會每天都到,卻沒想到,今日他竟然出城了,而且看他出城時的陣仗,像是要出遠門一般。
“太子妃的庶妹幼時在母族長大,前些日子是她生母的母親也就是她親生外婆的大壽,她在李府受寵,所以便特意帶了母親和侍從回去祝壽了。”
泠煙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難不成齊元毅這次是要親自將人接回來?”
齊元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七成的可能?!?br/>
“……”
泠煙已經(jīng)無法形容此時自己的心情了,要知道,如果是普通人家的正房得到如此待遇倒也罷了,可是偏偏他是齊元毅,身份地位都要比李淑黎要高一些,就像太子除了成親的時候不會去接太子妃一般,齊元毅自然也不可以,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尚未過門的側(cè)妃!
齊元毅此舉,只怕是故意做給李家看的,好讓他們好好的考慮一下,究竟要站在誰的身后。
畢竟李淑媛已經(jīng)出嫁許久,雖然身份尊貴,但是和母族的聯(lián)系到底是薄弱了一些,尚未過門的庶妹要受寵的多。若是日后庶妹得寵,身份可未必就比李淑媛要低!
這李家的態(tài)度還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
“太子殿下……”
泠煙不由得皺了皺眉,聰慧如她,今日連續(xù)栽在齊元毅手上兩次,也不知道該如何對付了。
齊元恒看了看她,突然伸出手替她拂了拂鬢邊的碎發(fā),看著泠煙皺起的眉頭以及眼神中明顯的擔憂之色,不由的勾起了嘴角。
“放心,他縱有百般把戲,也無法奈我何。”
僅僅是一句話,卻讓泠煙瞬間放心了下來,仿佛方才的擔心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一般,只要有齊元恒在,她就不需要去想這么多。
泠煙臉頰微紅,慢慢的低下了頭。
只是身份低微的她,看著齊元恒過得這么辛苦,總是忍不住的想要幫他一點,再幫一點,只有自己動手了,才會覺得更加幸福,不管是現(xiàn)在的連環(huán)殺人案還是齊元毅,不管前方有多少荊棘,她都會迎面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