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是公平的。你的族群,終將落得和我們相同的命運。你終將在無盡的輪回中迷失,掙扎沉浮,直至被命運的深淵徹底吞噬!”
康德猛地從夢中驚醒。
該死,頭好疼!
他輕輕拍兩下金屬墻壁,四周墻壁緩緩亮起橘黃色的柔光。
可怕的黑暗迅速消散。
剛才怎么回事?
呼,一個夢而已。難道是因為白天的戰(zhàn)斗太緊張?
夢到什么來著?
夢境已支離破碎,難以被記憶之手拾取,最終歸于混沌。但是,似乎,有些晃動著的章魚般的觸手在擺動?
那是什么?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別多想。
那么,另一件事,稍微有點在意呢。
“奴隸”這個詞,是什么意思?
金環(huán)赤尾蜂女王被宰殺之前,說過愿意全族做奴隸的話。那么,這個詞應該是指地位比較低的存在?
為了求全族的生存,她不大可能提出一個比作為食物更低級的條件。
“奴隸”比“食物”要有用,或者說,高級?那么,金環(huán)赤尾蜂,這種戰(zhàn)斗力差得一塌糊涂的物種有什么用?
或許,應該把話問明白再做決定?
來不及了,已經(jīng)統(tǒng)統(tǒng)丟進生命熔爐,變成美味的命素了吧?
好吧,后悔沒有用。奴隸——低級,我們——高級,高低之別?強弱之外的分類標準?有趣。
那么,我低級嗎?作為一只雄蜂低級嗎?女王陛下高級嗎?作為一只蜂王高級嗎?工蜂會是最低最差的等級嗎?
那陛下為什么不把我們當成食物吃掉呢?
當然不能,我們可是蜂巢的組織者、保衛(wèi)者和建設者,是“強”的,“有用”的。
不對!
那些年老體弱,或者因戰(zhàn)斗負傷無法恢復的雄蜂和工蜂,可以說是“弱”的,“無用”的,但沒有任何伙伴會把它們作為食物?。∽疃嘀皇莵G出蜂巢自生自滅。
康德突然覺得腦袋一陣尖銳的刺痛,簡直像要把腦袋從當中劈開。他忍不住大叫一聲,仰面栽倒,重重地摔回床上。
這種針刺似的痛苦!是怎么來的!是“奴隸”這個詞帶來的嗎?
不,不是。要不然在聽到金環(huán)赤尾蜂女王哀求的時候就該疼了,看來,是“思考”帶來的。
真是的,為什么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對我們噬魂蜂來說,食物以外的東西有用嗎?老老實實,按照傳統(tǒng)做就可以了。
在黑獄之森,一切生物,都是我們噬魂蜂的食物!
說來也怪,這么一想,頭痛突然減輕了。
劇烈頭痛過后,疲憊與輕松感交織在一起,他很快睡著了。
誰也別來煩我,我要好好睡一覺?!?br/>
可是不一會兒,他就被急促的呼叫喚醒。
“康德將軍,斯泰爾將軍在門口等您?!?br/>
沒辦法,康德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無精打采地過去開門:“老將軍,早上好啊。”
斯泰爾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沒睡好??赡埽悬c緊張吧——有出擊任務?”
“不。我這次是受陛下所托,單獨來告訴你犒賞的?!?br/>
康德精神一振:“陛下所托?她知道我的事?”
“當然。陛下什么都知道,你的武勛,你的堅持,以及你受的委屈?!?br/>
“哪有什么委屈?!?br/>
“呵,不要算了?!?br/>
“要。”
“跟我來,不要帶隨從,秘密行動?!?br/>
“秘密行動?在自己家里談什么秘密行動?”
“接下來你要享受到的,可是一般雄蜂享受不到的東西!這事不能讓其他雄蜂和元老院知道,要不然會很麻煩?!?br/>
“我越來越期待。嗯,這條路不是通往禁區(qū)的嗎?”
“陛下為我發(fā)放了特別許可,一次后失效,也希望你對今天這件事守口如瓶。”
“沒問題?!?br/>
穿過數(shù)道關卡,前面是一道幽深的峽谷。
康德從來不知道蜂巢中居然還有這樣一處隱秘的地方。
“看起來像是離開蜂巢了呢?!?br/>
“不,這條渦流走廊通向蜂巢另一個部分,一個絕大多數(shù)蜂只聽說過沒到過的地方——王女殺戮之臺?!彼固栒f著,振翅飛上高空,康德緊隨其后。
“小心點,這里到處是危險的亂流,用力飛,開風暴護盾?!?br/>
康德聽說過這個可怕的地方。
女王有自己的產(chǎn)生規(guī)則。
每個月都會有新女王候補誕生,她們未與雄蜂婚飛過,稱為處女王。
處女王要獲得與雄蜂婚飛的資格、成為女王,必須過兩道關。
第一,性命相搏,優(yōu)勝者進入下一輪。
第二,在王女殺戮之臺向老女王發(fā)起挑戰(zhàn)并殺死她。
老女王雖然不及處女王迅捷有力,但是她擁有遠遠超過處女王的資源——所有工蜂提供的海量的命素與圣命素。
黑獄噬魂蜂不會像其他低等蜂類一樣釀蜜,它們收割一切生物的生命,將獵物投入靈魂熔爐,轉化成可以供自己直接吸收的命素。來不斷強化和提升自己。圣命素則是由命素二次熔煉得來的更為珍貴的神圣之物、生命精華。
工蜂自出生起可以得到三天命素,之后便以原生態(tài)獵物為食。
像康德這樣的雄蜂,出生以圣命素為食,從第四天起被飼喂命素直到成年。成年以后與工蜂一樣直接以獵物為食。
女王終生以圣命素為食。強大的魔能賦予了她海量產(chǎn)卵的能力和可怕的恢復能力。如果她放棄產(chǎn)卵轉向戰(zhàn)斗,那么將是蜂巢中最強大的存在。當然,很少有女王會做出這種影響蜂巢整體發(fā)展的選擇,再說缺少直接作戰(zhàn)經(jīng)驗的她們實戰(zhàn)中并非雄蜂和工蜂的對手,效率太低。
新生的處女王們正面挑戰(zhàn)身體經(jīng)過無數(shù)次強化的老女王,幾乎是送死。
大部分蜂王的換屆,是老女王認為自己衰老的身體無法擔負生育龐大數(shù)量后代的任務,甘愿放棄生命,換取更強有力統(tǒng)治者的上臺。
工蜂、雄蜂、蜂王,就是這樣以命素和圣命素為核心組織在一起,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說起來,我還沒跟處女王交過手呢。據(jù)說處女王是除女王之外蜂巢第一能打?”
“別開玩笑了,一群沒上過戰(zhàn)場的小丫頭片子,整天只知道練單挑,你這樣經(jīng)驗豐富的老油條,或許只要一個俯沖突襲,就能把她們壓在身下?!?br/>
“小道消息也未必全是空穴來風吧?”
“王女之針,只有這一招,我們沒辦法,換誰都沒辦法。被打上基本就死硬了?!?br/>
王女之針,蜂王的兵器,全大陸最強的‘穿刺’類技能,瞬發(fā),射程超遠,命中必定暴擊,必定產(chǎn)生‘貫穿’效果,而且造成的傷口無法以法術治療愈合。缺陷是每個月只能使用一次,且消耗巨大。
蜂王用過一次,接下來兩個月一顆卵也別想產(chǎn)下。用圣命素硬頂也不行。強行產(chǎn)卵孵化可能會產(chǎn)生一大堆畸形兒。
“哪怕九成九的時間都壓著對方打,一不留神就被翻盤。有趣?!?br/>
“你這好戰(zhàn)分子——就快到了?!?br/>
“啊,說到這份上,我大概能猜出特別的犒賞是什么了,不會是圣命素吧?!?br/>
“猜對了,這可是難得的殊榮啊。圣命素蘊含極高的魔能,可以用來提高你的能力。我活了這么久,還沒見過有雄蜂獲得過這樣的賞賜。”
“陛下一片愛護之心,我只能用更多的勝利來回報啦?!?br/>
正聊著,一名身材修長,容貌俏麗的女孩迎上來,一擺手中長槍:“這里是禁區(qū),雄蜂立即離開?!?br/>
斯泰爾舉起左手,掌心里有一團氤氳的金色星云——那是女王提供給他的標志信息素,無法作假的信物。
守衛(wèi)一看,立即讓開道路:“請在前面的大門前稍等。”
女孩很漂亮,康德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好強的吸引力啊。我都快移不開眼睛了?!?br/>
斯泰爾哈哈一笑:“那當然,要不然這里是雄蜂禁地呢。這里的守衛(wèi)全都是處女王——那些厭倦爭奪王位的女孩,或者,在爭斗中落敗又僥幸未死的女孩?!?br/>
“唉?!?br/>
聽到一聲長嘆,老將軍忍不住大笑:“康德啊,你成熟又強壯,陛下早晚是你的。你還有什么別的想法嗎?”
“雄蜂難熬啊。如果實現(xiàn)一雄一雌的配對,該有多好?!?br/>
“別做夢了,海量的工蜂會吃光一切可吃的東西,除非我們學會吃土。作為離婚飛最近的雄蜂,居然說出這種話,哈哈。”
“這種昏話也就只能跟您說說,另外,我還有個問題?!?br/>
“說吧,我知無不言?!?br/>
“奴隸是什么?”
“嗯?奴……隸?”
老將軍的聲音拖得很長。
康德補充道:“我在突襲金環(huán)赤尾蜂巢的時候,金環(huán)赤尾蜂女王曾經(jīng)提出全族要做我們的奴隸。這個詞很奇怪,后來想起它,我頭疼了一晚上?!?br/>
“我說見你的時候你的臉色怎么那么難看呢。原來是這樣。奴隸啊,是一種高級一點的食物?!?br/>
“食物?”
“應該說,它是一種多用途的食物?!?br/>
“多用途?那個,冒昧地問一下,您現(xiàn)在頭疼嗎?”
“頭疼?不,并沒有,別擔心,有異常我會停止的?!?br/>
老將軍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我比你還要年輕的時候,跟隨前輩攻擊過劍尾黑地蜂的巢穴,在那里面發(fā)現(xiàn)了一些特別的事?!?br/>
“特別的事?”
“嗯。那里面有一種不同的蜂,個頭小,戰(zhàn)斗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數(shù)量很多,或許有十幾萬。”
康德嚇了一跳:“十幾萬?”
“劍尾黑地蜂的蜂巢由這些小蜂打理,劍尾黑地蜂只負責戰(zhàn)斗和產(chǎn)卵?!?br/>
“一個蜂巢可以容納兩種不同的蜂?真是奇聞!”
“并沒有那么簡單,我在不少蜂室里發(fā)現(xiàn)了被咬碎的小蜂殘骸。看來,小蜂給劍尾黑地蜂提供食物,它們本身也是食物的一部分?!?br/>
康德若有所思:“原來如此,奴隸是一種多用途的高級食物,如果能為征服者提供足夠的服務和食物,本身就可以免于被吃,而征服者為它們提供保護——這樣理解沒錯吧?!?br/>
“我想一定是這樣的?!?br/>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謝謝老將軍解惑?!?br/>
“哈哈,年輕人悟性好,前途無量啊。不過,還是把心思多用在打仗上,平時少琢磨這些沒用的事?!?br/>
“是?!?br/>
不,奴隸是食物的觀點是錯的,它根本沒有讓我產(chǎn)生痛苦。
老將軍見多識廣,他也沒有正確答案,我該問誰呢?陛下?
“我說康德,和這些有的沒的比起來,另外一件事我想問一句。”
“您盡管問?!?br/>
老將軍目光灼灼:“你是怎么避開金環(huán)赤尾蜂的偵查網(wǎng)的?要知道那些家伙的偵測范圍和敏感程度還在我們之上,甚至據(jù)說還有一點預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