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草不除,良苗不秀;亂暴不禁,善政不舉。執(zhí)政以后,王猛首先整頓吏治,明賞罰,裁冗劣,拔賢能,挑選得力官員巡查四方,整頓地方各級統(tǒng)治機構(gòu)。對于違法亂紀的公卿貴族,王猛更是不畏權貴,有罪必罰。
359年,王猛由咸陽內(nèi)史調(diào)任侍中、中書令(皆宰相職)、兼京兆尹(京都長官)。京城之地,顯貴聚居,或皇室宗親,或大功于朝,身居要津,恣意妄為,無法無天。對于他們的不法行為,尋常執(zhí)法官員根本就不敢過問。王猛的矛頭,首先對準的就是這樣一群人。
時有貴族強德(皇太后弟弟),酗酒行兇,搶男霸女,王猛未及奏報,收而斬之。等到苻堅的赦書飛馬趕到時,強德早已“陳尸于市”。
隨后,王猛與御史中丞鄧羌通力合作,全面徹查害民亂政的公卿大夫,彈指之間鏟除不法權貴二十多人。于是,百僚震肅,豪右屏氣,路不拾遺,令行禁止。
苻堅感嘆道:“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天下是有法度的,天子是尊貴的!”
有能臣如此,苻堅怎么可能不全力支持,惜之愛之!
在“有罪必罰”的同時,王猛還力求做到有才必任。王猛從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中,對賢才遭嫉有著深刻地體會,“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所以,他也像苻堅保護自己一樣保護賢才,用才不疑。先后舉薦在職官員苻融、任群和處士朱彤等,使他們各得要職。滅燕之后,又推薦房默、房曠、崔逞、韓胤、田勰等一大批關東名士擔任朝官或郡縣長官。
反之,對于那些不稱職者,王猛棄之如弊履,堅決罷黜那些不稱職者。
在吏治和人才選拔方面,王猛認為,單純的個人考核和推薦是不能滿足政府需要的,也不能確保人才的質(zhì)量,只有成熟規(guī)范的制度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為此,王猛創(chuàng)立了薦舉賞罰制度和官吏考核新標準。
主要內(nèi)容如下:
薦舉賞罰方面,地方官員分類別薦舉孝悌、廉直、文學、政事人才,上報中央,由朝廷對被舉薦者加以考核,合格則分授官職;凡所薦人才名實相符,則薦舉人受賞,否則受罰。
官吏考核方面,凡年祿百石以上官吏,必須“學通一經(jīng),才成一藝”,不通一經(jīng)一藝者統(tǒng)統(tǒng)罷官為民。
薦舉賞罰制度和官吏考核新標準的實施,沉重地打擊了早已淪為士族壟斷政權工具的九品中正制。也否定了十六國以來許多胡族軍閥統(tǒng)治者迷信武力、蔑棄文化知識的落后觀念;有效地提高了前秦各級官僚的才德素質(zhì),“才盡其用、官稱其職”的新局面日漸形成;社會風氣和社會治安狀況為之一變,賄賂請托、恣意妄舉的腐敗現(xiàn)象逐漸消除,養(yǎng)廉知恥、勸業(yè)競學之風日盛。
經(jīng)過此項改革,沒有才能的氐族舊貴族勢力紛紛倒臺,新崛起的少壯派官員則出自前秦社會的各個階層,取代了當時各國將領家族化的現(xiàn)象。到前秦滅燕時,苻堅手下的大小將領無論在數(shù)量上還是在質(zhì)量上都堪稱兩晉十六國之最。王猛、權翼、鄧羌、張蠔、毛當、石越、呂光、竇沖、梁成、慕容垂、姚萇、苻融、苻洛、苻丕等盡皆文武雙全,足以和赤壁之戰(zhàn)前的曹操勢力相比,而且仿佛略勝一籌。尤其難得的是眾將領個個都是有勇有謀的年輕人,而非體衰年邁的老頭子,建功立業(yè)的進取心不容置疑。
第二項治國舉措是興辦教育,培養(yǎng)人才。在王猛的倡導之下,前秦恢復了太學和地方各級學校,廣修學宮,聘任學者執(zhí)教,并強制公卿以下子弟入學讀書。苻堅每月親臨視察督導,以擴大影響力和號召力。先進的漢族傳統(tǒng)文化很快在北方得到復蘇和振興,前秦官員的后備人才培養(yǎng)也隨之步入正軌。
第三,調(diào)整民族關系,促進民族融合。前秦廢黜了胡漢分制之法,確立“黎元(百姓)應撫,夷狄應和”的基本國策,諸族雜居,互相融合。減輕了氐族和漢族、氐族和其他少數(shù)民族之間的矛盾。
對于破壞民族團結(jié)者,苻堅均予以嚴肅處理。于是,匈奴、鮮卑、烏桓、羌、羯諸族紛紛歸服,有才干者皆被委以要職重任,“四夷賓服,湊集關中,四方人種,皆奇貌異色”。
此外,王猛作為漢人而能盡忠于前秦,與苻堅名為君臣,形同兄弟,為前秦的民族團結(jié)政策做出了榜樣。
其四,興修水利,獎勵農(nóng)桑,努力發(fā)展社會生產(chǎn)。
為解決關中少雨易旱問題,前秦政府征調(diào)豪富僮仆三萬人開涇水上游,鑿山起堤,疏通溝渠,以灌溉梯田及鹽堿地,“百姓賴其利”。
通過召還流民、徙民入關等途徑增加農(nóng)業(yè)勞動力,并節(jié)約開支、降低官僚俸祿、減免部分租稅,以減輕人民負擔。
前秦政府還經(jīng)常派員巡察地方,推廣先進的生產(chǎn)技術,獎勵勤勞耕作的農(nóng)民。
于是,荒田重耕,帛、粟滿庫,前秦立國的物質(zhì)基礎大大增強。
王猛的施政舉措為前秦帝國帶來了嶄新氣象,境內(nèi)清平安靜,百姓家給人足,安居樂業(yè),“自長安至于諸州,皆夾路樹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驛,旅行者取給于途,工商賈販于道?!卑傩沼懈璩唬骸伴L安大街,楊槐蔥蘢;下馳華車,上棲鸞鳳;英才云集,誨我百姓?!?br/>
良好的國內(nèi)情況與苻堅、王猛二人彼此的信任、配合是分不開的。
王猛執(zhí)政期間,苻堅大膽放權,以其任“軍國內(nèi)外萬機之務”,自己則“端拱于上”(端坐拱手于朝堂之上)而天下大治,“兵強國富,垂及升平,(王)猛之力也?!?br/>
苻堅對王猛滿懷感激之情:“您日夜操勞,憂勤萬機,我好象周文王得到了姜太公似的,可以優(yōu)哉游哉享清福啦!”王猛回答:“沒想到陛下對臣評價如此之高,臣才微學低,哪里能和古人相提并論!”“據(jù)我看來,姜太公也比不上你!”苻堅鄭重言道。
苻堅不僅給予王猛高度的贊譽、評價,還時常囑咐太子苻宏、長樂公苻丕等皇家子弟:“你們敬事王公,要像奉事我一樣!”
能夠把一個爛攤子治理成國富兵強的國家,王猛對得起苻堅的評價,對的起苻堅的知遇之恩!
前秦入關中而立國,所占地區(qū),雖然形勝,但在當時卻是陷入四面包圍之中,東西南北全是敵人:北有拓跋鮮卑所建代國及其他部落集團;西有漢人張氏的前涼、氐族楊氏的仇池以及分布于甘肅、青海間的吐谷渾集團;在東方,前燕帝國獨據(jù)中原,直至慕容垂西逃之前,燕國是前秦不可能戰(zhàn)勝的存在;南方,東晉帝國雖然屢戰(zhàn)屢敗,但是依然屢敗屢戰(zhàn)著,時時刻刻虎視眈眈。
這就是當時前秦所面臨的政治環(huán)境,偏安一隅有余,主動出擊艱難。尤其是東、南方向,實力差距太過懸殊。
但是,苻堅和王猛從沒想過要茍安于關中一隅,花費那么大的心血精力去治理國家,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一統(tǒng)天下。
王猛的愿望是先統(tǒng)一北方,為將來統(tǒng)一全國打好基礎;苻堅則更加雄心勃勃,志在“混一六合,以濟蒼生”。
為此,苻堅和王猛制定了“穩(wěn)定西北,使無后顧之憂;爭鋒東南,以圖大業(yè)?!钡膽?zhàn)略規(guī)劃。
以后的很多年里,苻堅的進軍路線,大體就是按照這個戰(zhàn)略規(guī)劃進行,包括后來導致滅國之災的“淝水之戰(zhàn)”。
前秦進軍西北戰(zhàn)略成效迅速且顯著,通過政治、軍事手段,到366年五月,匈奴劉氏部、烏桓獨孤部、鮮卑沒奕干部和拓跋部的代國等都先后歸服前秦。
366年七月,王猛率軍進攻東晉荊州北境諸郡,初戰(zhàn)告捷,掠取民眾一萬余戶北還。
367年二月,王猛討平羌族頭目斂歧叛亂;
367年四月,王猛大破前涼國主張?zhí)戾a軍,斬首一萬七千級,俘甲士五千余人;繼而兵不血刃,智擒原張氏部將李儼,奪占重鎮(zhèn)袍罕(今甘肅臨夏東北)。
367年十月,苻生弟苻柳據(jù)蒲坂反叛,苻生其余四弟同時響應。王猛率軍攻破蒲坂,殺苻柳。其他各路大軍也盡皆獲捷,平定“五公之亂”。
370年十月,潞川之戰(zhàn),王猛以六萬秦軍擊敗慕容評四十萬大軍,取得滅亡前燕的決定性勝利。隨后王猛與苻堅合兵,共同攻取鄴城,滅亡前燕。
鎮(zhèn)守鄴城期間,王猛選賢舉能,除舊布新,安定人心,發(fā)展生產(chǎn),燕國舊地六州之民如旱苗逢雨,歡欣雀躍。
生逢亂世,改朝換代見得多了,百姓們更關心的是自己鼻子底下的那張嘴,誰能讓自己吃飽飯,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誰就是好的政府。至于是“步搖”家還是“蒲草”家,并不重要。
滅燕之后,苻堅、王猛掉過頭來,劍指西北。
公元371年,前秦將領楊安攻滅仇池國(氐人楊茂搜所建),盡遷氐人于關中。和仇池互為犄角之勢的前涼就此被孤立。
為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王猛將此前攻打前涼時俘虜?shù)奈迩Ъ资咳糠呕?,并致前涼國主張?zhí)熨n書信一封。在信中,王猛引古論今,透徹地分析了天下大勢和當前前涼所面臨的危險處境,奉勸張?zhí)熨n認清形勢,抓緊投降。張見信大懼,寢食難安,最終向前秦謝罪稱藩。
隴西鮮卑乞伏部、甘肅、青海之間的吐谷渾部緊隨前涼之后,向前秦俯首稱臣。
373年至374年間,前秦略定巴蜀及其以南地區(qū)。桓溫拼了老命打下來的成漢故地,至此全部丟失。
到王猛臨死前,前秦帝國已經(jīng)基本統(tǒng)一北方各地(前涼和代國均已臣服)。十分天下,秦居其七,擁兵百萬,名將如云,輜重如山。帶給了東晉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威脅,晉國滿朝文武,無人敢言“北伐”。
正是在王猛的治理下,前秦成為當世諸國中最有生氣的國家,因而敢于與群雄逐鹿,四面出擊,越戰(zhàn)越強。
在統(tǒng)一北方的進程中,王猛常親自統(tǒng)兵出征,戰(zhàn)必勝,攻必克,表現(xiàn)出了卓越的軍事指揮能力和大將風范。苻堅曾有贊譽,“文武足備”的姜子牙不如王猛。
王猛,一代傳奇的政治家、軍事家。
后人對王猛有詩贊曰:“關中良相唯王猛”。當然,還有相對應的下半句,“天下蒼生望謝安?!蔽覀兒竺嬖賹憽?br/>
前秦的故事也暫且停頓,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那個獨占涼州七十余年,向前秦謝罪稱藩后仍然被滅國的政權——前涼,十六國時期國祚最為綿長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