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孟凱寰的直覺

    夏汐淡淡點了點頭，唇角揚起凄美的笑，“你贏了。我不知道要送一個人離開這么困難……”

    張偉年緊握住她的手，眼中的喜悅化作淚雨紛飛，高呼龔俊馬上安排輸血。

    其實，不用他說，搶救室里所有醫(yī)護人員早就伸長耳朵在聽，不等夏汐話音落定，已經(jīng)全部神速地就位。

    等張偉年回頭看向龔俊時，連龔俊也抹干了眼淚，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

    “孩子，苦了你了……”張偉年滿腹感慨真誠地說，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為什么到了這時候都……

    夏汐收起了笑，氣息不穩(wěn)地截斷了他的話，眼睛掃向四周，“方才，你們說，只要我答應(yīng)輸血，不管是付出任何代價，你們不會猶豫？”

    龔俊原本已經(jīng)站到手術(shù)臺旁，準(zhǔn)備親自給南宮宇輸血，此時面部肌肉倏然一擰，轉(zhuǎn)過身來皺眉答道：“不錯，有什么要求，小姐盡管提！還請快點?！?br/>
    還有三十秒，他已經(jīng)等不及了……

    旁邊醫(yī)護人員原本神情已由悲轉(zhuǎn)喜，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眼中均涌上幾分鄙夷，剛才不答應(yīng)，就是為了此刻索要最高的籌碼吧？

    不想……

    “我不希望讓他知道是我輸給他的血?！痹频L(fēng)輕，不再掙扎。夏汐長舒了口氣。換做一個不相干的人，她也不會殘忍地?zé)o視生命就這樣在自己面前輕易消逝吧。那么就當(dāng)他是陌生人，不要他知道她為他流過血，不要他知道她救過他的命，這樣，他就不必覺得她欠過他，那個賭局，才能夠輸?shù)暮〞沉芾?，無怨無悔！

    吱——

    一根銀亮冰冷的針頭扎入凝白的皮膚，嫣紅的血順著白『色』的pvc管蜿蜒而上。生命與生命之橋，就這樣聯(lián)通。

    只是，心，可有聯(lián)通的時候？

    “放心……”龔俊松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查看起南宮宇的傷勢，馬上開始給南宮宇手術(shù)。之前沒有足夠血漿保障，他不敢冒險手術(shù)，現(xiàn)在，必須抓緊一分一秒清理內(nèi)臟淤血和治療骨傷。

    血抽得很快，不一會兒，夏汐面『色』、口唇蒼白，皮膚開始出冷汗，手腳也變得冰冷、無力，呼吸急促，脈搏快而微弱，險象連生。

    “血源提供者情況不穩(wěn)定，加強營養(yǎng)補給、上氧氣罩！”張偉年見得夏汐的反應(yīng)，不由大吃一驚，之前知道夏汐的身體條件不好，不想此刻竟比他預(yù)料的還差。如果，夏汐熬不住，她腹中的孩子極有可能因為血氧下降而窒息，到時再停止輸血，南宮宇就會當(dāng)即一命歸天。

    心率監(jiān)測屏上，跳躍不穩(wěn)的綠『色』只閃動的張偉年的心比用刀子剮還痛，“孩子，你可要挺住……兩條命，兩條命啊……”

    仿佛是聽進了張偉年的話，原本已開始意識模糊的夏汐突然強睜眼睛，硬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蒼白近似透明的臉上若染秋霜，格外的肅穆和堅強。讓人看了，半是疼惜，半是不忍。

    100……

    200……

    300……

    400……

    500……

    當(dāng)500cc鮮紅的救命血一點一滴全部流進南宮宇體內(nèi)，他原本已失去血『色』的臉漸漸又變得有些紅潤。一陣輕微的擊掌聲，代表著生命重新回歸的擊掌聲，在偌大的搶救室里響起。

    魯平推門沖進來的剎那，張偉年正推著因極度虛弱再次陷入昏『迷』的夏汐往外走去，魯平只是對著他一點頭，然后徑自沖到手術(shù)臺旁。

    “命保住了，外傷……精心調(diào)養(yǎng)就好。”手術(shù)并不大，可是對龔俊而言，卻仿佛是歷經(jīng)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斗，全身被汗?jié)裢?，骨頭幾乎散了架，一點勁兒都沒有，要不是有助手?jǐn)v扶著，他早就癱軟在地了。

    見到魯平，把情況一說，然后讓人扶著他出去休息了。

    魯平半跪著，蹲在南宮宇病床前，死死摳住床沿，“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邊雙淚縱橫，一邊喃喃著。

    “都怨我，都怨我！……今天就不該讓少爺出去。明知你心情不好，天又下著雨，我就是拼著惹你生氣也該攔著，我怎么和老爺交代啊……”

    魯平把南宮宇墜崖撞車的事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仿佛是他給南宮宇開了快車，仿佛是他讓老天爺下了雨，恨不能南宮宇現(xiàn)在就醒過來拿著鞭子狠狠抽他一頓，減輕自己的罪孽。

    原先給他打電話的那個黑衣男子，跟了進來，大概想要安慰他，便說：“魯管家，這事也怨不得您，少爺當(dāng)時開到了差不多180邁，在盤山公路上轉(zhuǎn)彎時，因道路濕滑剎不住車才墜崖的……”

    “劉達你別再說了！你懂什么？”魯平悲凄地打斷劉達的話，背對他狠狠一拳錘在床沿，“少爺每次心情不好，都會去那里，做管家這么多年，我是不知道嗎？下這么大的雨，竟然連個勸阻的話兒都沒有！你當(dāng)你這么說了，我心里就會好過嗎？不會！一點也不會！我寧愿我這把老骨頭今天交待了，也不愿少爺受半點傷。”

    虎背熊腰的劉達嘴巴一癟，心里很不服氣，他安慰人還安慰錯了？可見世道就是不允許去裝什么好人。今天不知道是嘴巴賤還是腦子短路了，沒得跳出來干了兩件事兒，都被別人罵。老子還不干了呢！

    想著，劉達也不再多說，氣呼呼地退出搶救室，反正南宮宇是救活了，想必南宮廖也不會就為此開了他，他管那么多閑事呢！他先把那輛報廢的車子處理了再說。

    一陣腳步噔噔的有力踏地聲中，劉達大步流星出了醫(yī)院。

    半小時后……

    怡和醫(yī)院vip病房8號。

    淡淡的光線被淡綠『色』的紗簾輕輕擋在外面，屋內(nèi)光影柔和，籠著幾個人悲傷的心情。

    鬢角斑白的南宮廖坐在椅子上，雙眼低垂，眸中無光，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很多，嬈姿站在身后，雙臂搭在他的肩上，輕聲安慰：“伯伯，幸好沒有大礙，保住了命，您老寬寬心。”

    南宮廖搖著頭，說不出話。

    南宮宇18歲的時候曾去法國參加過F1頂級賽事，駕車技術(shù)絕對一流，怎么可能就因路滑出了事故？這就好比海燕經(jīng)年在大海中翱翔，突然說一場暴風(fēng)雨來了，它就鎩羽斷尾不會飛了墜落海中。這怎么可能呢？

    長嘆一聲，南宮廖闔上雙目，身體微有些顫抖地后倚，整個身子的重量全部落在椅子上。

    看得南宮廖的老態(tài)，孟凱寰也不好受，瞇起細長的眼睛，站在旁邊，緊緊握著拳頭，臉上幾分心痛。他和南宮宇是從小玩到大的發(fā)小兒，就算之前南宮宇態(tài)度多么惡劣，恨得讓他牙根癢癢，可這一刻，真的看著南宮宇安靜地躺在床上無知無覺，陷入昏『迷』時，心里仍然像被野獸刨了一爪子，又疼又灼熱。

    只是，他也不好安慰，男人間的感情是厚實的，是深沉的，不是區(qū)區(qū)片言只語就能夠暖到心里。他能做的，就是陪著這位老人，默默地守在南宮宇的病床前，安靜地等著他醒來。

    門，忽然慢慢從外面推了開來，

    龔俊穿著白大褂走進來，嬈姿想要告訴南宮廖，龔俊擺了擺手，示意別出聲，但是，此刻作為父親差點失去兒子那種驚恐，使得南宮廖極為敏感，空氣的流動讓他猛然睜開眼。

    “老龔……你來了……”

    幾番蒼涼，幾番惆悵。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面重鼓，悵然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南宮……命懸一線，命懸一線啊……”龔俊仍然為剛才那驚心動魄、生死時速的10分鐘后怕，見到南宮廖根本顧不得安慰，眼前全是那一刻血『色』與蒼白交織的畫面。

    “多謝了。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兒……”

    “南宮，現(xiàn)在小宇已經(jīng)完全沒有問題了，都只是外傷，休養(yǎng)一陣子就會康復(fù)。但如果不是那個孕『婦』肯輸血，老龔我就是華佗再世也救不回小宇了?，F(xiàn)在，我還是后怕，怕那個時候……”龔俊開始抹額頭的汗，那十分鐘是這輩子最漫長最要命最折磨人的十分鐘，有生之年他都不想再遇到第二次。醫(yī)者，最怕見到明明患者有希望可救，卻因種種原因徒然在自己面前等待死亡的無奈。

    “那個孕『婦』，可要好好答謝她，怎么說都是小宇的救命恩人。”

    此刻，南宮廖聽了龔俊多少有點振作起精神，他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不會因為自己兒子得救了，就把恩人甩在一旁。

    龔俊搖了搖頭，“說起來，那個孕『婦』也是要強的人，起初并不同意輸血，估計是怕影響腹中的胎兒，后來不知怎么才答應(yīng)了，不過說是不能讓小宇知道是她輸了血。走的時候也沒有留名，所以并不知道她是誰?！?br/>
    “這倒是奇了，未必就不知是宇哥哥在手術(shù)？多少人想和南宮家搭上關(guān)系?！眿谱撕闷娴貑?。換做是她，可不敢保證生生從身體里抽出500cc血來給別人。之前，聽專護簡要地說起這件事，她骨子里都發(fā)寒。

    “怎么不知道？當(dāng)初也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情急之下，就想著先搬出南宮家的招牌來說?？墒侨思腋具B眼皮沒抬一下，眉眼間的冷傲卻也非同一般?？傊?，這次是連老天都幫小宇的，Rh陰『性』血本就稀罕的要命，各大醫(yī)院幾乎沒有庫存，偏就這個孕『婦』是同血型的，正巧在我們醫(yī)院老張給她做的手術(shù)……”

    “好吧。既然人家不圖報，我們也不強求。這樣吧，魯平，隱晦點，在報紙上登整版的答謝廣告即可。該怎么做，你知道的。”南宮廖抬起胳膊搭在扶手上，看起來壓力減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