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斷香消四十年,西街人老夢花眼.
這是在凡人間一個不太出名的落魄詩人寫的詩,是于小樓還是一個修為不高,出世待凡以求磨礪道心,尋求機緣的時候在一家妓院聽那個落魄詩人說的.
他覺得挺有意思,而那個詩人更有意思.
明明是落魄到連逛妓院都是找那些一錢幾分的人,卻還要在桌上擺上一壺燙好的酒,與那個濃妝艷抹掩蓋已然老去年華不再的花貌容顏的**,你來我往,推杯換盞,想談甚歡.
就連這樣一件逛窯子的丑事,在他嘴里說出來也是別有其味,
肉欲之歡,換與魂靈之愉,與我之事不過三兩錢事,而與她卻是詩情畫意,別有趣味.
何不來哉!
那時的于小樓不懂,明明是幾兩銀子的事有必要說的這么酸嗎?
不過現(xiàn)在他懂了!
問題不在于錢的事,那個落魄詩人不會干別的只會逛窯子.
但那首詩他倒是記了下來,用到此刻的自己身上再是貼切不過了.
店里兩三穿著樸素的伙計,眼神不時斜了幾眼看著里堂手里提著一桿大的出奇的煙桿的人嘴里悉悉索索說著話.
“喂,你聽說了嘛?中州又來人了,說是要掌柜的回去呢.”
站在旁邊的伙計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說道:”瞎操心什么啊?中州都來人多少回了,你見掌柜的出過這個院子沒?”
“也對啊!”
“哦”
他摸著腦袋似乎想起的點什么,偷偷摸摸的又往后瞥了一眼繼續(xù)說道:”誒,聽說我們掌故的在這里幾百年了啊?聽說是三百多年呢!”
蹲在角落里抹地的伙計聽了眼前一亮加入了進來,
“這事,我知道啊!我們掌柜的以前可是中州出名的修士呢,可是自三百年前來到這葬龍城后,不知道為什么,說什么就不走了.在這個小鋪占著掌柜的位置什么事也不做,我呆在這里都二百余年,沒做過一檔子生意.”
他垂著頭把手的抹布憚在地上怨怨說道:”我都抹了幾百年的桌椅板凳了,再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是啊!”
起先說話的人最有感觸的嘆道,看這旁邊兩人說道:”哥們,你們和我不同,你們可是包衣奴才啊!至少你們還有希望,而我呢一個賣人,如果掌柜的還這樣的話,熬到死我也只是個看門的門子.”
二人相顧而笑,不再說話.迅速離開仿佛回應(yīng)著那人的自怨自談,
是啊,一個賣人怎又有資格與自己談?wù)撃?
于小樓在這所不大的鋪子里渡過了三百余年的光景,每日無所事事,悠然自得.倘若換成他人的話恐怕早就該怨聲載道,吵鬧著飛書調(diào)離.
可他呢不但沒有感到一絲煩悶,依舊是霸占著這個掌柜之位怡然自得的每日里坐在里堂,不做事,也不做生意只是拿著自己那桿出奇大的煙槍顧自抽拔著.
沒人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不過在于今日初晨時分,伙計們都未醒時,他開了自他來這店里幾百余年間第一擋生意.
而來人也是讓他意想不到,卻又意料之中的人.
若幽
他與若幽三百年前便已認識,不過想來也有二百年沒見了.于小樓之所以不離開這個小店,不管那個無數(shù)人羨慕的中州大境來人無數(shù),也不愿意離開一步,可能就是因為她吧.
于小樓知道她會來找自己的,于小樓愛她,她知道.都不說罷了.
十二年前,于小樓聽說葬龍城的蘭嫻閉關(guān)不出,費盡心思的將她從一個雜役侍女,變成了一個在于那閉關(guān)的蘭嫻公主身邊的閑閑俾女.為的就是不讓她多受一絲苦罷了.
于小樓知道的,無論自己做多少事,她永遠不會愛上自己.
她愛是一個女人!
真是可笑,女人愛上了女人!
于小樓垂著頭想了想決定了,殺人的事還是自己干好.
他想起了那首詩,夢斷香消四十年,西街人老夢花眼.細細想來說的還真沒錯,
對于自己來說,不過是時間長了點的問題而已.
他起身刻意的抖了下身上那件透著灰白的衣袍,劃起煙槍抽拔幾口,迷醉的吐出一大口煙.不過他的煙不是什么好煙,也就他能抽了.店里伙計是討厭至極這種帶著怪味的煙味.
一種摻了落月紅和醉迷香的煙,別說是抽了,就是讓人聞一下都會暈倒.
落月紅和醉迷香是毒,一種近乎要命的毒.不過這兩種混合的話,卻又是另一種滋味了,這也只有于小樓知道的滋味.因為修士界里沒人敢去這樣干,這是要命的玩意.即使是修士也一樣.
于小樓很迷醉這種他獨創(chuàng)的煙草之味.要不了他的命,只會迷了他的心的味道!
女人愛上女人這種事,以前他沒感到有什么稀奇,在他的印象里蒼月南地的府主就是個女的,可人家不照樣納妾娶妻嘛.
可當這種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卻是顯得無比的稀奇和無奈,他還真沒想過自己會碰上這種事,發(fā)生在自己愛到無法自拔的女人身上.
可無論怎樣,愛上了又如何能就此忘卻呢?
得不到,又不能忘掉,那就自由離她近點啰.
這是于小樓對自己說的,最老實也是最無奈的話.
于小樓看著那把掛在墻上,幾百年都未出過鞘,落滿塵灰的刀,眼中出奇的堅定沒有一絲對于答應(yīng)那人的事感到畏懼.
取下那柄刀來緩緩說道:”殘鋒,這些年倒還真委屈你了”
作為一個修士,沒殺過人這倒成了一件奇恥大辱.好在于小樓殺過,還不止殺過一個,殺人的活計他是一定干的來的.
若幽的話他可不敢不聽.
于小樓知道自己要殺的是誰,若幽告訴他了,他也見過,不熟,但一定打不過.
他知道這是去送死,他撫摸著自己手上的垂蒙已久的刀,笑了.
顧自說道:”你呀你,愛上誰不好呢!這下完了吧,等了這么久人家終于來找你幫忙了.
可惜啊,是個殺人的活計.”
于小樓提著那柄叫做殘鋒的刀,在這天午時破天荒的出了那道大門.
對了.
他的店叫”眼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