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方虞尋到了一個仆役，方虞是認(rèn)得他的，他是方子遠(yuǎn)身邊第一得用的小廝，名叫壽舒。當(dāng)壽舒看見方虞的時候，明顯怔了一怔，顯然，他比方子遠(yuǎn)清醒得多，幾乎是第一時間內(nèi)便發(fā)現(xiàn)了方虞的衣裳不是出門時穿的那一件。

    他躊躇了一陣，喊道：“小姐……？”

    方虞冷著臉點(diǎn)了點(diǎn)頭，踱步走了過去：“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壽舒忙起身：“小的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一塊血跡……”

    血跡而已，方府現(xiàn)在幾乎每走幾步路都能看見血，有什么值得駐足觀望的？

    方虞走了過去，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臺階上的血漬是字跡，只是或許寫血書的人當(dāng)時處于太緊急的狀態(tài)，字跡很潦草。

    方虞仔細(xì)辨別了許久，才確定道：“這上面寫的是‘赤焰’！赤焰是什么意思？”

    壽舒皺皺眉頭，想了良久，說道：“二老爺有一匹馬，便是喚作赤焰?！?br/>
    壽舒口中的二老爺，就是指方子遠(yuǎn)。

    方虞聞言，不由得一臉黑線。

    ——為什么會有人在臨死前，寫下一匹馬的名字啊摔！

    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方虞只好問道：“同我們一起去的薛大夫呢？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薛大夫他早便慌慌張張地告辭了，也不知是怎么了?！眽凼媾叵氲?，“他說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回家一趟?！?br/>
    “然后呢？”

    “嗯，還囑咐說，要二老爺照顧好小姐?！?br/>
    “就這樣？”

    “是的，小姐?！眽凼娲_信地點(diǎn)點(diǎn)頭，試探性地問道，“小姐，您方才去哪了？可叫小的們一陣好找。”

    方虞冷笑：“也不知你是在找你家小姐，還是在這里毀尸滅跡！”

    “毀尸滅跡？”

    壽舒疑惑不解，用略帶著茫然的眼神看向了方虞。

    “難道不是么？”方虞死死地盯著壽舒，“你在這里杵了好一會兒了，很有可能就是在這里試圖涂抹掉這兩個字跡。赤焰這兩個字雖然難以辨認(rèn)，但識別兩個字不過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如果說你方才并沒有對著字做什么手腳，只是在沉思它的含義，那么為什么剛剛我詢問你赤焰二字是什么意思的時候，你卻要皺著眉頭眼珠向上翻？明顯是臨時在想應(yīng)付我的答案！”

    壽舒聞言，立刻跪下磕頭，慌忙說道：“仙君饒命，仙君饒命！小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廝，并沒有什么告不得人的秘密??！”

    方虞郁卒了，這是什么神展開??？為什么要跪求仙君饒命？

    但轉(zhuǎn)念想想，方虞似乎明白了，自己難得聰明地推理了一把，也許只是鬧了個烏龍。這壽舒一早就懷疑起方虞的身份，即便心中有什么揣度，也是不敢輕易告訴面前的這個“小姐”的，只好編了個謊話，祈求蒙混過關(guān)。

    冤枉了壽舒，方虞也沒有心情繼續(xù)做名偵探柯南了，他將人拉了起來，略有些悶悶不樂道：“好了，你既然對方家忠心不二，我便也不再為難你了。你回去照顧我二叔去吧?！?br/>
    只是，雖然這么說著，方虞對壽舒還是帶著些懷疑的態(tài)度。因?yàn)樗麑凼鏀v扶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小廝手腳麻利得很，連最起碼的因害怕而顫抖都沒有……

    我的震懾力就那么弱嗎？？？

    差評?。?！

    方虞心中對壽舒頗有些不喜，便不再理會人家，轉(zhuǎn)而去薛大夫家里找人。依著方虞來看，薛大夫當(dāng)時突然要下山，應(yīng)該是推算出了什么危險，也許他有特地來方府瞧過，但薛大夫是否被席卷進(jìn)了這場危機(jī)中，方虞就不知道了。

    不過，薛大夫怎么說也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了，不至于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吧？

    方虞心中確實(shí)是有些擔(dān)憂的，他一路上飛奔著跑到了薛大夫的茅舍。雖然方虞之前沒有來過，但1385的導(dǎo)航技能比gps還要好，根本不怕迷路。

    至于這場災(zāi)禍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1385其實(shí)是知道的。但每個世界有它自己運(yùn)行的規(guī)矩，1385能起到的作用只是協(xié)助方虞修成大道。如果自己此番泄露了天機(jī)，說不好就會改變方虞的命數(shù)，從長遠(yuǎn)上來看，反而是件不好的事情。

    方虞一路跌跌撞撞地來到了薛大夫家，一腳踢開了門。當(dāng)瞥見薛大夫顫顫巍巍收拾包袱的背影后，他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才發(fā)覺自己的雙腳都跑軟了。

    方虞倚著門框坐了下來，薛大夫大約是從腳步聲中聽出了來者是誰，所以也不回頭看方虞，便開始一邊收拾，一邊念叨著：“玉兒啊，先生我今日推演了一番……我決定以后再也不算卦了。我這輩子堪破了太多天機(jī)，如今遭到報應(yīng)，無論怎樣努力修行，都無法進(jìn)階成功了。你若是想問我方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是絕不能告訴你的……老夫我這就要去云游天涯了。今日一別，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再見哦！”

    言下之意正是，你們家發(fā)生了什么不要問我，問了我也不會吐露的！看在我是快要離開的人份上，你也不要逼我啦！

    方虞不說話，只怔怔地盯著薛大夫略顯蹣跚的背影，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問道：“先生，你的腿怎么了？”

    “唔?！毖Υ蠓蚵掏痰剞D(zhuǎn)過了身子，捋了捋胡子，滿不在乎地說道，“瘸了。”

    方虞聞言，心中不由一陣酸澀，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如果你不夠強(qiáng)，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乎的人受人欺凌，卻連一記強(qiáng)有力的反擊都做不到！

    方虞握緊拳頭，忍著淚鄭重向薛大夫立誓道：“天地為鑒，我方虞定要找到傷害你和我家人的賊人，我要為你們報仇！如若有違誓言……”

    方虞還未說完，薛大夫便連忙擺手捂住了方虞的嘴，嘆息道：“哎呀，你發(fā)什么誓??！修真者最忌諱立誓了，你這臭小鬼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

    方虞眼底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了：“大丈夫生居天地間，有仇不報，茍且偷生，枉生為人！今日那魔頭害我家人性命，來日我要讓他生不如死！今日他傷你一條腿，來日我要……”

    “哎哎，快別說了！”薛大夫一時間哭笑不得，“豆丁模樣還非要說自己是什么大丈夫……現(xiàn)在的孩子啊簡直不得了。我的腿是剛才蹲坑蹲麻了，瘸了什么的，是唬你的！”

    方虞：“……”

    白瞎了我的慷慨激昂！

    看見方虞沉默下來，薛大夫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道：“我確實(shí)有特地拜訪方府一趟……不過我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jīng)來了。我惹不起他，便獨(dú)自離開了……你父母祖母他們，唉，我卻是無顏再面對你了……老夫我實(shí)在是有心無力，便是十個我，也抵不過一個焰旻君啊?！?br/>
    “焰旻君？”

    “嗯，是的。北冥十君中的焰旻君。他的修為已經(jīng)在化神期了，我知道他為什么要屈尊紆貴來方府這樣的小地方，可是……原因我不能告訴你。若是你真的希望獲知，羅盤在你那里，你努力學(xué)會推演的本領(lǐng)，總有一天能自己算出過去，也不需我多嘴告知什么?！?br/>
    薛大夫說這一番話的時候，眼皮微微向下耷拉著，一副很無精打采的模樣。

    “先生不說自然有先生的考慮。”方虞并不愿為難他，只心情沉重地說道，“對我而言，看到您還是那么硬朗，我也就放心了。這里是您要的蛇……”

    方虞將薛大夫的儲物袋送了過去，而后又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牛形的泥塑遞給了薛大夫：“先生遠(yuǎn)行，方虞不能侍奉左右，也無以為報，只好送您一頭能幫您馱東西的牛，這?？梢噪S意變大變小，你就不用擔(dān)心它被別人偷去了?！?br/>
    這泥牛也是從前方虞從1385那里淘來的寶貝。只要給泥塑施加一點(diǎn)點(diǎn)的靈力，泥塑便能變大，成為一頭真正的牛，可以馱著你云游四方。而到了集市這樣人多的地方，你只要將當(dāng)初注入牛身上的靈力收回來，牛就又能變回泥塑的模樣。

    不過，這牛又好吃又懶惰，基本上是見了草就走不動了。

    方虞耐心地跟薛大夫講解了一番，薛大夫感動之余忍不住吐露了一個小小的秘密：“焰旻君雖然殺了你們家不少仆人，可是你父母祖母他們倒還是暫時沒什么危險的。孩子，你可不要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聽聞這句話，方虞心里其實(shí)還是有些難受，仆人也一樣是人啊。只是對方虞而言，他們并不重要，所以，死了也沒關(guān)系么？

    方虞覺得，自己這副自私的模樣，實(shí)在是很難看，但聽聞父母都還在，他確實(shí)心情平復(fù)了很多。

    人性這種東西，果然是殘酷的。

    方虞咬咬唇，謝過了薛大夫，而薛大夫在臨走前又摸了摸他的頭，最后說道：“老夫在這里送給你兩句話，你且聽好了，第一句是，子欲成龍，必先為馬。”

    ——你只有先像馬一樣踏踏實(shí)實(shí)地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才有飛龍在天的一日。倘若一開始便自信“吾來日必成大器”，卻不付諸努力，那么，半斤水在肚子里晃蕩時就會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最后至多也就混成一條惡霸霸的地頭蛇而已。

    方虞點(diǎn)了點(diǎn)頭，get到了薛大夫這八個字的中心理論——就是要腳踏實(shí)地，好好修煉嘛。

    “第二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br/>
    薛大夫說道這里的時候，神色很鄭重，他解釋道：“你要相信，上天一定會保佑你這樣的人，你要相信，你擁有被上天保護(hù)的品質(zhì)！只要你有這種自信，你做什么事都會善始善終?！?br/>
    方虞覺得自己有些被雷到了。

    怎么感覺……薛大夫的這個模樣有點(diǎn)像是被邪教洗腦了？

    方虞摸摸鼻子笑笑，并不是很認(rèn)可，但薛大夫卻嚴(yán)肅地扳住了方虞的肩膀，正色道：“你應(yīng)該知道，這種自信不是憑空得來的，只有你在做任何事都問心無愧的情況下，你才有底氣相信，天道會保佑你！”

    ——如果你做不到問心無愧，連你自己都不認(rèn)同自己的作為，那么，誰還會認(rèn)可你呢？沒有人認(rèn)可你，在你前進(jìn)的道路上你會遇到更多的阻礙。這樣一來，無論做什么事，你都只有一個“大兇”的結(jié)局。

    方虞倒沒有被薛大夫的這句話震驚到，但是，他卻是深深地記住了薛大夫此時此刻的眼神。他不由想起了當(dāng)初自己裝成一副白蓮花的模樣去報復(fù)徐曼瑩的場景……

    方虞閉上了眼睛，說道：“我一直都是問心無愧的，只是有些時候我不喜歡自己做事的方式，所以，我從來不覺得天道什么的會認(rèn)同我這種并不純良的人。我也不祈求得到上蒼的庇佑。”

    薛大夫卻微微地笑了笑，那張臉像搖曳在紅塵中的一朵堅強(qiáng)的菊花，方虞腦海里蹦出這么一個形容的時候，咬緊嘴唇忍住了笑意，但是卻低下頭來，不想讓薛大夫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靠譜本質(zhì)。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毖Υ蠓蛴挠牡卣f道，“但凡成大事者，你且睜大眼睛看看，哪一個是心思良善之輩？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diǎn)，絕非小人?！?br/>
    “小人？”方虞質(zhì)疑道，“小人與其他人之間的界限是什么？”

    “只要不要自己主動搬弄是非就好了?！毖Υ蠓蚺呐姆接莸募绨?，如是解答道。

    “如果我想要得到一些尚未屬于我的東西，我去想辦法獲得……這也算是搬弄是非嗎？”方虞略有些執(zhí)拗地問道，“如果我不擇手段，去爭取我要的東西，我就是小人了，對嗎？我只能被動地去接受別人給我的東西，做一個一直被動的人，這樣才不是小人了？！”

    “不擇手段的話……當(dāng)然就是小人了?！毖Υ蠓颡q豫了一會兒，說道，“但如果你問心無愧去爭取一些東西，就沒什么關(guān)系。”

    “……哪怕不擇手段，我也問心無愧呢？”喬征那張張揚(yáng)的面孔在方虞的腦海里浮現(xiàn)，方虞突然笑道，“如果我這一生，活著只為了一個信仰，為了成全這個信仰，我可以做任何犧牲，這怎么說？”

    薛大夫卻是被問住了，過了許久，才心虛地說道：“在不理解你的人眼前，你就是小人嘍……玉兒，我勸你不要走這條路，寧愿做個偽君子，為自己鋪好路，少一點(diǎn)阻力，也不要當(dāng)真小人。你這種瞻前顧后的性子，做不到那孤注一擲的一步。”

    “我會做一個偽君子的?！狈接菡?，“不過我做偽君子不是給自己鋪路，是為了讓那個愿意為我做小人的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做小人，沒有后顧之憂?！?br/>
    很快，方虞尋到了一個仆役，方虞是認(rèn)得他的，他是方子遠(yuǎn)身邊第一得用的小廝，名叫壽舒。當(dāng)壽舒看見方虞的時候，明顯怔了一怔，顯然，他比方子遠(yuǎn)清醒得多，幾乎是第一時間內(nèi)便發(fā)現(xiàn)了方虞的衣裳不是出門時穿的那一件。

    他躊躇了一陣，喊道：“小姐……？”

    方虞冷著臉點(diǎn)了點(diǎn)頭，踱步走了過去：“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壽舒忙起身：“小的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一塊血跡……”

    血跡而已，方府現(xiàn)在幾乎每走幾步路都能看見血，有什么值得駐足觀望的？

    方虞走了過去，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臺階上的血漬是字跡，只是或許寫血書的人當(dāng)時處于太緊急的狀態(tài)，字跡很潦草。

    方虞仔細(xì)辨別了許久，才確定道：“這上面寫的是‘赤焰’！赤焰是什么意思？”

    壽舒皺皺眉頭，想了良久，說道：“二老爺有一匹馬，便是喚作赤焰。”

    壽舒口中的二老爺，就是指方子遠(yuǎn)。

    方虞聞言，不由得一臉黑線。

    ——為什么會有人在臨死前，寫下一匹馬的名字啊摔！

    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方虞只好問道：“同我們一起去的薛大夫呢？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薛大夫他早便慌慌張張地告辭了，也不知是怎么了?！眽凼媾叵氲溃八f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回家一趟。”

    “然后呢？”

    “嗯，還囑咐說，要二老爺照顧好小姐?！?br/>
    “就這樣？”

    “是的，小姐。”壽舒確信地點(diǎn)點(diǎn)頭，試探性地問道，“小姐，您方才去哪了？可叫小的們一陣好找?！?br/>
    方虞冷笑：“也不知你是在找你家小姐，還是在這里毀尸滅跡！”

    “毀尸滅跡？”

    壽舒疑惑不解，用略帶著茫然的眼神看向了方虞。

    “難道不是么？”方虞死死地盯著壽舒，“你在這里杵了好一會兒了，很有可能就是在這里試圖涂抹掉這兩個字跡。赤焰這兩個字雖然難以辨認(rèn)，但識別兩個字不過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如果說你方才并沒有對著字做什么手腳，只是在沉思它的含義，那么為什么剛剛我詢問你赤焰二字是什么意思的時候，你卻要皺著眉頭眼珠向上翻？明顯是臨時在想應(yīng)付我的答案！”

    壽舒聞言，立刻跪下磕頭，慌忙說道：“仙君饒命，仙君饒命！小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廝，并沒有什么告不得人的秘密啊！”

    方虞郁卒了，這是什么神展開??？為什么要跪求仙君饒命？

    但轉(zhuǎn)念想想，方虞似乎明白了，自己難得聰明地推理了一把，也許只是鬧了個烏龍。這壽舒一早就懷疑起方虞的身份，即便心中有什么揣度，也是不敢輕易告訴面前的這個“小姐”的，只好編了個謊話，祈求蒙混過關(guān)。

    冤枉了壽舒，方虞也沒有心情繼續(xù)做名偵探柯南了，他將人拉了起來，略有些悶悶不樂道：“好了，你既然對方家忠心不二，我便也不再為難你了。你回去照顧我二叔去吧?！?br/>
    只是，雖然這么說著，方虞對壽舒還是帶著些懷疑的態(tài)度。因?yàn)樗麑凼鏀v扶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小廝手腳麻利得很，連最起碼的因害怕而顫抖都沒有……

    我的震懾力就那么弱嗎？？？

    差評?。?！

    方虞心中對壽舒頗有些不喜，便不再理會人家，轉(zhuǎn)而去薛大夫家里找人。依著方虞來看，薛大夫當(dāng)時突然要下山，應(yīng)該是推算出了什么危險，也許他有特地來方府瞧過，但薛大夫是否被席卷進(jìn)了這場危機(jī)中，方虞就不知道了。

    不過，薛大夫怎么說也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了，不至于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吧？

    方虞心中確實(shí)是有些擔(dān)憂的，他一路上飛奔著跑到了薛大夫的茅舍。雖然方虞之前沒有來過，但1385的導(dǎo)航技能比gps還要好，根本不怕迷路。

    至于這場災(zāi)禍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1385其實(shí)是知道的。但每個世界有它自己運(yùn)行的規(guī)矩，1385能起到的作用只是協(xié)助方虞修成大道。如果自己此番泄露了天機(jī)，說不好就會改變方虞的命數(shù)，從長遠(yuǎn)上來看，反而是件不好的事情。

    方虞一路跌跌撞撞地來到了薛大夫家，一腳踢開了門。當(dāng)瞥見薛大夫顫顫巍巍收拾包袱的背影后，他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才發(fā)覺自己的雙腳都跑軟了。

    方虞倚著門框坐了下來，薛大夫大約是從腳步聲中聽出了來者是誰，所以也不回頭看方虞，便開始一邊收拾，一邊念叨著：“玉兒啊，先生我今日推演了一番……我決定以后再也不算卦了。我這輩子堪破了太多天機(jī)，如今遭到報應(yīng)，無論怎樣努力修行，都無法進(jìn)階成功了。你若是想問我方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是絕不能告訴你的……老夫我這就要去云游天涯了。今日一別，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再見哦！”

    言下之意正是，你們家發(fā)生了什么不要問我，問了我也不會吐露的！看在我是快要離開的人份上，你也不要逼我啦！

    方虞不說話，只怔怔地盯著薛大夫略顯蹣跚的背影，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問道：“先生，你的腿怎么了？”

    “唔。”薛大夫慢吞吞地轉(zhuǎn)過了身子，捋了捋胡子，滿不在乎地說道，“瘸了?！?br/>
    方虞聞言，心中不由一陣酸澀，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如果你不夠強(qiáng)，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乎的人受人欺凌，卻連一記強(qiáng)有力的反擊都做不到！

    方虞握緊拳頭，忍著淚鄭重向薛大夫立誓道：“天地為鑒，我方虞定要找到傷害你和我家人的賊人，我要為你們報仇！如若有違誓言……”

    方虞還未說完，薛大夫便連忙擺手捂住了方虞的嘴，嘆息道：“哎呀，你發(fā)什么誓??！修真者最忌諱立誓了，你這臭小鬼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

    方虞眼底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了：“大丈夫生居天地間，有仇不報，茍且偷生，枉生為人！今日那魔頭害我家人性命，來日我要讓他生不如死！今日他傷你一條腿，來日我要……”

    “哎哎，快別說了！”薛大夫一時間哭笑不得，“豆丁模樣還非要說自己是什么大丈夫……現(xiàn)在的孩子啊簡直不得了。我的腿是剛才蹲坑蹲麻了，瘸了什么的，是唬你的！”

    方虞：“……”

    白瞎了我的慷慨激昂！

    看見方虞沉默下來，薛大夫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道：“我確實(shí)有特地拜訪方府一趟……不過我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jīng)來了。我惹不起他，便獨(dú)自離開了……你父母祖母他們，唉，我卻是無顏再面對你了……老夫我實(shí)在是有心無力，便是十個我，也抵不過一個焰旻君啊?！?br/>
    “焰旻君？”

    “嗯，是的。北冥十君中的焰旻君。他的修為已經(jīng)在化神期了，我知道他為什么要屈尊紆貴來方府這樣的小地方，可是……原因我不能告訴你。若是你真的希望獲知，羅盤在你那里，你努力學(xué)會推演的本領(lǐng)，總有一天能自己算出過去，也不需我多嘴告知什么?！?br/>
    薛大夫說這一番話的時候，眼皮微微向下耷拉著，一副很無精打采的模樣。

    “先生不說自然有先生的考慮?！狈接莶⒉辉笧殡y他，只心情沉重地說道，“對我而言，看到您還是那么硬朗，我也就放心了。這里是您要的蛇……”

    方虞將薛大夫的儲物袋送了過去，而后又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牛形的泥塑遞給了薛大夫：“先生遠(yuǎn)行，方虞不能侍奉左右，也無以為報，只好送您一頭能幫您馱東西的牛，這?？梢噪S意變大變小，你就不用擔(dān)心它被別人偷去了。”

    這泥牛也是從前方虞從1385那里淘來的寶貝。只要給泥塑施加一點(diǎn)點(diǎn)的靈力，泥塑便能變大，成為一頭真正的牛，可以馱著你云游四方。而到了集市這樣人多的地方，你只要將當(dāng)初注入牛身上的靈力收回來，牛就又能變回泥塑的模樣。

    不過，這牛又好吃又懶惰，基本上是見了草就走不動了。

    方虞耐心地跟薛大夫講解了一番，薛大夫感動之余忍不住吐露了一個小小的秘密：“焰旻君雖然殺了你們家不少仆人，可是你父母祖母他們倒還是暫時沒什么危險的。孩子，你可不要被仇恨沖昏了頭腦?！?br/>
    聽聞這句話，方虞心里其實(shí)還是有些難受，仆人也一樣是人啊。只是對方虞而言，他們并不重要，所以，死了也沒關(guān)系么？

    方虞覺得，自己這副自私的模樣，實(shí)在是很難看，但聽聞父母都還在，他確實(shí)心情平復(fù)了很多。

    人性這種東西，果然是殘酷的。

    方虞咬咬唇，謝過了薛大夫，而薛大夫在臨走前又摸了摸他的頭，最后說道：“老夫在這里送給你兩句話，你且聽好了，第一句是，子欲成龍，必先為馬?！?br/>
    ——你只有先像馬一樣踏踏實(shí)實(shí)地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才有飛龍在天的一日。倘若一開始便自信“吾來日必成大器”，卻不付諸努力，那么，半斤水在肚子里晃蕩時就會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最后至多也就混成一條惡霸霸的地頭蛇而已。

    方虞點(diǎn)了點(diǎn)頭，get到了薛大夫這八個字的中心理論——就是要腳踏實(shí)地，好好修煉嘛。

    “第二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br/>
    薛大夫說道這里的時候，神色很鄭重，他解釋道：“你要相信，上天一定會保佑你這樣的人，你要相信，你擁有被上天保護(hù)的品質(zhì)！只要你有這種自信，你做什么事都會善始善終。”

    方虞覺得自己有些被雷到了。

    怎么感覺……薛大夫的這個模樣有點(diǎn)像是被邪教洗腦了？

    方虞摸摸鼻子笑笑，并不是很認(rèn)可，但薛大夫卻嚴(yán)肅地扳住了方虞的肩膀，正色道：“你應(yīng)該知道，這種自信不是憑空得來的，只有你在做任何事都問心無愧的情況下，你才有底氣相信，天道會保佑你！”

    ——如果你做不到問心無愧，連你自己都不認(rèn)同自己的作為，那么，誰還會認(rèn)可你呢？沒有人認(rèn)可你，在你前進(jìn)的道路上你會遇到更多的阻礙。這樣一來，無論做什么事，你都只有一個“大兇”的結(jié)局。

    方虞倒沒有被薛大夫的這句話震驚到，但是，他卻是深深地記住了薛大夫此時此刻的眼神。他不由想起了當(dāng)初自己裝成一副白蓮花的模樣去報復(fù)徐曼瑩的場景……

    方虞閉上了眼睛，說道：“我一直都是問心無愧的，只是有些時候我不喜歡自己做事的方式，所以，我從來不覺得天道什么的會認(rèn)同我這種并不純良的人。我也不祈求得到上蒼的庇佑?！?br/>
    薛大夫卻微微地笑了笑，那張臉像搖曳在紅塵中的一朵堅強(qiáng)的菊花，方虞腦海里蹦出這么一個形容的時候，咬緊嘴唇忍住了笑意，但是卻低下頭來，不想讓薛大夫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靠譜本質(zhì)。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毖Υ蠓蛴挠牡卣f道，“但凡成大事者，你且睜大眼睛看看，哪一個是心思良善之輩？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diǎn)，絕非小人?！?br/>
    “小人？”方虞質(zhì)疑道，“小人與其他人之間的界限是什么？”

    “只要不要自己主動搬弄是非就好了?！毖Υ蠓蚺呐姆接莸募绨颍缡墙獯鸬?。

    “如果我想要得到一些尚未屬于我的東西，我去想辦法獲得……這也算是搬弄是非嗎？”方虞略有些執(zhí)拗地問道，“如果我不擇手段，去爭取我要的東西，我就是小人了，對嗎？我只能被動地去接受別人給我的東西，做一個一直被動的人，這樣才不是小人了？！”

    “不擇手段的話……當(dāng)然就是小人了。”薛大夫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但如果你問心無愧去爭取一些東西，就沒什么關(guān)系?！?br/>
    “……哪怕不擇手段，我也問心無愧呢？”喬征那張張揚(yáng)的面孔在方虞的腦海里浮現(xiàn)，方虞突然笑道，“如果我這一生，活著只為了一個信仰，為了成全這個信仰，我可以做任何犧牲，這怎么說？”

    薛大夫卻是被問住了，過了許久，才心虛地說道：“在不理解你的人眼前，你就是小人嘍……玉兒，我勸你不要走這條路，寧愿做個偽君子，為自己鋪好路，少一點(diǎn)阻力，也不要當(dāng)真小人。你這種瞻前顧后的性子，做不到那孤注一擲的一步?！?br/>
    “我會做一個偽君子的?！狈接菡?，“不過我做偽君子不是給自己鋪路，是為了讓那個愿意為我做小人的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做小人，沒有后顧之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