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向向晚上失眠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干脆就起來打開電腦，搜交換生相關的信息。

    搜到的信息越多，她反而感覺越混亂。

    接下來幾天陸續(xù)都沒提交換生的事情,曲向向猶豫再三,去找了他的輔導員。

    陸續(xù)的輔導員姓王,高高瘦瘦的,她認識,在學校里碰到了會打個招呼,有時候還會聊一會兒。

    曲向向過去的時候,王老師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里面有幾個學生,好像是在討論什么事。

    她在走廊上站著，腦子里沒慌沒亂，很清晰,知道自己這一趟的目的。

    不多時,那幾個學生從辦公室里出來了，曲向向立刻背過身,裝作看墻上的抽象畫,她的余光偷瞥過去,發(fā)現(xiàn)他們手里都拿著一個文件袋，里面不知道裝的什么資料。

    這時候十有**跟交換生有關。

    曲向向等他們下樓了就去敲門，“王老師，我是數(shù)院的曲向向?！?br/>
    “是你啊?！蓖趵蠋煕]露出意外的表情,笑著說，“進來吧?！?br/>
    曲向向走進去，反手把門掩上一些，“王老師，我這次過來是想問您一個事?！?br/>
    王老師篤定的說，“是交換生的事吧?！?br/>
    曲老師愣住了。

    “你來的正好。”王老師說，“我還打算上你們院去找你呢?！?br/>
    曲向向的臉上寫著巨大的“懵”字。

    “上周四我找陸續(xù)，跟他說了交換生的事情?！?br/>
    王老師開門見山，“今年有個非常好的項目，我給他看資料的時候，他眼睛里是有東西的，明顯就是有興趣，結(jié)果他說不去。”

    “我后面又找了他兩次，他都是那個想法，我問他為什么，他不說，就是不去，這么好的機會錯過就沒有了?！?br/>
    曲向向安靜的聽著，沒有打斷。

    “我找你是想讓你跟他溝通溝通?！?br/>
    王老師喝了口茶，“海外交流的經(jīng)驗對于他來說，絕對是錦上添花?！?br/>
    “不論是以后申請出國，還是在國內(nèi)找工作，都有加分的作用?！?br/>
    他雙手指縫交叉著放在桌前，“另外，如果交換期間能拿到教授的推薦信，那會提供更多的機會，沒人嫌自己的閃光點多?！?br/>
    曲向向抿了抿嘴角，“是哪個學校？”

    “你等等?！蓖趵蠋熢谧郎戏朔葙Y料遞過來，“這樣的平臺很難得，可以趁機看看大世界，開闊視野，豐富一下自己，利遠遠大于弊。”

    曲向向問道，“什么弊處？”

    “全英文授課，生活環(huán)境也不同。”王老師說，“壓力會比在學校大很多，不但要適應，還要盡快好調(diào)整自己。”

    曲向向又問，“那要去多久？”

    王老師很有耐心，“每個學校的項目時限不同，這個學校是一學期?！?br/>
    曲向向想了想，“在那邊修的學分能轉(zhuǎn)回來嗎？”

    “因院而異?！蓖趵蠋熣f，“轉(zhuǎn)成公選事肯定沒問題的?！?br/>
    “那必修跟選修呢？”曲向向蹙眉，“轉(zhuǎn)不了嗎？”

    王老師說，“要看具體選的哪門課，或者是幾門課，確定了才好對應院里的政策?！?br/>
    曲向向把能想到的都問了，“王老師，我先回去看看資料?！?br/>
    “行，你跟他說說吧?！蓖趵蠋熣Z重心長，“各方面都好的項目不是每年都有的，他運氣好，趕上了，那項目競爭很激烈，要是決定去，現(xiàn)在就必須做準備?！?br/>
    曲向向嗯了聲，“那王老師，我回去了?！?br/>
    王老師想起來什么，“對了，你也可以申請，你們院有不少項目，你留意留意?！?br/>
    “好我留意一下?！?br/>
    曲向向呆愣了幾秒，她笑著回應，出了辦公室嘴邊的弧度就沒有了。

    陸續(xù)不去肯定是因為她，沒有其它可能。

    曲向向按照資料上面的地址登錄國際合作部的網(wǎng)站，瀏覽今年b大都有哪些交換項目。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項目挺多的，可是如果想選到合心意的，能選擇的范圍就很有限。

    要是再加上免費的，獎學金多的這兩項，選擇范圍得在那個基礎上再縮小一倍。

    競爭激烈的超過她想象。

    國合只能申請一個學校，沒成功還會有其他選擇，不過只能在相對來說比較冷門的學校里面選。

    因為就那一類的才會有剩余名額。

    熱門的能擠破頭。

    曲向向坐在電腦前把王老師給的資料看完了，不懂的地方都劃了線，她在電話里問了一個做過交換生的學姐，討教了一些經(jīng)驗。

    當晚曲向向沒有跟陸續(xù)討論，她做好心理建設，把該查的，該咨詢的，該整理的，該打印的，什么都弄好了才決定跟他談。

    為的就是能夠提高溝通效率。

    周末早上，曲向向把陸續(xù)叫到自己房間，“我倆談談?！?br/>
    陸續(xù)說，“鍋里還煎著餅?！?br/>
    曲向向把他往椅子上拽，“液化氣已經(jīng)關了?！?br/>
    陸續(xù)坐下來，笑著看她，“好吧，那你想跟我談什么？”

    曲向向把抽屜里的資料拿了出來，放到他面前。

    陸續(xù)的面色瞬間就變了。

    曲向向挪動椅子靠近他，抓著他放在腿上的手安撫他的情緒。

    陸續(xù)欲要開口，就聽她說，“我也申請。”

    他微垂的眼皮驀然撩起，又垂下去。

    曲向向看陸續(xù)這樣子，就知道他私下里查過，知道那個學校今年跟數(shù)院沒有交換項目。

    果然就像王老師說的，他有興趣。

    只是因為她不能跟他一個學校，連鄰近的都沒有，他就堅決不去。

    曲向向的計劃里其實沒有并申請交換生這一步，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要她臨時把那一步加進來，她只能又一次自我調(diào)整。

    “我申請別的學校?！?br/>
    曲向向指指陸續(xù)面前的資料，“第二份是我想選的學校，我上網(wǎng)查了，兩個城市通火車，直達的，只要一個多小時，很方便。”

    陸續(xù)一言不發(fā)的看著她，半響沉聲開口，“沒有。”

    “本來是沒有?！鼻蛳蚱乘?，“這是新增的一個項目?！?br/>
    陸續(xù)的眼底微閃。

    “不信你看資料唄?！鼻蛳蚱擦似沧欤拔疫€能騙你不成？”

    陸續(xù)的唇角往下壓了壓，他用沒被她抓著的那只手把面前的資料撥開，撈出底下的那份翻看了起來。

    曲向向撓他掌心，“我已經(jīng)問了我輔導員，那項目很不錯，而且有豐厚的獎學金，輔導員說申請的人多，應該會通過考試來篩選，不過我有信心能考過，我的平均績點也很高，沒問題的?！?br/>
    陸續(xù)翻完資料，沉默不語。

    曲向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是混雜著遺憾的驚喜。

    遺憾的是還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才能見到彼此。

    但那種遺憾在他能承受的范圍之內(nèi)。

    以前的他不行，現(xiàn)在的他寒暑假都是把她送回振明，再回這邊打工，一個多小時的距離是可以適應的。

    再遠點就不好說了。

    曲向向把陸續(x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跟他撒嬌，“我們申請過去，可以經(jīng)常見面，我去找你，或者你來找我，怎么都行?！?br/>
    她補充道，“我也是一個學期，我們一起去，一起回來?！?br/>
    陸續(xù)沒說話。

    曲向向急了，“吱個聲啊?！?br/>
    陸續(xù)配合的吱聲，“我去煎餅?！?br/>
    “……”

    曲向向抱住他脖子，掛在他身上，“你是不是在想，我不一定能考好？”

    陸續(xù)抱著她往房外走，“我沒那么想?！?br/>
    曲向向扳著他的臉，讓他看自己，“那你怎么不發(fā)表一下意見？”

    陸續(xù)邊走邊說，“沒有意見。”

    曲向向?qū)ι纤哪抗?，確定他說的是實話，這才松一口氣，“這次是你先瞞我的。”

    陸續(xù)腳步輕松的抱著她走進廚房，“嗯?！?br/>
    曲向向說，“所以我瞞著你搗鼓這些，你不會生氣?！?br/>
    陸續(xù)低頭看過去，直到把她看慌了，他才收回視線，眼里有揶揄的笑意，“下來吧?！?br/>
    曲向向從他身上滑下來，“那我們慶祝一下，早飯多煎一個荷包蛋?！?br/>
    陸續(xù)捏她鼻子，“就這么點要求？”

    曲向向說，“先小再大?！?br/>
    “……”

    在那之后，曲向向跟陸續(xù)的日子忙到飛起。

    曲向向通過了項目的第一輪篩選考試，就開始跟陸續(xù)一塊兒考雅思，準備各種申請資料，提交，等面試的通知。

    九月份的時候爆發(fā)了三鹿奶粉事件。

    曲向向看到新聞就趕緊打電話給梁叔，問親戚家小孩有沒有喝那個奶粉。

    梁建兵在電話里憂心忡忡，“你表嫂買了兩罐，沒喝完，不知道妞妞嚴不嚴重。”

    曲向向急忙問，“去醫(yī)院檢查了嗎？”

    梁建兵說去了，“結(jié)果還沒出來?！?br/>
    他唉聲嘆氣，“小孩子喝的奶粉都被污染了，這日子怎么過喲?！?br/>
    曲向向想跟梁叔說，這是時代快速發(fā)展帶來的一些必然禍患，以后只會越來越多。

    這些話太理性，有些殘忍，尤其是對梁叔那代人而言。

    所以她就沒說。

    第二天曲向向接到梁叔的電話，說妞妞沒有得腎結(jié)石。

    曲向向放下心來。

    梁建兵卻不放心，“現(xiàn)在這個造假，那個造假，等到你們生了小孩，還不知道社會是什么樣子。”

    曲向向有那個思想準備，不管什么樣，生活都得繼續(xù)。

    就像老話說的，世界無法改變的時候，只能改變自己，為了生存下去，沒其他選擇。

    這個月還出現(xiàn)了一次全球金融危機。

    曲向向擔心陸續(xù)家里的公司受到影響，讓他給他爸打個電話。

    “上新聞了?！?br/>
    陸續(xù)淡聲說，“他前些年在國外開拓出來的市場都遭受到了巨大的經(jīng)濟風暴，損失多少是其次，心理打擊比較嚴重?！?br/>
    曲向向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爺這是無聊了，想樂子逗人玩嗎……

    陸續(xù)撩她耳邊的發(fā)絲，輕捻她的耳垂，“最近他忙得焦頭爛額，我過幾天再打吧?！?br/>
    曲向向想想也是，他爸在生意場上待了那么多年，大風大浪都見過了，肯定能緩過來。

    幾天后曲向向建了個群，名兒叫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大家伙都加進來了，早中晚的聊。

    梁叔也在群里，他會發(fā)表情，拼音打的也不錯，沒什么代溝。

    天氣轉(zhuǎn)涼后沒多久，曲向向跟陸續(xù)就接到了面試通知，兩人抓緊時間寫中英文介紹的稿子，相互檢查修改。

    稿子寫的好，臨場發(fā)揮又很理想，沒什么懸念。

    收到錄取名單之后，他倆開始了新一輪的準備資料，提交，等審核。

    流程走了很久才出結(jié)果，激動跟忐忑那兩種情緒都消失無影，只剩下佛系的順其自然。

    辦簽證跟聯(lián)系宿舍都是陸續(xù)給曲向向弄，她負責問這問那，記記筆記。

    年后三月份，曲向向跟陸續(xù)前往機場。

    陸續(xù)買的機票是到她那邊的，把她安置好了，他再做火車去自己的學校。

    不然他不放心。

    曲向向抱著大熊玩偶，好奇的東張西望，“我第一次坐飛機?！?br/>
    陸續(xù)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曲向向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群里還在聊，送行送了一路，話題依舊圍繞著她跟陸續(xù)的這趟交換生之旅。

    她冒個泡，說他們已經(jīng)到機場了。

    王成功：快快快，拍個照讓你我瞧瞧。

    徐良：你成功哥哥還沒見過機場。

    王成功：好笑，我是沒見過機場嗎？我連機票都沒見過。

    徐良：……

    梁正：……

    錢夢：……

    梁叔：……

    曲向向噗哈哈哈，她把手機舉到陸續(xù)面前，“你看群里……”

    話沒說完，手機就響了。

    她看到來電顯示，眼睛睜大，“是你爸?！?br/>
    陸續(xù)動了動眉頭，拿走她的手機。

    曲向向站在邊上感慨，這次的金融危機影響很大，很多企業(yè)挺不過來，垮了。

    跳樓自殺的都有。

    陸續(xù)他爸挺過來了，目前估計還在修整，也許恢復不到以前的規(guī)模，也許經(jīng)歷比劫，會變得更加宏大。

    曲向向回神，她把腦袋湊近，豎著耳聽電話。

    陸續(xù)接通電話，“喂。”

    陸父在那頭說，“不是找你的?！?br/>
    曲向向跟陸續(xù)對視一眼，各有各的無語。

    陸續(xù)面不改色，“向向上廁所去了，有話你說?！?br/>
    陸父不吃這一套，“那就等她上好廁所出來給我打電話?！?br/>
    言下之意是我就不跟你聊。

    陸續(xù)側(cè)低頭看他女朋友。

    曲向向只能拿回手機，裝作剛上完廁所出來的樣子跟他爸通電話。

    陸父也沒什么事，就是來了個作為長輩的叮囑。

    掛電話前他說，“你跟陸續(xù)都照顧好自己，分修不滿無所謂，壓力不用太大，按時回來就行。”

    似乎是沒說過這類話，很生疏，說完就掛了。

    曲向向看向陸續(xù)，“你爸是擔心你?！?br/>
    陸續(xù)沒說什么。

    上了飛機，曲向向剛坐下來，就聽見過道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hello?！?br/>
    曲向向看到江河，一臉愣怔，“你怎么會在這里？”

    江河語出驚人，“我們一個學校。”

    曲向向目瞪口呆。

    江河說，“你是知道自己跟男朋友通過審核了，就把國合刪掉了？”

    曲向向心說，沒刪，也沒再關注。

    江河瞥一眼坐在她旁邊，給她拿書的那位未來姐夫，“這一屆的交換生名單都在上面?！?br/>
    曲向向明白過來，“那我們可以有個照應?！?br/>
    江河沉默片刻，微笑道，“我以為你會說，接下來一學期我們要相依為命。”

    曲向向一怔，她尚未開口，江河就去前面了。

    他是想跟她互相依靠？

    曲向向想起他小學偷跑出來找她的事，就忍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時候江河突然回頭，撞上她關切的目光，愣了愣，臉上的笑意流進眼底。

    他笑著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像是在說“放心，一切都會很好”。

    飛機上升后，曲向向的耳朵不舒服。

    陸續(xù)拆開一袋qq糖遞過去，她邊嚼邊吃，感覺好受了點。

    曲向向后仰一些靠著椅背吃糖，這趟遠行有陸續(xù)，還有江河，她的心里非常踏實。

    陸續(xù)把她前座后面的小桌板拉出來，將兩本書放上去，他微偏頭，低聲開口，“我要睡會?！?br/>
    曲向向看他眼角發(fā)紅，昨晚可能沒怎么睡，她不知道怎么說他才好，說了沒用。

    “那你睡吧，不用管我?！?br/>
    陸續(xù)握住她的手，闔了眼簾，呼吸漸漸平穩(wěn)。

    曲向向想把手拿出來，卻被他抓得更緊，還皺起了眉頭，她只好任由他抓著。

    吃完一袋qq糖，曲向向看了會兒書，也窩到椅子里，歪著頭睡著了。

    不多時，陸續(xù)睜開眼睛，伸手把她撈到懷里，讓她靠著自己，繼續(xù)閉上眼睛睡覺。

    飛機在他們的睡夢中飛向太平洋，送他們走上一段全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