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戲是雙機(jī)位拍攝，屋頂上也架了臺機(jī)器，禮堂門口的群演都清空了，就留下那些模特假人。

    王大倫一直搞不懂高小松為什么要弄這么假人，問這家伙，這家伙故作高深的告訴他，假人是一個符號，代表“其他人”，因?yàn)樗牡氖且徊壳啻弘娪?，青春是唯我?dú)尊的，除了我們所愛的人，“其他人”是沒有那么的特點(diǎn)和意義。我們是那么的不在乎“其他人”的存在，所以非要把這點(diǎn)著重表達(dá)出來。

    呃，好吧，小布爾喬亞的世界我們永遠(yuǎn)不懂！

    王大倫非常非常不喜歡這種模特假人，因?yàn)閷?shí)在是不好看。

    “n！”

    鏡頭從他倆的背后拍過來，整個禮堂前面的模特假人包括那輛大轎子車都收在鏡頭里。濮樹拿著望遠(yuǎn)鏡一動不動的看著最后一個從車上下來的女生。

    王大倫站在濮樹背后的平臺上，有水泥塊拉著，總算他的恐高好點(diǎn)。

    “哎，瞅什么呢？給我瞅一眼，瞅一眼?！?br/>
    相比張揚(yáng)，高舉是個很活潑開朗的一個人，好動，嘴貧。他見濮樹看著認(rèn)真，不由好奇地想去搶濮樹手里的望遠(yuǎn)鏡。

    濮樹卻把他的手推開。

    鏡頭往前推，只見周遜出現(xiàn)在了鏡頭里，她拿著一個藍(lán)色的行李箱站在大轎子車的臺階上，好奇地張望著周圍。一抬頭，又看到禮堂屋頂上那兩個無聊的人，低頭羞澀的笑了笑。

    “嘶！”其實(shí)不用望遠(yuǎn)鏡站在屋頂也能看清下面的一舉一動。小布卦，九分褲，梳著兩條麻花辮，在配上那一低頭害羞的微笑，妥妥的一個小清新?。∫辉趺凑f周遜是妖精呢，同樣的打扮，剛才還在吞云吐霧的女流氓，一轉(zhuǎn)眼畫風(fēng)就全變了。

    如果演歡子的是范子怡，單論長相、身材，肯定完爆周遜。她站在那里，肯定是無敵青春美少女，如同牡丹一樣讓人驚艷。但是你說要她演出歡子身上的那種讓人迷醉的味道，恐怕很難。而周遜卻象菟絲花，如同瓊遙阿姨筆下的菟絲花一般，而歡子就是菟絲花般類型的女孩。

    只見她拿著行李箱在假人叢中穿行，目光又偷偷地朝屋頂上瞟了兩眼，微微扭動著她那小腰肢，走到報(bào)到桌前。

    她的表情并不自然，有點(diǎn)拘謹(jǐn)，如同每個來報(bào)到的新生一樣，新奇、緊張、膽怯！走到報(bào)到桌前，還刻意把手放到身體兩側(cè)，很端正道：“我是五系的新生”

    她顯得有些木訥，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想起拿出一張報(bào)到單，忍不住又朝屋頂上的兩個人看了看。

    鏡頭一轉(zhuǎn)，給到屋頂上，王大倫已經(jīng)從濮樹的手里搶過了望遠(yuǎn)鏡，正張大了嘴里看著樓下的周遜，嘴里驚嘆著：“哎喲，哎喲喂！”

    旁邊濮樹很悶騷的笑著看著他。

    “好！”高小松大喊了一聲。

    計(jì)劃中的兩場戲拍的很順利，不到一個上午就了。

    “導(dǎo)演，還有一個鏡頭一起拍掉吧?！?br/>
    禮堂屋頂上還有一場戲，就是他們?nèi)诵校瑳]到一個時間節(jié)點(diǎn)都要用錄一段視頻，最后一段視頻就是禮堂屋頂上錄的，預(yù)示著他們在這里相識又在這里分手。

    按照拍攝計(jì)劃這段放在下午拍，但是這爬上爬下王大倫是真害怕，趁著上午結(jié)束得早，就主動提議把這段先拍了。

    高小松遲疑了一下，抬腕看了看時間，點(diǎn)頭道：“那行吧，不過你們得換身衣服?！?br/>
    “我就換件恤行不行？”

    他現(xiàn)在身上穿著一件黃色的恤，還大一號，這是高小松特意安排的，說是這樣更符合人物性格。比如濮樹，他演的張揚(yáng)如同他本人，比較悶騷，有些自命清高，所以穿著一件白色無袖緊身的恤。

    “行吧，就換件黑色的恤。老濮，你換條長褲，衣服就不用換了?！备咝∷勺聊チ艘幌?，告訴他倆，同時也告訴一旁的服裝。

    “老濮，我就不下去了，你待會幫忙把我的衣服帶上來?！?br/>
    “你不害怕了？”濮樹詫異道。

    “我已經(jīng)稍微適應(yīng)一點(diǎn)了，坐在靠里面點(diǎn)還行。這爬上爬下心里反倒是不踏實(shí)。”王大倫解釋道。

    “行吧，那你小心點(diǎn)。”

    濮樹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下去，王大倫又叫住了他，“哎，老濮?！?br/>
    “啥事？”濮樹回過頭。

    “那啥，待會下去別提我恐高這事，拜托了。”王大倫顯得有些扭捏道。你說一個大男人說恐高，說出去難免被人笑話。

    “好，我不說?！卞溥种?，露出八顆牙，如同剛才拍戲的時候一樣，朝他悶騷的笑了笑。

    雖說如今已經(jīng)快八月末了，但天氣還是很熱，之前還好點(diǎn)，隨著中午太陽慢慢升高坐在樓頂上的滋味還真不好受。而且他又坐在陽面，正好對著大太陽，額頭上都快要曬出油來了。

    好在濮樹和周遜換衣服的速度比較快，沒過一會兒就上來了，濮樹身上依舊那件白色的緊身恤，只是沙灘褲換成了長褲。周遜則解開了麻花辮，長發(fā)披肩，小褂換成了一件寬松的襯衣，褲子換了一條白色的長裙。

    濮樹那貨還體貼，拉著周遜的手從氣窗里鉆出來，從屋頂斜面上下來嘴里還一個勁道：“當(dāng)心，小遜，小心點(diǎn)?！?br/>
    她倒是一點(diǎn)都不怕，噔噔噔幾步就跨到了王大倫的面前，歪著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那個人，一副很純很純的樣子，道：“你不怕熱嗎？”

    “我嫌麻煩?！蓖醮髠惙笱苤亓艘痪洹?br/>
    濮樹算是有心，不但把衣服幫他帶了上來，還拿了一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給他。

    一大口下去，瞬間整個人清涼舒爽了很多。身上的那件黃色恤早就被汗水浸透，面對著周遜他也不顧忌，直接就把衣服脫了下來，反正在南戴河海邊的時候，該看的都給她看過了。

    “喲，哥們，可以?。　卞涞故堑谝淮慰吹剿庵仙?，這一身勻稱健碩的肌肉讓他頗為羨慕。別看他愛穿緊身的衣服，要是脫出來，他那身排骨跟王大倫根本就沒法比。

    “嗯，其實(shí)剛才你就該衣服脫了?！敝苓d在一旁插話道。

    “為什么？”

    “曬日光浴呀，你太白了，曬曬黑，嗯，可能更加好看?！闭f著手指頭指指點(diǎn)點(diǎn)就要朝他赤果的胸口戳上來。

    嚇得他趕緊把衣服套上，什么人呀，動手動腳的。他回頭又朝在一旁看好戲的濮樹瞅了一眼，這哥們倒是夠黑，難怪了！

    “你們好了沒有？”高小松拿著擴(kuò)音器在下面吆喝。

    “好了，好了。”

    “那個小周坐中間，你們兩個坐旁邊。老濮，你稍微深沉一點(diǎn)，往遠(yuǎn)處看，帶有猶豫哎，對對對，就這樣?！?br/>
    高小松對濮樹還指導(dǎo)了一番，另外兩位專業(yè)的，他沒廢話。

    濮樹蹲坐在斜面屋頂上，根據(jù)導(dǎo)演的指導(dǎo)，目光跟鏡頭呈七十度角看著遠(yuǎn)方，一副很深沉的模樣。周遜坐在他倆中間，很自然，為了防止走光，還特意把裙子用雙腿夾起。王大倫則是雙腿岔開，兩只腳各固定一點(diǎn)，加上屁股坐著的地方，正好呈三角，坐的很穩(wěn)當(dāng)。

    攝影師袁小滿扛著攝影機(jī)從下往上拍，鏡頭前面還架著個開著的，取景框的圖像跟攝影機(jī)的鏡頭同步。

    “n！”

    “嗯，今天是1995年6月30日，我畢業(yè)了?！?br/>
    周遜仰著頭，一陣微風(fēng)，吹亂了她的長發(fā)。她很開心的笑了，理了理吹亂的頭發(fā)，低頭看著的鏡頭，又顯得有些傷感道：“我所有的大學(xué)生活都是跟他們倆一起渡過的。”

    濮樹依舊裝酷，原本低頭玩著手里的一枚硬幣的王大倫此時也適時抬頭望著鏡頭。

    “我們曾經(jīng)很快樂，但是我們現(xiàn)在”

    “我們決定從此以后互不認(rèn)識?！蓖醮髠惍Y聲甕氣的接了一句，顯得很不情愿。

    又對著鏡頭翹著大拇指指了指身邊的兩個人道：“從今天起，我不認(rèn)識他們倆?！?br/>
    “我也是?！卞涞统恋慕恿艘痪?，依舊死板著那張臉，裝作很酷的樣子。

    周遜的表情很微妙，她低頭整理吹亂的頭發(fā)，似乎故意回避的鏡頭，也許是不想錄下自己的傷感的畫面，當(dāng)她重新抬起頭，卻又是一臉笑意，伸出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王大倫的腦袋，道：“我也不認(rèn)識他們倆。”

    雙方互動沒有事先的排練完全是臨場發(fā)揮，王大倫的一個反應(yīng)就是轉(zhuǎn)過身子，用手里的硬幣作勢去扔她，而她卻扭過頭看著正在裝酷的濮樹。

    濮樹看著遠(yuǎn)方道：“我們發(fā)了那么多的誓言，沒有一個能遵守的，這是最后一個，肯定沒問題?！?br/>
    大學(xué)四年，三人行，曾經(jīng)發(fā)了太多的誓言。

    “如果我們?nèi)齻€人當(dāng)中誰在違背誓言的話，誰就去死。拉鉤！”周遜卻顯得很堅(jiān)決，蹲在他倆中間，豎起兩根小指頭。

    劇本上就寫著大家拉鉤，但沒說怎么拉，濮樹沒有表演經(jīng)驗(yàn)，老老實(shí)實(shí)按照劇本跟周遜拉了一下勾。但是王大倫卻還沒有想好，結(jié)合后面的劇情，雖然一開始大家都沒見面，但是他卻一直在默默的關(guān)注著歡子，因?yàn)樗雷约阂恢鄙钌畹膼壑?，一直不愿意放棄。弄出個無聊的熱線電話，改名高樂，自欺欺人的跟歡子交往。這就是從一開始就不想拉鉤，但是不拉鉤，他們?yōu)槭裁从謺榱嗽趷矍槭サ哪且豢?，為了諾言去死呢？他不知道，所以他不知道該怎么演，想伸手去拉鉤，猶豫著又不想拉。

    可高小松卻遲遲不喊停，總不能就這么拍下去吧。

    “咔！”索性他自己大聲喊了一聲停，朝詫異抬頭的高小松大聲道：“導(dǎo)演，我這鉤到底是拉還是不拉？”

    “你剛才不是演的挺好的嘛?！?br/>
    “不是，這鉤到底拉不拉？”王大倫感覺跟這貨說話怎么這么費(fèi)勁，又大聲問道。

    “隨你?！?br/>
    “啥？”

    “我說隨便你，你想拉就拉，不想拉就不拉唄?！备咝∷赡弥鴶U(kuò)音器笑嘻嘻道。

    這叫什么話，拜托，你既是編劇，又是導(dǎo)演，什么叫隨便你。要是一般的劇情，王大倫或許還能應(yīng)付一下，但是這部戲，說實(shí)在的有些情節(jié)連他自己都不能理解。

    “導(dǎo)演，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拍不了了。我都不知道該拉還是不該拉?！备咝∷僧?dāng)甩手掌柜，他也就雙手一攤，表示演不了，要不然還要你這導(dǎo)演干嘛！

    高小松一看也傻眼了，他在劇本里雖然寫著拉鉤，但是剛才看到王大倫很猶豫突然感到這樣挺好，無所謂拉也無所謂不拉，其實(shí)他自己都沒想好高舉跟歡子到底要不要拉鉤。也許一拉鉤就意味著要承擔(dān)責(zé)任，高舉有承擔(dān)責(zé)任的勇氣嗎？將來的高舉有，不然他不會和歡子一塊兒去死，但是現(xiàn)在的高舉呢？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好。

    “拉一拉鉤不就完了嘛，反正劇本上就寫著拉鉤。”濮樹有些看不懂為什么王大倫對拉鉤這么一個動作會這么較真。

    “其實(shí)我也說不清你該不該跟我拉鉤。”周遜皺著眉頭思索道，剛才也許她并不在意，但仔細(xì)想想，確實(shí)能感覺到王大倫的糾結(jié)之處。

    “你等會，我上來，咱們商量商量?！边@時高小松也在樓下道。

    這時候的高小松還是很靈活的，沒過兩分鐘就見他從上面的氣窗里爬出來，只見這貨腆著臉笑道：“抱歉，各位，我也沒想好高舉該不該跟歡子拉鉤。”

    “小松，高舉不就是寫你自己的嘛，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濮樹笑著道。

    其實(shí)自己熟悉高小松的人只要一看劇本都知道，高舉實(shí)際上寫的就是他自己，至于張揚(yáng)，妥妥的就是鄭軍的化身，盡管他至始至終不承認(rèn)，口口聲聲說這是一個自己臆造的故事。

    “你別瞎扯。”高小松跟往常一樣，嘴硬否認(rèn)，接著朝王大倫道：“大倫，如果你是高舉，你說該不該拉鉤？”

    王大倫搖搖頭，道：“我想過，但我真不知道?！?br/>
    高小松又看向周遜，周遜趕緊搖搖頭。

    “瞧你們磨嘰的，該不該拉鉤不就一句話的事嘛。小松，你是導(dǎo)演，你發(fā)個話，趕緊拍完就死了，這大熱天的，你們也不嫌熱得慌！”濮樹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道。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