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想跟你笑鬧一生》

    作者：柳藹之（青羅扇子）

    第一章

    一中好，二中壞，三中四中玩得快。

    這首流程全市的歌謠幾乎每個家長都熟知，也成了彼此詢問對方孩子在哪座高中的衡量標(biāo)準(zhǔn)，身為一中學(xué)生的父母臉上都有種榮光般的優(yōu)越感。到現(xiàn)在我們都沒弄清到底是玩得快的玩字，是玩樂的玩，還是完蛋的完，因為明明曾是學(xué)神的我，一進四中成績就完蛋了。不過一中學(xué)生也并沒有好到哪去，相反他們?nèi)兆舆^得十分凄慘，因為所有其他學(xué)校的學(xué)生一致懷疑這歌謠是他們編的，所以一中的學(xué)生經(jīng)常被我們二中三中四中聯(lián)合起來揍，每次見到我們都要開溜。

    揍這個形容有點兇，換成□□會文明點么？

    不過之所以這么簡單粗暴，是因為鼎鼎有名的“四大惡女”全在我們班。

    喏，羅莉莉，染發(fā)，美甲，畫眼線，老師臺上講課，她在臺下看時尚雜志，還偷偷改校服裙子的腰線，迷得男生們癡漢不已，是班主任眼中的重點批判對象。除了愛欺負女生，抓她們頭發(fā)，基本沒什么殺傷力。

    殺傷力強的是何瞬，體育特長生，文化成績差得不行，上課愛睡覺可以理解，但問題是她還不良??！經(jīng)常打架，3秒就可以手刀劈暈一個人，外校聽到“四中何瞬”，心臟都不跳了。她的眼神殺，班主任都惹不起。

    還有一個惡女，是最不像惡女的惡女，沈晴，出身書香門第，身材輕盈纖細，唯一的不好就是老愛冷著一張臉，最令班主任頭疼的是，明明學(xué)習(xí)成績優(yōu)異，卻老愛跟我們搞在一起。即便老師都把她調(diào)到第一排，每天早上依舊大咧咧的給我們抄作業(yè)，中午給我?guī)Ш贸缘奈绮?，因為她，我們期中期末考試才能茍延殘喘?br/>
    至于最后一個惡女，曾經(jīng)是初中最傳奇的學(xué)神。

    憑借全市第一的分數(shù)進入四中，也是墮落得最快的學(xué)生，我——裴歡，四大惡女之首。

    我們“四大惡女”稱霸了四中高1整整一年，外界傳得神乎其神，其實平時我們只做了一些微小的事情。

    比如羅莉莉欺負外班女生時，我在一旁打手柄俄羅斯方塊。外班女生頭發(fā)被抓壞了，哭哭啼啼求原諒，我等的那根四格長柱也到了。方塊唰唰消除，積分蹭蹭上漲，排行榜第一落到我頭上。我關(guān)掉游戲機，單肩背起書包，羅莉莉快快樂樂地挽住我胳膊回家。那幾個被抓壞頭發(fā)的女生后來也沒怎樣，可能她們家長經(jīng)常在雜志財富榜上看到羅莉莉她老爸吧。

    再比如生物課上要解剖青蛙，我站在走廊邊看漫畫邊把風(fēng)。沈晴頂著一張冷漠臉，把實驗桌上的青蛙全放了。等大家一進門，滿實驗室青蛙亂跳，女生們嚇得花容失色。生物老師問沈晴為什么干這事，我替她答可能解剖青蛙太殘忍。還是吃比較好。生物老師崩潰了。

    排球課，二班女生跟我們班比賽。我在梧桐樹下睡懶覺，漫畫書遮著臉，原本并不關(guān)心，最后被一陣痛呼吵醒。遠遠看了一眼，二班打贏了不說，還發(fā)展成拿排球打我們班女生。我冷笑了一聲，操場那邊的何瞬立刻加入排球隊，帶領(lǐng)我們班女生排球扣殺，比當(dāng)年小鹿純子的晴空霹靂，超級雙重晴空霹靂還暴擊，打得二班女生哭著跑去跟體育老師哭訴。

    不明白。

    我只是安靜地打了個游戲、看了下漫畫，為什么班主任、其他同學(xué)覺得都是我指使的，認定我是四大惡女的首腦級人物？

    難道是因為那些被羅莉莉欺負的外班女生，曾在背后偷偷說我壞話被她聽見？還是班主任說沈晴是好學(xué)生，應(yīng)該跟我斷開來往，沈晴回，我智商比她高多了，是她主動要求跟我來往？或是體育老師批判何瞬時，我淡淡道，老師，您想看我們班女生被二班打么？導(dǎo)致我們班女生瞬間義憤填膺，紛紛上前：

    “老師，你要是批評何瞬裴歡，我們就讓家長向?qū)W校投訴你?！?br/>
    “老師你上課偷偷抽煙，我看到了?！?br/>
    “老師你批評我們，我們就告訴英語老師去。她是我小姨，看你還怎么追英語老師……”

    體育老師哭了。

    我接著道：“如果體育老師認為我們班排球精神可嘉，我想英語老師會高興聽到這話。”據(jù)說后來二班女生被體育老師批評打小報告，不遵守體育精神，從此對我們十分親切。

    總之，她們的思維回路很有問題，我動手，怎么會這么初級。所以我還是喜歡安靜的待在教室，一個人一個座位，靠著后門，十分隱蔽、十分安逸地看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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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歡同學(xué)早！”

    “裴裴，明天我也給你帶早餐吧?！?br/>
    “阿歡，我的作業(yè)也做好了，應(yīng)該是對的，我拿給你吧?！?br/>
    每早到校，羅莉莉給我?guī)』\包和牛奶，我一邊叼著牛奶一邊抄沈晴送過來的作業(yè)。早早到班上的女生們，特別喜歡走到教室后面，鼓起勇氣跟我打招呼，只不過經(jīng)常被羅莉莉攔住。

    “歡歡的早餐我負責(zé)，難道你比我家有錢？”

    “歡歡的作業(yè)有沈晴，難道你成績比她好？”

    羅莉莉現(xiàn)在的個性有點嬌蠻。我朝她們點點頭，原本不服氣的女生們頓時又叫又跳，這才回到座位，讀書都十分起勁。

    迷之不解。

    香噴噴的羅莉莉望著我：“很好理解啊。我就想當(dāng)歡歡的老婆。歡歡要是我一個人的就好。”

    我瞥她：“弄清性別?！?br/>
    何瞬跟我一起抄著作業(yè)：“可能你酷?！?br/>
    我看了眼何瞬少年一樣的輪廓和短發(fā)。挑眉，誰酷？這下何瞬自己也不確定了。

    沈晴一邊幫我翻頁一邊道：“何瞬的酷是男生式的酷。裴歡你的酷是女生男生混合的炫酷，更有個性魅力?！?br/>
    她話說完，我作業(yè)也抄完了，左手打個響指：“搞定?！?br/>
    羅莉莉鼓掌歡呼：“歡歡，你抄作業(yè)都這么快?！?br/>
    這也值得佩服？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手一拋，牛奶盒穩(wěn)穩(wěn)投進垃圾箱。

    羅莉莉和女生們又是星星眼。

    我無話可說了。我對酷不酷毫不在意，我只想安安靜靜地讀完高中三年，然后去英國留學(xué)，最后回國實習(xí)、接手我爺爺?shù)尼t(yī)院。

    然而語文課本有句話叫天不從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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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比我們四大惡女更有名，更令別校聞風(fēng)喪膽的大魔王轉(zhuǎn)校到了我們四中。這個消息一爆出，班上瞬間開了花。比學(xué)渣更令老師頭疼的是班級混混，而比我們更令老師頭疼的就是轉(zhuǎn)學(xué)生，尤其因為退學(xué)、暴力而轉(zhuǎn)校過來的轉(zhuǎn)校生。

    “天啊，他綽號大魔王，聽說很恐怖！”

    “據(jù)說長得壯如銅牛，兇狠丑男，因為暴力斗毆被二中開除退學(xué)的。”

    “好可怕，我不要跟這么丑、這么兇的男生一個班?！?br/>
    “還轉(zhuǎn)了幾次學(xué)。二中跟道上混混打架，三中發(fā)展到打校長，不知道到我們校會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天，這還是學(xué)生么？我以為大熊組就夠嚇人的，沒想到還有比他們幾個更嚇人的，我要不要轉(zhuǎn)班啊？可是裴歡在這個班……”

    班上亂成一鍋粥不說，就連班上男混混大熊組也如臨大敵。

    大熊坐我前桌，這個組是他看日劇看多了，瞎成立的：“管他什么大魔王不大魔王，到了我們七班，就要叫老子老大?！彼姥詨颜Z，只是他的軍師聶蛇倒是不發(fā)一言。

    早上八點，上課鈴準(zhǔn)時響起。

    果然隨數(shù)學(xué)老師進來了一個男生。男生很高，菠蘿頭，額頭帶著Nike的紅色細發(fā)圈，朝班上俯視了一圈。班上頓時屏住呼吸，接著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小小發(fā)出了“啊”的花癡聲。

    “哪有丑？明明、明明……這么帥。”

    “有很兇嗎，看不出來也?！?br/>
    “真的是大魔王嗎，為什么這么男神……是又撩又野的大魔王嗎？”

    “怎么辦啊啊，裴歡、何瞬，還有他，不知道該選哪一個當(dāng)老公了，不不，我的心還是裴歡的?！?br/>
    女生們雛鳥般青嫩的聲音討論著，小臉粉粉嫩嫩，教室里彌漫著一股少女愉悅興奮的氣氛。

    “秦同學(xué)，你自我介紹一下?！睌?shù)學(xué)老師開始了轉(zhuǎn)校生歡迎儀式。

    “大家好，我是秦歌，大秦帝國的秦?！?br/>
    “天，聲音都這么好聽。”

    “你看到他的手指了么？好長好迷人啊?！?br/>
    “好酷。他跟裴歡都好酷啊，完了完了，我也要選擇困難癥了?！?br/>
    小小的議論聲變成齊齊蘇的捧心聲。

    我從漫畫書中抬起頭。從教室最后方望向教室最前方。

    陽光透過樹葉綠海，照近講臺上小小的一塊。明明轉(zhuǎn)校生，他卻從容不迫，還昂著下巴。

    對方的視線瞬間與我的對視上了。

    眼神略叼，笑得又痞又撩。

    秦歌的眼神停頓了半秒，右邊唇角咧開，他側(cè)過頭，“老師，我可以坐那個座位嗎？”

    全班順著他的方向望過來，不偏不倚，正好是教室的最后邊，我的位置。

    班上同學(xué)發(fā)出莫名的驚呼聲、吸氣聲。

    “大魔王要跟惡女之首同桌？”

    “指明要坐在裴歡旁邊也?！?br/>
    “兩個這么炫酷的人坐在一起真的好嗎？”有女生臉紅紅地看過來，“我突然好想坐她們旁邊，每天圍觀他們兩個，上學(xué)都有動力?！?br/>
    坐在我斜對角、隔著兩個桌的羅莉莉撅起嘴，滿臉不開心。

    原本趴著睡覺的何瞬，突然醒來。

    沈晴原本拿著英語書早讀，現(xiàn)在視線盯著秦歌，輕輕蹙眉。

    班上呼聲起伏，數(shù)學(xué)老師大概潛意識覺得不妥，四處看了看，最后還是道：“這個、的確……沒有別的位置了，那就暫時做那邊吧?！?br/>
    秦歌眼神明亮，嘴角滿意地彎了彎，單肩扛著書包，直直朝我走來。

    走路帶風(fēng)。

    每個被他經(jīng)過的課桌，都仿佛被覆蓋了一遍，陌生的空氣沾染上他的氣息。

    我沒什么表情地打了一個哈欠。

    眼看還有兩步就到我的位子，一只粗大的腳突然伸出來，秦歌看也不看地踩了上去。

    大熊吃痛嗷嗷叫，但數(shù)學(xué)老師在，他痛得以拳塞嘴止痛。

    全班又激動了一下。

    “哈哈，太酷了。”

    “好帥?！?br/>
    “真不愧是大魔王?！?br/>
    秦歌充耳不聞，書包啪一下摔桌子上。

    座位一拉，坐在我身邊，他灼熱的氣流襲進我這邊，帶著壓迫感。

    他嘴角撩起，露出大白牙。眼里有陽光的熱度。

    “我是秦歌?！?br/>
    數(shù)學(xué)老師側(cè)身，輕輕咳了一下，繼續(xù)對著教科書上課：“下面我們上課！”

    我還沒說話，前桌的大熊就扭過頭，口氣很欠揍地說，放學(xué)后別走。秦歌回了一個王之蔑視。

    課間他拼命找我講話，但我絲毫沒有招呼新同學(xué)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不是很喜歡狗？我很喜歡狗，最喜歡柯基犬，短腿的。”

    “你一直這么酷？說話吧。”

    怎么這么多話？好吵。說好的大魔王呢。

    “我沒課本，分我一半，”他霸道地找我借書。

    “沒了。”我從課桌里掏出一本《龍珠》。

    秦歌整個人愣住了，一臉“你怎么不按套路來”的表情包。

    大熊、聶蛇、阿樹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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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歌眼神一兇，氣勢陡然一變。以口型說放學(xué)后別走，大熊組面面相覷，最后縮起來竊竊私語。結(jié)果那天我和羅莉莉值日，親眼驗證了轉(zhuǎn)學(xué)才第一天，先發(fā)起挑釁的大熊三人，一溜煙跑得飛快。

    羅莉莉辛辛苦苦打掃，我倚著窗看漫畫。

    “數(shù)學(xué)老師眼神真不好。怎么能讓他跟你同桌？”

    “你最討厭人家吵，他那么糙漢子，想想就可怕。”

    羅莉莉一邊抱怨，一邊把教室打掃干凈了。我手上這本《龍珠》也正好看完，羅莉莉搖了搖手上的灑水壺：“還剩半壺水，地上已經(jīng)灑夠了。”她眼睛咕嚕一轉(zhuǎn)，笑嘻嘻伸出窗外，澆起水來。

    我剛喊了聲：“別。”

    下面就響起一陣罵：“我擦，是誰倒的水！”

    我把羅莉莉往后一拉。

    下面的人一抬頭，只看到了我，沒看到羅莉莉。

    那人被淋了個遍。

    旁邊不遠的地方還倒著三個人遍地哀嚎，定睛一看，不是剛剛飛速逃跑了的大熊組三人么。

    那么這個人是……

    英俊的男生仰著頭，本來很生氣，看見是我后，似乎控制住了，只是把水從臉上抹掉。

    秦歌盯著我，說了一句。

    裴歡你好樣的。

    我又看了一眼他身邊倒在地上的大熊，那是上一次秦歌回應(yīng)大熊之后的結(jié)果。那么，我會遇到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