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非是旁人,榆園劉紹武。
自從楚隨風離了大峰寨,他便帶著一千馬賊尾隨楚隨風。
由于步兵移動太慢他便讓二當家的帶著留守榆園了,去大峰寨時皆是騎兵,因此才能在楚隨風之前到達。
劉紹武沒想到楚隨風竟敢夜襲幾十萬清軍,一開始都說清兵十幾萬,到了歷城一看,居然幾十萬。
十幾萬清兵,十幾萬偽軍,好家伙,密密麻麻的排出幾里地去。
這也敢打?沒想到對方真打了,還巧妙的深入清軍腹地,炸了炮踹了營。
讓劉紹武既慚愧又佩服。
后來在山上看到楚隨風深陷重圍獨木難支,劉紹武果斷下令沖擊敵軍,不為別的,只為慘死的家人!
多爾袞顯然沒料到劉紹武這支騎兵,調(diào)動大軍將楚隨風團團圍住,外圍兵力只剩寥寥。
這就讓劉紹武鉆了空子,趁著夜色一路踹營,斬殺無數(shù)。
清軍反應也很快,在劉紹武千把個騎兵殺進后迅速封鎖了后陣,層層的長槍兵跟弓箭手封住了后面。
劉紹武只得跟楚隨風合兵一處,朝前沖突。
許是他們英勇,許是楚隨風馬背上那將尊貴,前面阻擋的清軍竟不敢射箭,被他們踏破聯(lián)營一路沖擊到歷城護城河前。
“快開城門!莘縣的援軍到了!”渾身是血的丁可澤帶著幾騎率先沖到護城河邊,見吊橋沒有放下來,仰著脖子沖城墻上直喊。
城頭上火光熠熠,黝黑的炮口跟握著弓矢的明軍依稀可見。
本來他要斷后楚隨風讓他帶著受傷的期無涯幾人先喝開城門,只得率先沖出。
歷城的護城河由娥英水、濼水等匯聚而成,史書上記載其“繞城一周,池闊五丈,水深三尺”。
城上輪值的守將是漕運使曹熊,此人生性膽怯,剛剛打的激烈,他已是見了。
此刻卻不敢開門,生怕有奸細混進來。
“天色已晚,待明日再說吧。”
曹熊聽下面催的急促探頭看了眼,竟是些穿著清兵鎧甲的“血人”,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便躲在了厚實的箭垛之下。
這時天上的雪由小變大,紛紛揚揚,如同鵝毛般簌簌的飄落下來,地面及城墻被染成了白色。
風也變得越來越急,吹得雪片斜著往人臉打,氣溫驟降,河邊變得極冷。
在幾十個步兵竄到護城河邊后,斷后的楚隨風跟劉紹武帶著二百來騎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黑壓壓的清騎瞬間壓了上來,在離他們二千米的位置停住了,楚隨風知道這是畏懼城上的火炮。
果然城上的明軍緊張的調(diào)整起炮口。
“快他娘的開城門?。∧阌H爹來了,還這么不孝順?!”血流被面的劉紹武馬賊出身見城內(nèi)不開門直接扯著喉嚨罵了起來。
丁可澤等人一發(fā)哄笑起來,城上的明軍紛紛捂著嘴竊笑,氣得曹熊按劍點著下面大吼。
“別開城門!這是奸細,對!他們必是清軍派來的奸細!”
話音未落,就聽到身后嘶啞的叱責聲。
“胡扯!開門?!?br/>
急忙回頭卻是濟南布政使張秉文,只見文弱的他披著身銅釘棉甲,頭戴漆盔,手里拎著把寶劍,與平日的書生氣質(zhì)截然不同。
曹熊見是張秉文不陰不陽的一拱手。
“張大人,下面的不知底細,這萬一放進來的是韃子奸細,你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啊!”
對方雖是頂頭上司,從二品地方大員,但他的后臺是顏繼祖,兩方一直不睦,現(xiàn)在正好難為一下。
張秉文惡狠狠的瞪了眼曹熊,知其推卸責任,剛剛對方與清軍殊死搏斗,曹熊跟他看的一清二楚。
渾身是血的楚隨風見城上半天不開門,胸口一陣兒錐心,環(huán)顧四周互相扶攜的傷兵無限凄涼的一拱手。
“諸位,我楚隨風連累大家了。若盧公有靈必庇佑大家。保重!”
說罷將馬背上的清將往下一扔,調(diào)轉(zhuǎn)馬頭雙腿一夾馬背,那匹湛清的蒙古馬唏律律的抬起前蹄,頭也不回的沖向敵陣!
“楚隨風!”金云逸第一個反應過來,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嗓子,眼里充滿了晶瑩的淚花。
才要縱馬轉(zhuǎn)身,何洛會發(fā)了瘋似得用后背將她掀了下去。
幾個明軍見了楸著后者的頭發(fā)將其撕到地上不住毆打。
“千戶!”乙邦才跟丁可澤紛紛調(diào)轉(zhuǎn)馬頭,誰知胯下的馬一發(fā)倒臥在地,將眾人掀于馬前。
馬力已盡。
幾個人恨得用拳直砸地,知道楚隨風是犧牲自己讓城上的明軍放他們進去。
城上的張秉文及全體明軍震撼了,沒想到大明還有這樣勇烈的將軍,在毫無希望之下單槍匹馬沖擊敵軍。
“好漢子!”
“好漢子!”
城頭不知何時喝彩聲此起彼伏,禁止不住。
清兵也全體肅然,原本彎弓搭箭的他們不自覺的垂下了手,紛紛抽出了馬刀。
在這世界上,有一種瘋狂,是為了他人;在這世界上,有一種犧牲,不是為了自己。
一臉決然的楚隨風聽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喊聲,卻沒有停止,手中的九曲槍漸漸的挺了起來。
在他眼中慢慢的浮現(xiàn)出盧象升最后沖鋒時的樣子,嘴角兒45度角一挑,慘然而笑。
“沖鋒!”一陣兒騷動后,十幾個清軍騎兵揮舞著閃亮的大刀迎了上去,也許對方覺得不值得,也許對方敬重英雄。
將楚隨風團團圍于陣中,十幾把大刀同時舞動,后者立刻險象環(huán)生,打得十分艱難。
不多久,清軍兩人中槍落馬,又一人因坐騎被刺中被掀翻在地。
剩下的八九騎圍著楚隨風從南到北一路馬戰(zhàn),槍來刀往打得異常激烈。
“開門!”張秉文瞬間紅了眼,眼前這個曹熊睜著眼睛說瞎話,城下回身殺入敵軍的將領(lǐng)顯然是失望之極做出的自殺舉動!
朝廷就是被眼前這群混賬王八蛋搞毀了。
蒼啷!
張秉文見身邊的士兵都沒遵命,真急了,突然拔出寶劍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張大人,布政使。別,別沖動。開門,開門?!辈苄茱@然沒想到對方的驚人之舉,心里暗罵張秉文嘴上卻不住的告饒。
嘎吱吱。
望著巨大的吊橋開始緩緩下放,張秉文沖一側(cè)的炮手喝道。
“開炮!”
幾個炮手急忙安裝彈藥,調(diào)整起了黑黝黝的炮口。
楚隨風這邊打得非常吃力,槍來刀往,堪堪能應付住,只是胯下那匹馬漸漸不支。
忽然,那馬往前一傾,猛的將楚隨風掀了下去。
“千戶!”
隨著撕心裂肺的一聲,踏上吊橋的丁可澤劉紹武猛然回頭,只見八九個清兵沖楚隨風惡狠狠的掄起了寒光閃閃的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