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既為世間人,就悟人間道。你既自封六識,自有你的道理。我何苦多管閑事?就是說了,你也想不起,反而徒增煩惱。我座下弟子無禮冒犯,還望你莫要計較?!?br/>
文殊菩薩說完最后一句,聲音裊裊而息。似乎是已經(jīng)走了。
李賀愣怔了半餉,望著滿天華月飛云。漸漸內(nèi)心一片空明。
是啊!普賢說得有理。既來人間按本‘性’行事,何苦追問前身?如今肆意按本意處世,豈不快哉?對也罷,錯也好。三年后自見分曉。向普賢問訊,豈不丟份?
思及此,猛然醒悟。我怎么又計較前身了?忙搖頭苦笑,丟開心中念頭。利落地收拾地上的獵物,帶著陸華龍回家。
在路上叮囑陸華龍,萬不可與家人‘亂’說。又教了他,如何向家人陳述身世。
由于李賀進(jìn)山打獵,大郎夫妻都沒有安歇。在正堂中燃著油燈,陪著老娘閑話李賀科舉的事情。李大郎仍為弟弟的無故放棄感到不舍。
鄭老太太在油燈下縫補(bǔ)著李賀的衣衫,竇氏也在為丈夫縫制‘春’衣。婆媳倆對李大郎的絮叨,皆沒有答言,都專注于針線活上。
李大郎自己說得無趣,不時地看向院中梨樹的月影,心中頗為焦慮。自己瘦弱的弟弟真能捕獵嗎?可這兩天李賀的變化由不得不信。
李大郎年長弟弟六歲,正二十五六的強(qiáng)壯年紀(jì)。他尚且不敢深夜上山,弱不禁風(fēng)的弟弟卻丟下書本,不務(wù)正業(yè)去了。李大郎越想越急,但懼怕老娘訓(xùn)斥,強(qiáng)按心中的不安、焦慮以及無奈。
正在正堂內(nèi)不停地搓手跺腳,大‘門’外傳來說話的聲音。李大郎忙不迭沖了出去,李家婆媳也放下手中針線,向院外望去。
見李賀左手拖著一只大獐子,右手拎著一只松‘雞’。身后還跟著一個童子。奇怪的是,童子的兩只手上也各抓著兩只松‘雞’。和李賀有說有笑地進(jìn)了院子。
鄭老太太大奇,忙站起身,跟在竇氏身后一起來到院外。
李賀將獵物丟到地下,對老娘笑道:“我深夜在山里行獵,遇到這個在山中‘迷’路的童子。見他在山中惶恐害怕,就問了姓名來歷,才知道他原是赴科舉的舉人書童。舉人在途中病死,他一個人流‘浪’至此,現(xiàn)已無家可歸。不得已將他帶回家,留在身邊聽用。特報于娘親、兄嫂知曉。華龍,還不快見過我的母親兄嫂?!?br/>
陸華龍忙向前一步,拱手稽首,行禮道:“小童陸華龍見過老夫人,見過大公子、大少夫人?!?br/>
鄭老太太忙連道“免禮”,問道:“你家主人既然已經(jīng)過世。你為什么不返回故里報喪,反倒進(jìn)入山中。山中野獸甚多,遇上了豈不危險?”
陸華龍想裝作哽咽,半天也忸怩不來。
索‘性’道:“我原先的主人并沒帶我一人上路,還有兩個挑擔(dān)仆人跟隨。主人過世后,那兩個惡奴嫌帶我礙事,又欺我沒有親人可依。路經(jīng)這山中時,趁我出恭之際將我丟棄。我見天‘色’已晚,怕山中野獸出沒,先是找了個石‘洞’躲藏。見公子在山中捕獵,這才出來叫喚?!?br/>
李大郎問道:“你今年多大了?可知原籍何處?說出來我們也可以托人將你送回去。”
不料陸華龍卻懵懂道:“我只知道主人家在西南,原籍是哪,卻不知道。這大半年行旅在外,我早就糊涂了。我原是主人收養(yǎng)的孤兒。現(xiàn)如今主人不在,二公子又救我‘性’命。求老夫人可憐可憐我,將我收留下來,給二公子當(dāng)書童。這個差事是我慣會做的,保證不白吃飯?!?br/>
李賀聽到后來不由地笑了。后面這些話他可沒教過他,看來這些年沒白看人怎么說話做事。才變chéngrén形,就會搖尾乞憐了。
思及此,忙幫腔道:“母親,他目前也無家可歸,不如就收留他吧!我正好要采‘藥’行醫(yī),身邊需要個幫手。家里的零活,他也可以順手帶上,倒也方便?!?br/>
鄭老夫人見這童子,眉目清秀,聰穎懂事。心下已經(jīng)同意。
嘆道:“既如此,就先在家里住下吧!只是我們李家粗茶淡飯、寒舍簡陋,怕你住不習(xí)慣?!?br/>
陸華龍連連拱手,忙道:“無妨、無妨,只要有個棲身之所,我什么苦都能吃。就是餓上幾個月都沒關(guān)系?!?br/>
李賀見這條呆蛇胡說八道了,忙咳嗽了一聲。
陸華龍忙對愕然的鄭老夫人訕笑道:“我說錯了,餓上幾天就受得住?!?br/>
李家眾人除了李賀外,皆以為這童子肯定是被人丟棄后,吃過不少苦。都心生憐惜。
竇氏更是柔聲道:“你餓了嗎?我下廚給你做點(diǎn)吃的?!?br/>
說著就挽起衣袖,準(zhǔn)備去廚房。
李賀忙攔住嫂子,笑道:“適才在山里,我見他餓得狠了。就將獵到的松‘雞’,給他烤了一只。他已經(jīng)吃飽了,嫂子勿須下廚。只把這些野物處置了就行。”
竇氏見這個叫陸華龍的童子,并無饑‘色’,這才忙活起地上剛獵回的野物。鄭老太太卻惦記著陸華龍的住處。
李賀建議道:“我隔壁書房尚有張空‘床’,將他安置在那即可。”
鄭老太太忙回到房間,將閑置的被褥,叫大郎抱到二郎的書房。李賀卻幫助嫂子,將松‘雞’拔‘毛’去肚,倒掛在梁上風(fēng)干。又將獐子剝皮剖肚。
陸華龍見他們忙個不停,奇怪道:“今晚都要吃了嗎?”
竇氏柔聲道:“不是,先做成臘‘肉’,以防腐爛。你沒見過這般做法?”
陸華龍不以為然道:“直接吃了就是,還費(fèi)這事作甚?腐爛了,更容易…”
話說到一半,就被李賀打斷:“少廢話,去水缸舀些水來。別啰嗦?!?br/>
竇氏卻嗔怪道:“他還是個孩子,懂些什么?你和他兇什么?慢慢教來就是了?!?br/>
竇氏嫁到李家已近十年,卻一直無孕。最是心喜小孩子。婆婆和丈夫雖然沒有微詞,她卻心懷內(nèi)疚。每每看見別人家的孩子,都舍不得錯眼。陸華龍雖是書童,但在她眼里,也是一樣的憐惜。
李賀聽出嫂子今晚的聲音格外的柔和,不由地一怔。待看了嫂子的眼睛都沒離開去舀水的陸華龍,旋即明白過來。
狀若無意道:“大嫂,你的身體有些虛浮。自明‘日’起,我為你配副‘藥’,你早晚各服一劑。一個月后,心愿必然得嘗。”
嘴里說著話,手上卻沒停。將獐子的內(nèi)臟一一取出,放置到竇氏準(zhǔn)備的木盆里。
陸華龍笨手笨腳地端了半瓢水過來,一路還灑個不停。他實(shí)在不會用人類這些器皿,能把水舀出,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還在恍惚的竇氏,忙接過陸華龍手上的水瓢,為小叔子沖洗污手。李賀見家人都‘精’神奕奕,建議大嫂將獐子的內(nèi)臟煮了當(dāng)宵夜。竇氏當(dāng)即應(yīng)允,端著木盆,到水缸邊清洗。
當(dāng)一家人連同陸華龍圍坐在正堂的飯桌前,都有一種苦盡甘來之感。
滿滿一大盆獐下水,被陸華龍一人吃了大半。末了還意猶未盡,拍著肚皮直夸好吃。
他以前進(jìn)食都是囫圇吞棗,全沒能品嘗食物滋味。今晚這頓美味,可是生平第一遭。
他是嘖嘖贊嘆,李大郎卻被他的飯量驚得目瞪口呆。咱們家可沒多少余糧,哪禁得起這般吃法;
鄭老太太也暗暗稱奇:這孩子小小身量,肚皮忒大了些。可別撐著了;
竇氏心里更加憐意頻生:看來是餓壞了。
李賀看出家人的反應(yīng),暗罵小呆蛇沒個吃相。
忙解釋道:“他吃上一頓,三天不用吃飯。你們不用擔(dān)心?!?br/>
“這如何使得?”一家人齊聲反對。
“誰說的?我頓頓都要吃這么好吃的‘肉’?!标懭A龍也梗著脖子反對道。
李賀給了他一個爆栗,怒道:“我們家可沒有那么多‘肉’供你吃。要吃的話,每天自己去抓?!?br/>
“我抓就我抓。大少夫人,我每天都去抓些野物,您燒給我吃可好?”
變chéngrén的陸華龍不比以前,他現(xiàn)在可是有手了,能拿獵物。不像以前,抓到什么,就得立馬進(jìn)肚子。在竇氏的溫柔聲中,陸華龍樂得手舞足蹈。
鄭老太太看了微笑著搖頭,這孩子哪是當(dāng)書童的料?罷了,先收留著吧!讓大郎平‘日’留心些,早‘日’打聽到他的主家,好給人送回去。
晚上李賀回房睡覺,對在里面書房安歇的陸華龍jǐng告道:“不但我家里養(yǎng)的‘雞’鴨不能碰,就是村里人家養(yǎng)的家畜也都碰不得。你要抓野物,就自己進(jìn)山去抓。還有,你必須學(xué)會晚上睡覺,白天做事的習(xí)慣?!?br/>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以為我這一百年在人間是白晃‘蕩’的嗎?怎么這么啰嗦?!?br/>
陸華龍竟嫌棄起李賀啰嗦了,這讓李賀愕然。
剛閉上眼睛,陸華龍在書房說道:“你母親和你大嫂人可真好,就是你大哥有些不好親近?!?br/>
“閉嘴,我要安歇了。你要是再啰嗦,我就將你趕到山里去?!崩钯R的威脅讓陸華龍安靜了不少。
李賀剛要入眠,陸華龍又道:“難怪大家都要修煉chéngrén,煮熟的‘肉’實(shí)在太好吃了…”
話音還沒落,就發(fā)現(xiàn)李賀身著里衣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陸華龍忙閉了嘴巴,連連搖手。
可他都是白天睡覺,晚上覓食的。要他馬上就睡,可有點(diǎn)勉為其難。平生第一次睡到‘床’上,軟軟的‘床’榻頗有些不習(xí)慣。翻來覆去地一個時辰,也沒閉上眼睛。最后還是偷偷地溜出房‘門’。
李賀卻在這一夜的夢中,得到了“道”字‘門’中的經(jīng)卷,兼含三百六十種旁‘門’的原理變化。瞬間就深入腦海。早晨起‘床’只覺得渾身通泰,神清氣爽。
等他走出正堂,來到院內(nèi),卻被眼前堆積的野物給驚呆了。野‘雞’、山羊、獾子、小狍子…橫七豎八地丟棄在梨‘花’樹下。
比他早起的家人也都對著滿地的野物,相對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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