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總感覺賀清廷和朝陽公主之間好像發(fā)生過什么事情,說起話來莫名火藥味很重,慕暖趕忙上前勸和,邀請賀清廷入座,還上前提起那一壺美人醉,給二人分別斟酒,說道:“賀大哥,聽聞你愛喝這美人醉,方才老板娘送來一壺,趕緊先嘗嘗吧……玥兒,你也快嘗嘗……”
朝陽公主奪過酒壺,反倒給慕暖的酒杯里斟上酒,道:“暖姐姐,我們都是喝過的,就你沒喝過,應該你先嘗嘗,某個‘卑職’,本宮用餐的時候應該出去護衛(wèi)安全才對,有什么資格在此入座?!?br/>
賀清廷一聽,板凳還沒坐熱就肅然起身,對著慕暖抱拳道:“阿暖,我也早在此訂了個雅間,不如還是到我那兒去喝酒吧,我們兄妹二人好好敘敘舊,免得在此礙了某個人的眼。”
朝陽公主一拍桌面,指著賀清廷的鼻子便道:“大膽,你敢稱呼本宮為某個人,信不信我稟明父皇,說你對我皇族大不敬,讓他抄了你賀家!”
這話說得越來越嚴重了,慕暖忙上來拉著朝陽公主勸道:“公主殿下,這才多大點事,就要抄家那么嚴重?好了好了,你們都一人少說一句,今日我們三人好不容易湊到一處,不是為了吵嘴而來的?!?br/>
說起來,以前在宮里的時候,常常一起出入的一共有四個人,李珣、朝陽公主和慕暖三人不管去哪里玩耍,后面總會形影不離的跟著個賀清廷,賀清廷年長,即是侍衛(wèi),也被他們視為兄長。
如今物是人非,四個人便只剩下三個,而且時隔了兩年才再次聚首,提起此事,三人便多了幾分傷感。
朝陽公主和賀清廷都閉口不言,各自入座,悶悶的將杯中的美人醉喝了下去,也不再斗嘴。
賀清廷長嘆一聲道:“阿暖今日特來尋我,可是有要事?”
這段時間以來,賀清廷也聽聞了不少慕暖的傳聞,此刻見到她其實有些出乎所料。
慕暖抿了抿唇,想到李珣便覺得心里實在不痛快,便飲了一口酒,借著酒意說道:“自珣哥哥逝世之后,這兩年我過得渾渾噩噩,近日想起來,倒是突然想知道他去世時候的真相,問了許多人,分說各異,只得來找賀大哥你一問究竟,想來你一直與珣哥哥他形影不離,應當知道那日的情形。”
聽她徐徐說來的同時,賀清廷早已經眉頭緊鎖,嘆息連連,也是自顧自的倒了幾杯酒仰頭一飲而下,才將那日的事情漫漫說來。
說來兩年前,李珣之死確實蹊蹺,原本一位神醫(yī)為他治病,他的病已經大為好轉,等到和慕暖成婚之日應該就能直立行走了,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暴斃而亡的,可那日正巧賀清廷有事不在身邊就發(fā)生了如此命案,連賀清廷也沒能見到李珣最后一面,分明是有人暗中特意安排的。
李珣死后,賀清廷為追查兇手才想方設法去了刑部任職,一直想找出謀害李珣的人,可是查遍了也沒有絲毫的頭緒,而且多番的受到阻撓,使得他越發(fā)的自暴自棄,開始了酗酒之路。
“之后的事情,想來你們也有所耳聞了?!焙髞砭褪琴R清廷酗酒之后惹了事,跟隨父親出征一趟,經歷生死,最近戰(zhàn)勝回京,如今也是成熟穩(wěn)重了許多,可依舊鍥而不舍的在暗中查訪李珣暴斃的真相,“只是,有件事很奇怪,以前為景王治病的那位神醫(yī),自從景王逝世之后便不見了蹤跡,我查了兩年時間竟也沒找到他?!?br/>
慕暖暗下回憶,也想起來,當年宮里的太醫(yī)都拿李珣的病沒有任何辦法,治療多年也不見好轉,后來皇帝無奈之下懸賞天下找尋民間神醫(yī),便就此找來了一位青年男子,名為子書御,自稱是神醫(yī)圣手,確實也有幾分能耐,之后就一直留在宮里替李珣治病,眼看李珣的病也越來越有好轉。
“玥兒不是說,當年為珣哥哥治病的太醫(yī)不是賜死就是發(fā)配邊疆了么?”
賀清廷點頭:“我每個人都一一查過,只有子書御一人是憑空消失了,我一直讓人明察暗訪也不知他的去向?!?br/>
慕暖覺得,珣哥哥的死或許和這個子書御有關系,可是既然找不到他的人,此事也就沒辦法再繼續(xù)追查了。
“若是什么時候賀大哥找到了此人,可否告知與我?”慕暖沒有別的辦法,看來真相也并非一兩日能夠弄清楚的。
賀清廷捏緊了拳頭,目光凜冽道:“哼,若是讓我逮到此人,定要嚴刑逼供,我看多半是有人買通他給景王下藥,完事之后便就此銷聲匿跡!”
說道這里,慕暖突然蹙眉,扶著額頭,語氣含糊道:“我突然覺得頭好暈……”話畢,便用手枕著腦袋,就在這桌上趴著倒了下去,竟是瞬間睡著了。
旁邊朝陽公主搖了搖她的肩膀喚了兩聲:“暖姐姐,暖姐姐……唉,果然是沾酒就醉?!?br/>
還說要喝美人醉呢,結果才喝了一杯,雖然撐了這么久,還是免不了給醉倒了。
這雅間之內,圓桌邊上就只剩下朝陽公主和賀清廷二人清醒,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如剛才那般吵架,倒是氣氛變得極為尷尬。
片刻后,賀清廷放下筷子立了起來,抱拳行了一禮道:“既然阿暖醉了,卑職也在此不宜久留,就此告退。”
說完賀清廷轉身就要走,朝陽公主起身,追上去兩步叫住他:“喂,你站住?!?br/>
“公主殿下還有何吩咐?”賀清廷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朝陽公主看著他的背影,一臉幽怨的問道:“你每日都來此處,是不是和那個謝蟬衣有一腿?”
賀清廷抽了抽嘴角,話說“有一腿”這種詞從公主嘴里說出來好像不太合適吧,他輕哼了一聲道:“我喪偶,她寡婦,你不覺得是天作之合么?”
“……”這話里的意思是默認了?賀清廷還真的和那個謝蟬衣有一腿?有一腿?朝陽公主登時氣得漲紅了臉,咬牙切齒道,“我要讓父皇查封了這家酒樓!”
“你除了威脅我還會做什么?愛查封就查封好了,人家還可以開第二家第三家,你封也封不完。也年已及笄的人了,別還如此幼稚。”說完,那賀清廷就甩了門拂袖而去了,只剩下朝陽公主在原地氣得跺腳。
——
沒想到這么一醉酒,慕暖直睡到了傍晚才醒過來,醒來之時已經回到了云夢院自己閨房之內歇息,問過水色,水色說是朝陽公主見她酒醉未醒,便將她送回了慕府。
“水?!蹦脚鲋璩恋哪X袋從床榻上起來,口渴得嗓子都快冒煙了,水色聽了她呼喚便立即倒了杯茶水過來,雙手奉上。
慕暖喝了水,清醒了幾分,便起身吩咐她們伺候著梳洗更衣一番。
“這么晚了,姑娘要出去么?”水色看天都快黑了,便問了一句。
慕暖微微點頭:“回來了去向母親招呼一聲。”
慕暖往梳妝臺前一坐,余光瞄到桌上的一把荷花團扇,一時有些呆住。
話說,她記得在花前月下之時,她去三樓發(fā)生那件烏龍之事,已經不慎把這把扇子給丟了,買來得及撿,怎么如今扇子竟莫名其妙的回來了?
“水色,這扇子是你撿回來的?”慕暖拿起團扇,越發(fā)覺得迷糊,難道是她記錯了不成?
水色如實答道:“說起這扇子,怕是姑娘你不小心遺落了,還多虧了一位俊朗的公子撿到,特地送了回來。”
丟了扇子,一位公子撿到送了回來?
慕暖臉色一黑,緊張問道:“什么時候?”
“就在我們離開花前月下的時候?!?br/>
“他長得什么模樣?”
水色應答:“那公子長得可好看了,請贖奴婢詞窮,實在不知如何形容得好,總之就是好看瞎了,在這京城里恐怕也沒再有人能與之相比。”
慕暖無語,話說她又不是問那人長得有多好看,水色犯什么一臉花癡樣?
“只送了扇子?”
“嗯。”
慕暖心里暗想,送扇子回來的人應該就是那個醉漢,哼,此人實在可惡,撿到扇子還特意送回來,一支金釵卻要占為己有,肯定是個貪財之人。
不過,當慕暖又仔細看了幾眼這圓形團扇的扇面,頓時更加氣惱了,原本這扇子上白絹為底繡著的荷花圖,是她照著珣哥哥的丹青繡的,此刻赫然可見有人在一旁空白處竟多處了一行題字,內容是“芙蓉不及美人香”。
這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再次調戲她好嗎?占了便宜就算了,竟然還耍流氓,還耍得這么大張旗鼓。
“可惡!”慕暖一想到今日的事,就要拍案而起。
旁邊的水色不明因果,湊上前來瞧了一眼,倒是夸贊道:“哎呀,我倒是沒注意,姑娘這扇面上何時多了這么一句題字,這字,寫得真好看……”
“閉嘴!好什么好,拿去給我燒了!”慕暖一看見這個“香”字,不自覺咬住了嘴唇,想起那個無恥之徒說的那句“軟香如脂,甜膩似蜜”,實在太惡心了!讓人作嘔!
水色大概已經好幾年都沒見慕暖這么大的火氣了,被她一吼倒是有些吃驚:“姑娘,這可是你精心繡制的扇面,為何要燒了?”
“我說燒就燒!月白,拿火盆?!蹦脚坪醮蚨酥饕狻?br/>
月白向來不多問慕暖做事的原因,一聽吩咐,便立即去取火盆過來。
可當真月白把火盆取過來了,拿了團扇要去點火時,慕暖又有些遲疑,喊了一聲:“等等?!?br/>
水色知道姑娘這是改變主意了,忙把扇子奪過來,說道:“既然姑娘不想看這扇子,奴婢這就拿到箱底去壓著,我們不是還有其他扇子么,姑娘想用哪個用哪個?!?br/>
“拿過來我再看看?!蹦脚坪跬蝗幌肫鹆耸裁?,想要再一次仔細看看這扇子。
水色愣了愣,拿上前來,雙手奉上。
慕暖接過,雙手拿在手中仔細端詳扇面上多出的那一行字,看得竟然一臉的錯愕,心里暗道:“那個無恥之徒寫的字,怎么細細一看,竟然和珣哥哥的字如此之像?只是珣哥哥平時寫的都是行云流水的行書,此刻扇面上為了配合女子團扇,特地寫上清雋的小楷……”
話說,李珣善于書畫,所作頗有名家風范,大概是因為腿腳不便,身體虛弱,所以他無所事事之時便在殿內寫字畫畫,從小寫寫畫畫,寫得多了畫得多了,自然就愈發(fā)的技藝不凡,許多廢棄字畫被宮人們帶出,流傳民間,還多被世人推崇。
以前李珣寫字作畫時,慕暖經常會在旁邊陪伴磨墨,對他的字很是熟悉,所以此番才會覺得這扇面上的題字像極了李珣的筆跡。
“難道是他模仿珣哥哥的字跡?”慕暖不禁嘆息,那醉鬼字寫得這般好,人品怎么如此堪憂。
水色和月白二人在一旁對視一眼,顯然蒙圈,不懂為什么自家小姐一會兒要燒掉這扇子,一會兒又端著看個沒完沒了。
“那到底燒不燒呢?”月白小聲問道。
慕暖這才回神過來,垂目嘆息道:“燒了也可惜,罷了,留著吧。派人去告訴母親,我今日身體不適,便不過去了,明日一早再去。”
本來是想去看看母親的,可是想起珣哥哥,慕暖不太有精神,才又決定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