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完后事的青羨真君,神識再度陷入沉睡,二人一妖都曉得他大抵是不會再醒了。
千玥終究沒告訴他遮天木的事情。
實(shí)在是兔妖看著太過可憐,她一時沒忍住滿腔的惡意,這才沒讓真君走得開心。
不過,能見到楊遲清一面,他大抵還是開心的吧。
“青羨余魂尚在,本尊必然要護(hù)他最后一程。”癡情不悔的兔子一開口就是不想走的意思。
千玥自然不會拒絕,反正現(xiàn)如今也用不上它,真要叫他在魔門附近接應(yīng)自己,這樣心智單純的妖類恐怕還要拖后腿。
至于楊遲清這樣的人,自然是發(fā)現(xiàn)了青羨的深意,卻也不好多加置喙,只笑道,“尊者自便就好?!?br/>
對于二人的體貼,懷芩十分感動,又拔了根兔毛給楊遲清,也是一樣的抵抗威壓作用。
“小丫頭,待青羨宮的事了,本尊打算外出一趟,屆時尋到合適的笛子,再給你當(dāng)做謝禮?!?br/>
千玥一愣,隨即想起當(dāng)初青羨把法寶玉笛留給自己,然后又被她當(dāng)做人情送給懷芩的事情。
“前輩不必放在心上,法寶有緣得之?!?br/>
懷芩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曉得有沒有聽進(jìn)心里。
二人與兔妖話別,離開青羨宮。
抵達(dá)天元城后,千玥忽然開口道,“三哥,你且先回去吧,我有要事在身,近些年不會回來?!?br/>
楊遲清難得沉下臉色,“如果你是想要前往魔門,可以隨我同回信陽城,再轉(zhuǎn)往外十湖。”
“我確實(shí)要去魔門,但在這之前,我還得留在金沙地一段時日?!?br/>
楊遲清轉(zhuǎn)過身去,看不清神色,“你可是要去尋梁庚學(xué)?”
千玥一愣,隨即道,“三哥怎么知道?”
楊遲清垂在身側(cè)的手掌緊握,壓抑著情緒道,“若想找人陪你前往魔門查探,自然該由我這個三哥出面,怎么好麻煩外人?”
同心契的事情不方便叫他知曉,千玥只道,“三哥多慮了,我只是去和他見上一面?!?br/>
明知她無利而不往,這番敷衍的話卻叫他更加生氣。
“你——”
千玥當(dāng)即打斷,“三哥不必多言,御獸宗事多,你且盡快回去吧。我待在金沙地也好,魔門也罷,總比平川要安全。”
楊遲清抿了抿唇。
千玥一禮轉(zhuǎn)身,瀟灑出城而去。
身后之人如何凝望惱怒,她全不知曉,好不容易趕到無冕城,卻驚聞金沙地的奪權(quán)大戲。
據(jù)聞十五年前開始,金沙地時局動蕩,五位郎君互相爭奪地盤,險象環(huán)生。
繼五郎君之后,大郎君和二郎君先后突破元嬰,打破先前無冕城一家獨(dú)大的局勢。
各城各郡之間,勢力時有變動。
最后大郎君和二郎君為了制衡五郎君,更是聯(lián)手打壓,無冕城曾一度氣勢低迷。
眼看著五郎君的勢力被一一攻破,親爹梁尊者又遲遲不出關(guān),沉默多年的梁庚學(xué)忽然突破元嬰中期。
大家這才知道,一直被動挨打的五郎君竟是躲起來閉關(guān)了。
他這一突破,大郎君和二郎君也沒了較量的底氣,地盤更是一擴(kuò)再擴(kuò)。
千玥在茶樓里打探好消息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不愧是五郎君,同樣是十五年,自己突破筑基圓滿,還攤上這么一件爛差事。
可人家不僅突破元嬰中期,還大刀闊斧地劃拉了幾座城池。
當(dāng)初在冰川之地,懷疑對方覬覦靈石之事,想想還有些尷尬。
她刻意打聽過梁庚學(xué)的動靜后,曉得他出關(guān)不過半年之久,正是忙得脫不開身的時候。
所幸今次上門,并不是要求他陪同游歷,只是告知自己的下落。萬一某天他心慌難耐,猛地吐出一口老血,也好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不過,這告知也是要講究方法的,決不能讓對方以為自己要去送死,否則只怕出不了郎君府的大門。
她細(xì)細(xì)琢磨一番,抬手發(fā)出一張傳訊符,待收到回信后,才起身走出茶樓。
慢悠悠地晃到郎君府外,早有金丹修士候在門口。
千玥抬眼看去,此人竟是吳磊!
梁庚學(xué)這是什么意思,竟然派個金丹修士在門口等著,這是下馬威嗎?
她不由地扯了扯嘴角,對這位行事詭異的五郎君表示糟心。
倒是吳磊見她出現(xiàn),當(dāng)即露出笑意,溫和道,“一別多年,千玥道友仍是風(fēng)姿矚目?!?br/>
千玥恭敬地回禮,“前輩過譽(yù),昔年荒漠一行,還未謝過前輩諸多照拂。”
其實(shí)當(dāng)年的綠洲行,吳磊壓根就沒照拂過她,只是跟在梁庚學(xué)身邊出主意罷了。
只是對方態(tài)度如此謙和,免不了要她再伏低幾分,省得日后算起暗賬來,吃了悶虧。
吳磊微笑道,“道友太過客氣,五郎君恰在府內(nèi),里邊請?!?br/>
千玥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走在他身前。
堂堂的金丹修士被當(dāng)做跑腿小廝來用,還真有些不自在呢。
她抬腳往府中走去,目光掃過熟悉的景色,轉(zhuǎn)眼就將心里的不自在拋開出去。
郎君府占地頗廣,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一處議事大廳。
“道友請?jiān)谄珡d稍等片刻,五郎君正在議事?!?br/>
“勞煩前輩?!?br/>
偏廳的茶桌上,已擺著熱茶零嘴,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他不是忙著議事么?
怎么會安排得如此妥帖?
千玥眼神一閃,慢條斯理地坐下,心里生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待她默默飲完第二杯茶,梁庚學(xué)才姍姍來遲。
“修為突破了?!眮砣艘廊伙L(fēng)華無雙,挑眉勾唇,眼底帶著一絲歡喜。
千玥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這種不自在和在郎君府外被金丹修士接引的感覺不同。
她低頭添上第三杯熱茶,滿嘴茶香,熱意入喉,這才將其壓下。
“不及郎君進(jìn)階迅速。”
梁庚學(xué)在她身側(cè)坐下,似笑非笑地說道,“之前在冰川時還一口一個你,這會兒又叫上郎君了?!?br/>
千玥輕咳兩聲,“禮不可廢,又是在郎君的地盤,晚輩總要討巧一些?!?br/>
“嗯,你一慣是識時務(wù)的性子?!?br/>
熟悉的打趣,卻帶來陌生的別扭。
千玥覺得,今次來找他,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