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人的性命有時候比什么都脆弱,一場風寒都可以奪走一條命,但它同時有可能韌如蒲草、堅若磐石,頑固的令人難以置信。
連柳初年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經(jīng)受了這么多刑罰還能活下來,而且活得還挺好的。
她肩部的傷口已經(jīng)微微有些潰爛,身體也有些發(fā)熱,但她的神智卻還是那么清醒。
柳初年有些艱難地抬起相對來說較為完好的左手,指尖還殘留著受刑的印記,微微有些顫抖。
自那日水牢之刑后,元敏并沒有看到她狼狽的模樣,于是徹底放棄了這種溫吞的刑罰,開始采用最直接的嚴刑拷打。
柳初年身上幾乎沒什么完好的地方了,十指連心,自然是元敏施刑的最好地方。
她將左手按在心臟的位置,感受著它微弱但卻仍然平穩(wěn)的跳動,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些什么。
只要她松口妥協(xié),鳳鉞就會將大權(quán)重新交到她手上,她還是晉國最尊貴的帝姬,受八荒諸國敬仰。
她就可以繼續(xù)當著那個權(quán)傾朝野的帝姬,就算元真、元敏不甘心卻也得乖乖地對她俯首稱臣,又哪里用得著受這種苦呢?
但她心中仍有些不甘,她早就厭倦了那樣的生活,所以才會叛逃出來,如今又怎肯輕易服軟,何況她心中仍有一絲隱隱約約的牽掛……
若按著柳初年最初的性格,若不忍辱負重,那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城戰(zhàn)系統(tǒng)。
可如今她卻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既不屈服,也不逃脫,心中猶自抱著那點連自己都無法全然相信的希望。
她被關(guān)在這不見天日的牢房之中,也不知外面過了多久,但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漫長的一生。
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
南喬究竟在做什么,她是不是找不到溫云岫,她是不是……已經(jīng)放棄了?
柳初年偶爾會不由自主地反復(fù)問自己這些個問題,但自然也是沒有答案的。
所以她就抱著殘存的那一絲光亮,熬了過來。她想,再等等,若南喬還是不來,那她就妥協(xié)了罷了。
“帝姬……”有侍女送來飯菜過來,還十分貼心地準備了一壺茶。
她神色并沒有不屑或亦是旁的什么,反而有些近乎虔誠的意味,小心翼翼地看著柳初年。
柳初年注意到這一點,勉強接過她遞過來的茶,微微一笑:“你認識我?”
侍女有些不敢直視她,低頭道:“帝姬或許不記得我了,但您救過我的妹妹?!?br/>
“怪不得你對我多有照顧?!绷跄昝蛄艘豢诓?,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以后不必如此,免得元敏再看不過你,故意找你麻煩。我做那些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念念不忘?!?br/>
“那些事情對您來說雖不值一提,但對我已是天大的恩德?!笔膛q豫片刻,鼓起勇氣問柳初年,“您為什么不愿回晉國呢,晉國的子民都在等著您啊?!?br/>
柳初年輕輕撫摸著手中的茶盞,抬眼看著她:“我當了二十一年晉國的帝姬,自問該做的都做了。如今我想要過自己的日子,不想再當什么帝姬了,我倦了?!?br/>
侍女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話,難以置信地抬頭對上她平靜的眼神:“可是,您終究是晉國的帝姬啊?!?br/>
“很多東西是我不能改變的,譬如是鳳鉞的女兒,譬如是晉國的帝姬……”柳初年頓了頓,突然又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勾唇一笑,“與元真、元敏比,我自認為我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生育之恩、供養(yǎng)之恩我都已經(jīng)報完了?!?br/>
她看著侍女失魂落魄地離去,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淪落到要跟元真、元敏相比較。
柳初年掃了一眼留下來的飯菜,感覺沒有一絲胃口,便只捧著茶盞小口喝茶。
牢門突然打開,她下意識地一僵,感覺傷口反射性地有些發(fā)疼。
她緩緩地抬頭看去,是鳳鉞。
柳初年心中微微松了口氣,默不作聲地繼續(xù)喝著自己的茶。
“看來你還沒想通?”鳳鉞駐足在臺階上,眼中無悲無喜,仿佛下面呆著的是個不相干的人。
柳初年以沉默回答了他的問題。
鳳鉞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別怪我了。”
柳初年抬頭看著他,笑容有些發(fā)冷:“怎么?您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手段嗎?”
“五石散。”鳳鉞輕輕一笑,低聲道:“元熙,你聽說過嗎?”
柳初年臉上的血色褪盡,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上碎成了無數(shù)片,茶水飛濺到她的衣裙之上。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