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熟悉的黑暗之地，我們從那道門走了出來。

    我走進(jìn)我臥室的床頭柜，看見我的手機(jī)還在那兒?？戳艘谎蹠r間，此刻是下午三點(diǎn)鐘。

    張馨摟著我又跳又笑，突然記起，現(xiàn)在是在我的家中。她走到門后用耳朵聽了聽。

    家里好像沒人，她說。

    我走出去，張馨留在我的臥室。我在客廳和廚房都看了一眼，父母都不在。又走過去敲他們臥室的門，沒人應(yīng)我。我推開門，發(fā)現(xiàn)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

    關(guān)上門，回到臥室。洗浴間里響起嘩嘩的水流聲，張馨正在里面洗澡。我點(diǎn)燃一根香煙，看了眼手機(jī)上的日期。今天是農(nóng)歷二十七。而我清楚地記得我們離開的那天，是農(nóng)歷十七。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jīng)離開有十天了。

    這時張馨洗完走出洗浴間，她身上套一件我穿的白襯衫。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我過去正要抱住她，她掙脫開我。

    叔叔和阿姨不在家么？她問道。

    我說可能是出去了，然后又湊上去。

    先去洗個澡，她說。

    我脫掉衣服走進(jìn)洗浴間，任水龍頭里的水從頭上流過我身。我腦袋亂糟糟的。這一切像做夢一樣。我看見鏡子中的自己，好像又變壯了一點(diǎn)。

    洗完澡，裹著浴袍走了出去。

    張馨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溫暖的陽光，照曬在綠色的多肉植物上。一只小貓?zhí)稍隈R路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剎那間讓我有些恍惚。一切似乎又變得不真實(shí)起來。我們?nèi)ミ^的地方，是真實(shí)存在的么？

    我走過去抱住她，她兩手摟在我的腰上。我們忘情地親吻起來，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感覺就快要喘不過氣來，午后的陽光照在我們的身上。我迷戀這樣的感覺，這種快接近死亡，卻又死不掉的快感。讓我深深不能自拔。

    冤家，張馨小聲叫道。她一邊用手撫摸我，一邊用迷人的眼睛看著我。

    你是一只狡猾的狐貍，我說，輕輕用手去撫摸她的臉蛋。

    就讓我這只狐貍吃了你吧，她變得情意綿綿。

    我突然迷失了。

    終于熬過那道死亡的邊線，回到耀眼的現(xiàn)實(shí)。

    我找到一套我曾穿過的衣服，那是我還很瘦弱時穿的。她穿在身上雖然大了點(diǎn)，好歹能將就穿。

    讓叔叔阿姨回來撞見不好，我先回趟家，張馨道我父母親肯定擔(dān)心死了。

    于是我送她出了家門，她坐上一輛的士車絕塵而去。

    而我唇上，還殘留著她剛剛情意綿綿的親吻。

    我回到客廳，用我的手機(jī)給母親打電話。

    母親那頭傳來帶哭腔的顫音兒子，這些天你到哪兒去啦？

    我說剛回到家。

    母親在電話里說她馬上回來。

    我走進(jìn)臥室，把剛才弄得亂糟糟的床，重新鋪平整。我將那把99式傘兵刀藏在床底下，那顆龍珠想不到辦法來安置，因?yàn)樗l(fā)出的紅綠兩色的光芒，太容易讓人察覺。于是我將它暫時藏在棉被下面。我刮了胡須，整理了自己的頭發(fā)。然后重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fā)上裝著在玩手機(jī)。

    外面響起開門的聲音。

    門打開的瞬間，我看見母親激動的臉，皮皮背著書包站在身旁。

    皮皮大叫一聲小叔，歡呼雀躍地奔到我身邊，然后爬到我身上來。我抱著皮皮，有種久違的親切感。

    我放開皮皮，叫了聲媽，您回來了。

    母親走向我，笑著應(yīng)了聲。

    笑著笑著，母親眼里涌出了淚花。她掏出紙巾擦了擦，又慈祥地微笑看著我。眼里又涌出晶瑩的淚花。

    老了，不管用了。母親站在那里說。

    我走過去，抱住母親。母親撲在我懷里大聲哭起來。我看見她頭上，增添了不少白發(fā)。

    你怎么不聲不響就走了？母親抬起頭來看著我，責(zé)備中帶著慈愛我和你爸爸擔(dān)心死了，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

    我說這不是回來了么？

    母親捧著我的臉看看，都瘦一圈了。

    母親拉著我的手坐在沙發(fā)上來說說，自從那天你帶張馨回來，神神秘秘進(jìn)了你的臥室。我和你爸還以為是因?yàn)槟贻p人的荷爾蒙，所以想著出去給你們創(chuàng)造條件。誰曾想回來你們雙雙不見了。而你的電話還留在床頭。

    我望著激動的母親，一下子思緒萬千。不知從何而起。

    多少次，我走進(jìn)你的臥室。想著你會不會突然回來。母親一邊笑，一邊抹眼淚。她說有幾次，我聽見你臥室有響動，以為你回來了。可是走進(jìn)你的臥室一看，什么也沒有。于是我只好走出來。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打開電視。卻不知看了什么，亦或是想了什么。

    你父親總安慰我那么大的人了，不管他去了哪里，他都會照顧好自己。母親緊緊拉住我的手，仿佛一松開，我就會突然消失不見了。她繼續(xù)道而我卻知道他時常半夜醒來，躲在客廳里抽煙。曾那么高大的一個男人，蜷縮著坐在沙發(fā)上，給我留下一個孤獨(dú)的背影。

    我說對不起，媽。

    母親放開我的手你吃飯了么？我看廚房里有什么吃的，先去弄點(diǎn)來，讓你好填飽肚子。

    我說剛到家，還沒呢。

    皮皮說他也要吃。

    母親說有你小叔吃的，就有你的一份。

    看著母親小跑著去了廚房，心里很不是滋味。

    皮皮坐到我身邊來問道小叔，這些天你去了哪啦？

    我說去了另一個世界，你相信嗎？

    皮皮仰起頭相信，那里有恐龍么？

    我點(diǎn)點(diǎn)頭。

    皮皮爬到我身上來說道我們班主任柳老師，問你哪里去了？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知道，好像跟一個女人私奔了。

    胡說八道，我恐嚇皮皮以后小叔再也不帶你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了。

    皮皮纏著我說不嘛，柳老師現(xiàn)在對我可好了，有好幾次還獎勵我巧克力。

    這時母親端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走出來，我饞得直流口水。忙和皮皮圍坐在桌邊，就著米飯狼吞虎咽起來。

    母親坐在一旁看著我狼狽的吃相，一邊說慢一點(diǎn)，像很久沒吃過飯似的。慢慢吃，廚房里還有呢。

    我停下來對母親說媽，你也吃點(diǎn)。

    母親搖搖頭我不餓，吃完把你這些天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都老實(shí)交代清楚。

    我說我爸呢？

    母親道去你的工廠了。工人們看不見你，都以為你跑路了。

    至于嗎？我輕聲咕隆道。

    這些天饑一頓飽一頓，突然吃上一頓這樣的美味佳肴。仿佛吃了一頓山珍海味。

    母親看著我們吃完，然后把碗和盤子收到廚房洗去了。我要去幫她，她搖搖頭。

    看著母親走進(jìn)廚房的背影，一層霧蒙蒙的東西遮住我的眼睛，讓我眼前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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