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對上許扶清眸中的淡淡不解，尷尬地挪開手指一點，訕訕道：“抱歉啊?！?br/>
    他微不可見地瞇了下眼，朝劍伸去的手拐了個彎，落到唇上的肉餅上，森白的牙齒咬住一角，指間微用力，扯下了小半塊肉餅，卷入口中。

    “無礙?！痹S扶清淺笑。

    然后他低了低眼，拿著肉餅的手指有少量謝寧的血，前不久沾上的，并沒有擦掉，此時血又蹭到肉餅表面。

    許扶清云淡風(fēng)輕地又咬下一口。

    不知為何，謝寧看著許扶清吃肉餅的模樣，不由自主地?fù)嵘献约旱牟弊?，有種錯覺他咬的是她的肉。

    原著里雖然并沒有花多少筆墨描寫許扶清的身世，但也還是寫過一些的。

    許扶清自小便無父無母，他們雙雙死在了同一天，不知為何年幼的他落到了掌教手上，就一直在攬?zhí)鞎?，十幾歲便殺了不少人。

    丫的，就是一無情的殺人工具。

    謝寧迅速抱起衣物，拎上油紙傘，“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br/>
    許扶清歪了歪頭，看她半晌，看得謝寧頭皮發(fā)麻。

    他側(cè)臉棱角分明，眉眼輕染著薄笑，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很好看，宛若一股和熙的春風(fēng)。

    他繼續(xù)咬下一口肉餅，緩緩地嚼著，咽下去，“好?！?br/>
    “小夫子，再見?！?br/>
    一陣風(fēng)拂過許扶清，一抬頭，便見謝寧刷地一聲跑了出去。他瘦長的指骨將最后剩下的一小塊肉餅卷起來，一并放進(jìn)嘴里。

    指腹上的血所剩無幾，只有一抹淺到不能再淺的紅印子。

    許扶清看了看門口，眉梢微抬，彎唇無聲地笑了。

    跑得真快啊。

    謝寧回到攬?zhí)鞎簩嬌岬臅r候，已經(jīng)是戌時，也就是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雨也徹底停了。

    她跑回自己的房間，發(fā)現(xiàn)亮著燈。

    回途也并沒有撞見什么，可能是攬?zhí)鞎旱靥幤?，傍山靠水，鮮少有人到這邊來。

    至于山間野獸，也沒碰著半只。

    許是運氣不錯。

    謝寧一推開門，便看到了坐立不安的應(yīng)如婉，一眼過去，能看得出對方臉色好了不少，雙頰多了一絲淺薄的紅潤。

    “你身體好些了？”

    終于回到寢舍了，謝寧累得夠嗆，隨手放下衣物，坐到桌子上，倒了杯水，嘰里咕嚕地喝完。

    她又再倒一杯。

    應(yīng)如婉擔(dān)心地環(huán)視她一圈，見她臉有一道小小的紅痕，一直高懸的心緊繃起來，一副哭相，“謝寧，你的臉怎么了？”

    “不小心讓葉子劃到了，沒什么?！?br/>
    “對不住，若不是我不舒服，讓你幫我……”

    謝寧知道應(yīng)如婉要說什么，擺手笑著打斷：“沒事，不就是出去洗東西淋了點雨嗎，又不是替你挨刀?！?br/>
    說完，她又喝了滿滿一杯水。在許扶清那里喝的茶根本不能解渴。

    等謝寧喝完水，應(yīng)如婉翻出她疊在衣柜里的新衣裳。

    “謝寧，先換上，不然容易生病。還有，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謝寧接過應(yīng)如婉手里的新衣裳，繞到簾子后面，脫掉腰帶，掛到木架子上。

    應(yīng)如婉關(guān)上房門和窗。

    對遇到許扶清這件事，謝寧認(rèn)為沒什么好隱瞞的，一邊換衣裳一邊解釋：“遇到了小夫子，他沒傘，我送他回去再回來的?！?br/>
    提到許扶清，應(yīng)如婉撲閃撲閃地眨了眨眼，看向簾子那處正在動作的人影，略感疑惑。

    “小夫子？”

    這半月來沒碰面，她幾乎都忘了他的存在。

    謝寧嗯了一聲，拿紅色腰帶的手一頓，指肚拂過上面的竹子繡紋，莫名地想到了許扶清，霎時渾身不自在。

    無緣無故的，那間竹屋給她的感覺很奇怪。

    爾后，謝寧遲疑了下，對一簾之隔的應(yīng)如婉說：“如婉，你幫我拿放在衣柜右側(cè)最里面的那條淺綠色腰帶過來?！?br/>
    應(yīng)如婉以為自己沒給她腰帶，“衣服上面沒有腰帶？”

    “有，只是這條紅色腰帶太顯眼，我更喜歡顏色淺一些的?！敝x寧剛穿進(jìn)書的時候身邊就有包袱，里面裝著不少女兒家的衣物。

    是系統(tǒng)給她準(zhǔn)備的。

    可系統(tǒng)的眼光謝寧實屬不敢恭維，大多顏色鮮艷，只有兩、三套勉強符合她的審美，素色系的。

    在應(yīng)如婉靠近簾子時聽到了謝寧肚子叫的聲音，咕嚕咕嚕。后者尷尬地捂住肚子，吐了吐舌頭。

    “餓了?！蹦菈K肉餅其實不夠她塞牙縫。

    應(yīng)如婉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真是傻了，居然忘了你太晚回來，還沒用食，你快些換好，我跟你去堂子。”

    堂子不許取食，只許在那里用食。

    謝寧最終還是拒絕了應(yīng)如婉要一同前往堂子的好意，選擇自己一個人去。應(yīng)如婉來癸水，雖說現(xiàn)在好了點，但還是多休息為好。

    經(jīng)雨水沖刷過的攬?zhí)鞎猴h著淡淡的草木泥土清新香氣。

    出了院子，外頭也不是很暗。

    今晚月色寧靜幽美，青石板道一盞一盞石燈亮著，謝寧走路的速度極快，怕再晚點兒堂子便關(guān)了。

    沒到一會兒便到了堂子。

    堂子前邊有口古井，地上擺著幾只木桶、水盆和瓢子。

    零星幾名老婦人蹲在邊上洗鍋碗，她們不像尋常人家那樣閑聊八卦著，反常的安靜，自個兒干著活兒。

    氣氛沉悶。

    她扶起裙擺，準(zhǔn)備踏上木梯，瞄了眼堂子里頭，貌似沒什么人，但飯香味依舊很濃，聞著今晚的菜好像有魚，肚子叫得更來勁兒了。

    “嬤嬤，這個時辰可還有剩下的飯菜？”

    沒一個人回答。

    謝寧疑惑地朝她們走近。

    還未等她走近，其中一名穿戴樸素的老婦人放好洗干凈的鍋碗，抬起頭。

    她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布滿數(shù)不清的皺紋，鷹勾鼻，雙眼向里凹陷，眼眶深得很，高高的顴骨仿佛要穿破面皮戳出來一樣，乍一看有些嚇人。

    沉默渲染開來。

    兩人目光交錯，謝寧頓住腳，警惕驟起，沒再上前，但又怕她們沒聽清自己說的話，重復(fù)一遍剛才所言。

    幾秒后，老婦人忽然站起，走過來，對著謝寧咧嘴一笑，黃黑的牙齒露出來，唇弧度僵硬地上拉。

    整張臉如同掛著一塊假到不能再假的丑陋面具。

    她用裙角抹了抹油膩的手，像牽線木偶般地指了指堂子。

    “您進(jìn)去吧，還有飯菜，需要老奴幫您盛嗎？”

    老婦人微微泛紫、破皮的厚嘴唇一張一合，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定鎖在晚來用食的謝寧臉上，猶如冰冷的蛇想要一寸寸地黏過來。

    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其他婦人沒說話，孜孜不倦地搓洗著沾著油水的碗筷、托盤。

    一陣熱風(fēng)吹拂過謝寧的臉，感覺天氣又熱了不少，她壓下心頭那股異樣，搖頭訕笑著。

    “不用了，老嬤嬤，我自己可以的。”

    聽了她說的話，老婦人遲鈍半刻地緩緩放下手，眼神板滯，又用衣裳近乎自虐地蹭了蹭尚有殘余油漬的掌心，直到粗糙的皮膚泛紅也沒松開半分。

    謝寧看得直皺眉。

    原著中的攬?zhí)鞎捍_實是一個充滿著神秘、古怪的地方。

    而男主衛(wèi)之玠就是個特殊的存在，在這個地方待了那么久，還保持一顆善良的心，后面又因為心中所向，想退出攬?zhí)鞎骸?br/>
    所以按照尋常的小說套路，男主這個位置，他當(dāng)之無愧。

    來之前謝寧也做好了準(zhǔn)備，可到真實面對這一刻，難免有些不舒服，甚至都有股想拔腿就跑的沖動。

    “好吧，那姑娘自便，有事便喚老奴?！?br/>
    老婦人不再看她，回剛才洗東西的位置，佝僂地彎下腰，骨瘦如柴的手拿起布仔細(xì)地擦洗著木碗。

    謝寧見老婦人蹲回原位，心總算定了定，重新踏上木梯，進(jìn)到堂子里面。

    堂子靜謐，稀疏點著幾盞燈。

    飯菜擺放在中央，數(shù)量還不少，謝寧取了幾道看起來還不錯的菜和一勺子飯，不自覺地找了張靠近門的長條木桌坐下。

    太餓了，她壓根無暇顧及什么形象，大口大口地吃著。

    堂子暗處角落，一雙漆黑的眼睛悠悠地停到謝寧身上。

    少女一襲青絲柔順垂下，長度越過腰間那條淺綠色的腰帶，側(cè)臉如玉般白皙，腮幫子塞滿食物，漲得鼓鼓的。

    謝寧吃著吃著，覺著身后涼颼颼的，夾菜的筷子一頓，來不及咽下口中食物便猛地回首。

    一道黑影從她的頭頂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