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弒君稱帝。
雙方不可能進行友好的交流,劉禪深知這一點。
“沒想到先生在魏竟被如此排擠,禪真是為先生不值啊!
辛毗一愣。
啥?
他怎么沒有聽出來呢。
“殿下這是何意?”
“不是嗎?曹丕弒君稱帝,為天下所不容。父親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在這種時候,曹丕竟讓先生出使,這不是來送死嗎?”劉禪提醒道。
辛毗心中凜然!
此前會見劉備, 他的確感受到了殺意,只是沒想到這么嚴(yán)重。
現(xiàn)在劉禪提醒后,辛毗知道事情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一不小心,容易腦袋搬家。
“唉!
辛毗長嘆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
“不不不,先生你別解釋, 曹丕弒君稱帝舉世皆知,你要顛倒是非黑白,禪可不奉陪!眲⒍U搖了搖頭。
辛毗欲言又止, 最終又是一聲嘆息。
“此次魏國通西域,商貿(mào)越來越繁榮昌盛了啊。”劉禪有意無意道。
辛毗警惕心起。
他就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簡單。
原來擱這等他呢!
“絲綢之路,若是沒有絲綢商貿(mào),是不是缺少了點什么?”劉禪遺憾道。
咯噔!
辛毗怔怔地望著劉禪,心神一顫。
“殿下這是何意?莫非,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當(dāng)然,無非就是賣蜀錦,先生不必緊張!眲⒍U循循善誘道。
辛毗是老狐貍,不可能直接上當(dāng)。
劉禪有足夠的耐心,慢慢瓦解辛毗的戒心。
“殿下有何打算?”辛毗追問道。
“曹丕從蜀中購買蜀錦、茶葉,轉(zhuǎn)手賣給西域商人,賺取差價,這讓漢室蒙受了一定的損失!
“為了貿(mào)易的長遠發(fā)展,在下以為, 曹丕可以少賺一點。將利益讓出來,否則將會兩敗俱傷。”
劉禪語氣淡然, 卻讓辛毗有些不滿。
“殿下,您這么直呼吾主姓名,這樣不太好吧?”
“呵呵,這件事先生不必深究,等你回去了,再問曹丕在不在意,他若不在意,你又何必自作多情呢?我好歹是漢室太子,不罵他曹賊,都是尊敬了。”劉禪鄙夷道。
辛毗拱手一拜,沒有繼續(xù)糾結(jié)這件事。
“殿下打算做什么?”
“將蜀錦的價格再提高兩倍,至于你們能賣多少,是你們的本事。”劉禪沉聲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樣西域商人根本不會購買!”辛毗拒絕道。
“實不相瞞,漢室已派使者前往大月氏國(貴霜)。此條商道一通,就沒你們什么事了!眲⒍U炫耀道。
“什么?大月氏國?”辛毗愣住了,根本不知道這是啥玩意。
似乎是西域再往西的一個大國,古籍中有所記載。
劉禪拍了拍手,黃皓便拿來了一幅世界地圖。
這是劉禪簡單特制的。
“先生請看。”劉禪驕傲地攤開。
上面有魏國、大漢、大月氏國、西域等地。
辛毗一看,驚得合不攏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大月氏國,北接西域,南鄰武敢縣。疆域這么龐大?”
“呵呵,不然先生以為,我們哪來這么多南方的特產(chǎn),這可是搶了江東的生意。”劉禪笑道。
辛毗一怔,思緒翻涌。
“大月氏國,是一個龐大、無敵的國家,在西域頗有威名,只要先生找西域商人詢問一番,自然可以了解清楚!眲⒍U解釋道。
《最初進化》
大月氏國的疆域被他人為擴大了兩倍。
沒辦法,不然南方不接壤,沒辦法忽悠了。
“我國已經(jīng)派出使者,與大月氏國接觸。只要這條商道打通了,還有西域商人什么事?”劉禪笑了笑道。
辛毗似乎抓住了劉禪的破綻,詢問道:“呵呵,若真有這樣的好事,殿下何不斷了西域的蜀錦,自己貿(mào)易呢?”
“大月氏國很貪婪!行┦,我沒必要解釋這么清楚吧?”劉禪反問道。
辛毗微微點頭。
“現(xiàn)在談?wù)摰氖鞘皴\通往西域之事,若是魏國不答應(yīng)提價,那么我們只能自己與西域商人談了。”劉禪沉聲道。
“殿下,只怕是西域商人不敢。”辛毗自信道。
“哈哈哈!”
“先生此言差矣,您真的以為,只有一條路通往西域嗎?您且看此處!”
劉禪指著高原地區(qū),為辛毗解釋了一番。
“只要從這里,也可通往西域。”
“什么?”辛毗震驚了。
這片區(qū)域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蜀中敢闖不毛之地?”辛毗眉頭微蹙。
“這片區(qū)域,也就和漠北差不多,能通行商隊!眲⒍U笑道。
辛毗思緒翻涌,冷靜道:“殿下,此事真有這么簡單,您為何不直接溝通西域?”
“難啊。這部分區(qū)域,生存了一些羌人部落,他們干啥啥不行,搶劫第一名?峙滦枰汕泊筌姃呤,生靈涂炭。”劉禪遺憾地搖了搖頭。
派遣大軍?
生靈涂炭?
辛毗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什么情報,心神一動。
“莫非蜀中曾派遣軍隊征討,結(jié)果失敗了?”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同時,辛毗心里也震撼不已。
因為這個地方,完全的不毛之地,中原不屑一顧。
可是蜀中竟在開拓!
先是南中,后有烏戈郡,F(xiàn)在是益州西部、南部,劉氏父子到底要干什么?
如此擴張勢力,還是朝著中原未知的方向前行。
太可怕了。
辛毗不動聲色,繼續(xù)與劉禪敘話,他一直套取蜀中的戰(zhàn)略。
劉禪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吹出大國泱泱之氣。
但對于高原地區(qū),劉禪幾次避而不談,轉(zhuǎn)移話題。
辛毗心中暗暗生疑。
等到宴會結(jié)束,辛毗厚著臉皮道:“殿下,這地圖能否賞賜給在下?”
“不可。”劉禪搖了搖頭,將地圖收起來,交給黃皓用錦盒封存。
辛毗只能眼睜睜看著,最終還是沒有強求。
他回到驛站,種種想法天馬行空地在腦袋過了一遍又一遍。
蜀中派遣大軍掃蕩西部,真的是為了開拓前往西域的道路嗎?
蜀中為何抓著這些不毛之地不放?
辛毗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覺得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
憑借著心中的印象,他將地圖還原,仔仔細細地琢磨。
驛站的燈,亮了一夜。
收到這些情報的時候,劉禪知道自己成功引起了辛毗的注意力。
“唉,一不小心,又往天才的道路走了一步。”
劉禪心情舒暢,他命黃皓去盯著使團,不管他們在做什么,都必須匯報。
黃皓欣然領(lǐng)命。
辛毗帶來的侍衛(wèi),也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很快,他便收到了匯報,蜀中的使團的確開通了扶南國的商道,而且派遣使團,往大月氏國去了。
扶南是哪里?
辛毗經(jīng)過一番查閱,才得知是南方的小國。
但這已經(jīng)表明了一件事,蜀中有能力開拓未知道路。
他們的能力很可怕!
令人驚懼。
那么通大月氏國、通西域,都能成功嗎?
“家主,我們四處調(diào)查,已經(jīng)引起了蜀中的注意,每次打探消息過后,都會有人跟蹤,與我們有接觸的百姓,都會被帶走調(diào)查。”侍衛(wèi)匯報道。
辛毗越來越心驚,他總覺得有什么大陰謀籠罩著他。
忽然!
他想到了什么,命仆役準(zhǔn)備一千金,前去拜訪太子府。
“太子殿下不在,先生擇日再來如何?”黃皓恭聲道。
辛毗笑了笑,他故意等劉禪不在來的。
“這是一千金,請黃門令笑納!
黃皓心中一動,連忙拒絕道:
“不可,萬萬不可,被殿下知道了,一定會扒了我的皮!
“你不說,老夫不說,誰會知道?”辛毗低聲道。
說著,他又拿出了一份承諾。
“這只是小禮,只要你愿意幫老夫辦兩件事,還有三千金奉上。”
三千金?
黃皓震撼不已,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
“不行,我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絕對不會背叛!
“五千金!毙僚斐鑫甯种,在黃皓眼前晃悠。
“五……五千金?”黃皓呼吸都急促了。
辛毗看到黃皓的窘迫,也不緊逼。
什么忠心耿耿。
原來是得加錢。
對于他們這樣的官宦而言,沒什么比錢財更重要的了。
“不行,殿下待我恩重如山!秉S皓又拒絕了。
“黃大人,您先別急著拒絕,不如先聽一聽老夫的條件。若真的對不起太子殿下,您再拒絕不遲!毙僚䴖]有放棄。
“好,您說。”黃皓調(diào)整自己的心緒,讓自己變得正常一點。
“第一,老夫要那一份地圖的贗品!
“贗品?”黃皓驚疑道。
“不錯,這不難吧?”辛毗笑了笑,和藹可親。
“不難!秉S皓低聲回應(yīng)。
“第二,老夫想知道,為何江東會放棄大冶鐵礦?這也不難吧?”
“不難!
聽到這樣的回答,辛毗欣慰地笑了。
“能否解老夫的疑惑?”
黃皓躬身一禮,道:“其實是太子殿下承諾江東,會將青、徐二州打下來。”
轟!
辛毗腦袋瓜嗡嗡的。
孫權(quán)是大傻狍嗎?怎么連這種話都相信,腦袋沒病吧?
“不對,肯定不會如此簡單!毙僚䦂詻Q道。
黃皓將設(shè)想,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辛毗急促的呼吸,讓他無法保持冷靜。
將戰(zhàn)船開到黃河去?
直抵洛陽、長安、鄴城?
這真的是普通人能夠想出的計策嗎?
蜀中真是有神人相助!
辛毗故作鎮(zhèn)定,此次出使,他沒有白來,可以向陛下交代了。
只要知道了癥結(jié)所在,他們才能對癥下藥。
說不定能夠成功勸說孫權(quán),與魏結(jié)盟。
但這份圖策,真的容易破解嗎?
分明是陽謀。
執(zhí)行很難,但只要成功了,江東也有機會問鼎天下了。
這種契機,沒人會放棄!
遠比奪取荊州更重要。
因為憑借孫權(quán)一人的實力,根本無法北伐成功。
一次次合肥之戰(zhàn),已經(jīng)說明了問題的關(guān)鍵。
沒有蜀中的幫助,孫權(quán)何以割據(jù)青、徐?
這使得雙方的聯(lián)盟,尤其鞏固。
不久后,黃皓將臨摹的地圖,交給了辛毗。
辛毗如獲至寶,回到驛站后仔細鉆研。
他意識到,地圖一定潛藏著什么。
或許關(guān)乎蜀中的下一步行動!
但很顯然,這地圖是殘缺的。若是有蜀中行軍圖,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辛毗沒有這樣的機會接觸到。
他鉆研了很久,沒什么收獲。
干脆向劉備辭行,準(zhǔn)備回國。
劉備巴不得將人趕走,立即同意了。
黃皓心驚地拿著一千金,以及四千金的“字據(jù)”,向劉禪匯報。
“殿下,這是辛毗送的禮!彼濐澪∥,生怕劉禪震怒。
“你做得很好!眲⒍U看了看字據(jù),竟需要到京兆尹兌換,不禁眉頭微蹙。
黃皓察言觀色,立即跪下,求饒道:“殿下,屬下真的沒有貪墨,真的沒有。”
“量你也沒有足夠的膽子,只是你這腦袋不太聰明啊,字據(jù)你也相信?這如何去兌換?”劉禪搖了搖頭。
“屬下立即派人前去,一定為殿下拿回這四千金!秉S皓瑟瑟發(fā)抖道。
“好,你立即去安排,不要讓我失望!眲⒍U道。
辛毗真是有錢,一下子給五千金。
闊氣!
只是不知道,魏國會不會真的上當(dāng)。
劉禪心中仍有所疑慮。
辛毗出成都后,一路火急火燎回國,跟飛一樣。
抵達洛陽后,他覲見曹丕,將蜀中、江東聯(lián)盟的細節(jié),說了一遍又一遍。
曹丕皺起眉頭,道:“難怪孫權(quán)會反復(fù),這等小人,不配為魏國吳王!
魏國兵多將廣,實力雄厚,是南方的兩倍。
但蜀中、江東的聯(lián)盟,依舊給曹丕造成了一定的壓力。
他該如何破壞聯(lián)盟?
他該如何阻擋劉氏父子北伐?
曹丕將目光放在辛毗帶回的地圖上,吩咐道:
“立即去調(diào)查,大月氏國是否真的如版圖上這么強!
“遵旨!毙僚。
很快,曹丕便從西域商人的反饋中得知,這是真的!
大月氏國雄據(jù)一方,有實力橫掃西域。
這說明了什么?
蜀中通過另外的渠道,和西域、大月氏國進行了交流。
曹丕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地圖上的一片空白。
“這里,為何會是空白的?”
“陛下,據(jù)說此處為不毛之地,蜀中征討了幾次,皆失利了。”辛毗道。
曹丕心神震蕩,提高聲調(diào)道:
“你說失利,就是失利嗎?從這里,可以攻打西域,可以攻打西涼!”
“若蜀中從此地出兵,你想過后果如何嗎?”
辛毗渾身震顫!
這怎么可能?
他想起讓江東水師縱橫鄴城、洛陽的圖策,似乎又有一點點可能了。
然而。
蜀中沒有給曹丕深入調(diào)查的機會!
漢章武三年(223)春。
蜀中、江東頻頻調(diào)遣軍隊,在邊境集結(jié)了五十萬雄師。
預(yù)謀北伐!
四面八方,風(fēng)雨驟至。
神州大地將掀起血雨腥風(fēng)!